《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2、楔子2 卫小幽

　　挽袖当风，烈阳当空，一个清瘦卓越的小身影巍巍然立在高大的光晕里，那声音嫩生生的：
　　“你们说，这世界上有没有神仙？”

　　几个小脑袋一起点头回答，“有！”

　　“那你们谁知道神仙长什么样？”

　　几个小脑袋一起摇头。

　　说话的那个小脑袋得意了，“我知道！”
　　“神仙，自然是神仙的样儿。”

　　“切！这我也会说！” 几个小脑袋一起不屑。

　　另一个小脑袋急哄哄凑上来，“我知道！”

　　几个小脑袋一起鄙视，“你能知道什么？不就是成天嚷着要成仙么？”

　　“我当然知道！”二狗子拍拍毫无胸肌的小胸脯，骄傲的说，“神仙，当然就长我这模样！”

　　一众小脑袋：“……”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小脑袋却摇头了，“你们不信？”

　　他比了一个手指，神秘兮兮道，“嘘……我真的见过神仙。”
　　“那神仙，真真仙风道骨，那手指头一指，就瘫了一只雪地熊！”

　　众小脑袋齐嚷嚷起来，“骗人！怎么你就碰到了？我们就没见过！”

　　二狗子却精神了，这娃儿一个鲤鱼打挺又往前面凑了一点：“那、那你在哪里见到过？”

　　那说话的小脑袋腰板儿一挺，一脸得意，“在后山！”

　　他慢腾腾地吊着大家胃口，振振有词：“去年冬天，我饿得不行了上山，山上奔下来一只雪地熊！好家伙，有小山那么大！”
　　“哎呀妈呀，我刚要跑，就见一个白影儿一晃，只听仙乐飘来！那人伸出手指头一指，那雪地熊就扑地倒了！你们说，那难道不是神仙？”

　　“噢~”众脑袋听的神昏目炫，纷纷然若有所悟，“那他长什么样儿？”

　　“呃、咳咳，我都吓晕了，那影儿闪的太快，哪里看得着？”小脑袋掩饰着短短咳了一下又扬起下巴，身姿越发显得清瘦卓越，骄傲的说，“神仙的相貌，哪能让你们看见？”

　　“切！”众脑袋一致不屑，轰然大笑，各自散着离去。

　　那小脑袋急了，挥挥手信誓旦旦：“是真的！是真的！我向你们保证！”

　　众小乞丐耐心尽没，哄然散去，二狗子却激动地走上前来。

　　他抓住那小脑袋的双手，猛烈握着摇：“我！我相信你，我相信！”

　　那位刚刚气馁尴尬的小脑袋脸儿涨得通红，“你真的信我？”

　　二狗子真诚地继续摇他手，“信！当然信。还有，你、你是去年冬天新来的吧？”

　　那小脑袋高兴地点头，“是。我叫卫小幽，你呢？”

　　二狗子兴奋地两腮涨红双眼噙泪啊，连忙挺着胸脯道：“我叫二狗子。”

　　两人握手相交，引为知己。
　　终于，二狗子有了阿芹之外的第二个铁杆小伙伴。
　　……

　　有了二狗子，从去年冬天才因为家破人亡而沦为悲惨孤儿流落到琅琊山脉的新晋乞丐——卫小幽——终于扑腾着一颗受伤的红心安顿下来，在许仙村一带真正扎下了窝。

　　二狗子梦想成仙，卫小幽更一心要成仙，虽然前者是娘胎里带出的愿望、后者是诸番颠沛流离沦为乞丐才形成的无奈诉求，二人始终有着准确无比的统一目标。

　　村里新来一个小乞丐，大伙儿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里正许仙根却觉得有些奇怪。在他看来，卫小幽却是个奇怪的娃儿，历来做乞丐的，哪有姓名俱全身份颇高的人？这娃儿做了乞丐，却还保持着原来的名姓，逢人便介绍自己姓甚名谁，莫不是再长大些还会有表字？既然明明心性颇高，又怎地跟那二狗子混到一起，求什么劳什子成仙之道？
　　里正看着在田边鼓捣来鼓捣去的俩小脑袋，摇了摇头走开。娃子们都还小，只要他二人没有作奸犯科闹出什么事来，他倒是不会驱赶他们的。

　　卫小幽浑然不觉自己被人怀疑加鄙视了，他可忙着呢。

　　二人在庙里铿铿锵锵捣腾泥巴做丹丸，在村口叮叮咚咚鼓捣大神跳舞，去山上扒拉树皮扒拉草根来填腹，手上都还作着揖振振有词：

　　“天灵灵，地灵灵，灵魂出窍到金星！”
　　“地灵灵，天灵灵，灵魂回归遇仙精！”

　　二人都一穷二白没啥文化，只卫小幽约莫受过点教化，在家人俱灭亡前他还津津有味地欣赏过街头臭道士们有模有样的表演。于是，这番一刻不停地鼓捣泥丸、念咒、跳大神就成为了二人求仙之路中的唯一慰藉，两只小脑袋凑在一起颇觉得无限满意，铁杵都能磨成针哪，总有一天，跳大神也能遇到神仙，修成仙法！

　　“二狗子，你说许仙村里，哪个人最接近神仙？”卫小幽嘴里匝巴着富含生机物质的树皮，目光如狼般幽幽地说。

　　“那当然是……简，简先生。”二狗子拍着胸脯，双眼一亮，“村里头的乞丐都说，简先生识字算账，堪比文曲星下凡！简先生智勇双全，堪比武曲星下凡！简先生面貌整洁，发须花白，岂不是也很像神仙？”

　　“那文曲星和武曲星下凡，岂不本就是天上的神仙？”

　　“呃……”二狗子摸索着小脑袋，“应该是吧！”

　　顿时，卫小幽双眼熠熠发光，再不复刚才如落魄颓狼般的幽幽神色，他一拍头道：
　　“是了！可不是求仙么，咱们舍近求远，竟用错了地方！”

　　卫小幽蓦地站起来迎风独立，神采奕奕，“简先生即便不是神仙，也是离神仙最近的人。我们要求仙，当然要拜仙风道骨之人为师，我们早该去求简先生！”

　　二狗子一听，那真是醍醐灌顶，全身手足无措、血液激涌，兴奋得要把自己爆炸开。

　　“对，我们该去求简先生！”

　　二人小手一拉，嘴里的草根树皮也不去嚼了，扛着饥饿双双爬下山向简先生的简易草庐一咕噜滚过去。

　　简老先生正在自己的草庐里得意地窃笑。

　　简老先生可谓志得意满，他在许仙村的日子可是幸福美满春风得意，唯一最近不好的，大概是忽然之间村民都面露踟蹰作态把自家的女儿防大尾巴狼般防着接近他了。

　　简先生是谁？文武双全、和和气气的玉面老叟是也，村里头的小黑小花李小红啊大都欢喜他，那一堆眼波儿一送一眨地恁是撩人，长辈们越发觉得这不是好苗头。尤其自从许仙村最有钱的富户许家小女阿芹，爆出想要长大后嫁给文武双全的简先生的惊天新闻后，各家长辈们更觉得天都要塌了，十分有义务严厉看管好自家女娃。于是，原来上门各种请教简先生怎么写自己名字的女娃儿愈加稀少，来的都是些硬汉男娃，春耕时期又大都跑去下田了，简先生的草庐终于清闲了，门可罗雀。

　　这边厢，备受冷落的简先生却是面色红润，神采斐然，不仅没觉得不舒爽，反好似一个人偷着乐，似乎一个人都不上门他才乐得悠闲。他前日才上山捉了一头刚成年野猪，那粗壮泛着腥气前一刻还哼哧哼哧的傻猪，此刻正被他大喇喇摆在案板上。

　　简先生哗地抽出一把精光大刀……不，精光细刃，单手熟练地刺入一处，刷刷的就把毛皮撩拨开来。要是有村民在旁边，一定会惊奇这把精光锃亮的高级货是打哪儿来的，简先生可是很识时务地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过它。简老先生上身微倾、胡子微翘，露出九分满意的神色，下刀利如流水只那么几下，一张完整的带毛大皮就揭了下来。

　　整个过程可谓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几个呼吸就拆剥下来整张皮毛，竟是一滴血都没有洒到外面。这么牛X的身手，这么迅捷的速度，放到大中型城镇也能算是一个武道中期的高手了。

　　简先生又满意又得意，一手捋着胡子一手将野猪单手劈成数块，他没用一分蛮力，力道依然控制得极其精准，恰恰好将野猪完全肢解。这肢解的部分是要装在背篓里，拿去分给里长以及其他村民来卖个好的，那边边角角的小块块，正可以扔给村头的丐帮小朋友尝尝肉食羹汤。

　　简老儒生背着背篓踌躇满志打开门，迎面一捧冲天臭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晕将过去！

　　等他险险稳住自己，定睛一看，原是两个灰扑扑的不知道几年都没洗澡的锅灰般小乞丐，扑通跪在门前，磕头便行大礼，
　　“师傅在上！卫小幽前来拜师！”
　　“师傅在上！二狗子前来拜师！”

　　“……”简先生半天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