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无》龙草系

4、4 洛川沉沉的

　　洛川沉沉的睡去，但梦境还没有结束。她显得很痛苦，我尽量让她放松，可我感觉接下来的故事不会轻松。
　　我谱了第三支曲子。

　　洛川的第三个梦境。

　　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就看到了昭燃，他身后站着满身绷带的哥哥。我用微弱的声音欣喜的喊道：“哥……”
　　哥哥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得出他在强撑着身体。
　　肩膀上的伤口痛的我龇牙咧嘴，哥哥说：“痛就喊出来。”
　　可我不想那样，昭燃在我身边，我不想他听见我嚎叫的声音。
　　“你疯了吗？”我看到昭燃责备的眼神，他背后也挨了一刀，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没事吗？”
　　“你是不是疯了？”他不理会我的话，仍旧责备的问我。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你受伤。”
　　“如果你指望这样做我就会喜欢你的话，你想错了。”昭燃站了起来，“既然令妹没事了，我就不打扰了。”
　　“昭燃，我用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一使劲儿，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我大叫了一声，哥哥赶忙来扶我。
　　“昭……昭燃……”我大汗淋漓的说，“我不是为了你喜欢我才这么做的，换了谁，我都会这么做，你只是……比较特别而已。”
　　“回去吧，这里是男人的战场，不适合你。”昭燃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我仍旧没有回去。
　　伤渐渐的好了以后，我很少见到昭燃。这时，虢国和蜀国已经正式开战，驻地一片狼藉，大家都匆匆忙忙的，伤员一个接一个的从战场上抬下来。我干起了护理工作，帮助大夫救治伤员，每天都忙的脚不着地。
　　战争，是一场生灵涂炭的历练。硝烟过后，大批大批的死尸漫山遍野都是，沾满鲜血的刀和箭散落了一地，有的已经跟着尸体永远的睡去了。我走在战后的荒地上，越过一具又一具尸体，内心充满了悲伤。这些士兵，有的还只是孩子，稚气写在脸上，却被血水掩埋。那天，即将落幕的夕阳犹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红透了半边天。
　　他狞笑着剩下半口气，我和他对视许久，他一步一步的朝我走来，“虢女，跟我死在一起吧，省得你找不着回家的路。”
　　我拔腿便跑，他凭借着半口气还能追在身后一步不落。我惊恐极了，一下乱了分寸，越跑越找不着北。虢军大营在哪儿呢？我快疯了！
　　哥哥……昭燃……我呼唤着，可是寂静的战场上只有我慌乱的声音和他浓重的喘气声。都怪我，没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后悔死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实在没力气了，喉咙干的要死，嘴唇也裂开了。我需要水，水……渐渐的，我的步子慢了下来，他比我更慢，但还是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
　　“虢女，别跑了，再跑就到匈人的地盘去了，你会被生吞活剥了的。”他坐下来，喘气的声音更大了。
　　我也坐了下来，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渴的更厉害了。夜幕已经降临，这里凉风徐徐，吹得我头痛，我连斗篷都没带，冷的直发抖。
　　“虢女，你有丈夫吗？”
　　“没有。”我用细小的不能再细小的声音回答。
　　“我也没有老婆，干脆我们凑成一对得了。”他嘿嘿嘿的笑着，我厌恶的瞪了他一眼，他往我这边靠了靠，手里的刀子仍然紧紧的握着，我在想：我得拿到他的刀。
　　“虢女，我很渴，你介不介意出点血呢？”他连滚带爬的扑向我，一把划开了我的手臂，我两眼发晕，头昏脑涨，他咬住我的手臂拼命的吮吸着，我闻到了鲜血的腥味……
　　我的手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嗯？是刀吗？我又摸了一下，好像是。他只顾着喝我的血，放松了警惕。我咬着牙将那东西抓在手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朝他的后背刺了下去。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向了一边，我看到他肮脏的眼睛还有嘴角边淡淡的血迹。我强忍着疼痛想爬起来，但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不停的给自己加油，将身上带着的纱布抽出来……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要耗费我很长时间。我提醒自己千万别睡，千万别睡，一睡就睡过去了。我用纱布将手臂上的伤口胡乱的绑好，做完最后一步，我累的闭上了眼睛。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我都要死了。
　　哥哥……
　　昭燃……
　　我的余光瞥到满天的繁星，多美啊，可惜我看不见了。左眼痛的厉害，似乎有液体流出，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此时此刻，无非是流血。
　　我浓烈的血腥气会吸引鬣狗和一些别的食肉动物前来。我祈祷着等我死了再吃我，要不，我会痛死的。
　　后背和双腿被人冷不丁的抱起，我还以为我在做梦。结果，一个温暖的胸膛贴在我耳边，我仔细听了听，这真的是做梦。
　　“昭燃……”我喃喃道。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我太累了，什么也没听见。
　　昭燃的脸，昭燃的一切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一切来的太突然，我甚至来不及去想他是否真的喜欢我。等到我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昭燃说：“洛川，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就霸占了我的脑海，像个棒槌一样，不停的敲打着我的心。”
　　他把我比作棒槌让我有点不满意，可是昭燃对我敞开心扉我还是很高兴。
　　这一仗，虽然虢国损失惨重，可是蜀国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十四座城池都丢了。蜀国国君不得不派人前来议和。我哥哥身负重伤，正元、昭燃相继挂了彩。我不知道原来虢国的男人这么能打仗，上了战场个个如狼似虎。看来虢国虎狼之国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
　　昭燃回到虢国已不再是世子，可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天天跟我在一起。现在，我终于能大大方方的牵他的手，抱着他的胳膊穿梭在大街小巷中。
　　我们分享一碗馄饨，下雨天蹲在屋檐下猜谜。昭燃每次都赢我，我很不服气的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刮鼻子。
　　昭燃对我说：“换一种吧。”
　　“换那种？”
　　“嗯……等你输了我就告诉你。”
　　不用等我输，我每次都输。我懊恼的抱着膝盖歪着脑袋问昭燃，“你为什么每次都赢啊？”他狡黠一笑，突然在我唇上吻了一下，我顿时羞的满脸通红，伸出手去想打他，他却跑进了雨中，我就追出去。我们一起淋着雨，踩着雨水，一边笑一边闹。
　　回家时，我们都有点感冒。昭燃叫我好好休息，他这几天有正事就不来看我了。我也叫他好好休息，等我病好了去看他。他伸出手轻轻在我脸上摸了摸，爱怜的又吻了我一下。
　　我在家里绣一只荷包。老实说，我的手其实跟铁匠的手没什么区别，绣什么都绣的歪歪扭扭，四不像。本来想绣鸳鸯，可看来看去，怎么都像一只拔光了毛的鸡。
　　没办法，我只好上街找裁缝店的老板娘教教我怎么绣鸳鸯。按辈分，我还得叫她一声姨母呢。虽然头很晕，还伴有轻微的发热，我还是虚心学着，想把鸳鸯绣好。
　　“你就是洛川？”
　　我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抬起头道，“是。”
　　她一脚踹在我肚子上，又啪的一下给了我一巴掌。
　　“我告诉你，我是夏国公主，昭燃是我的夫婿，你少勾引他，要不然，我把你腿打断。”
　　我痛到直不起腰来。姨母赶忙来扶我，“没事吧？”
　　我冷汗直冒，摇了摇头。
　　“丑八怪！你根本配不上昭燃！”
　　下腹坠胀，疼痛不堪。我躺在床上，什么都吃不下。一动就疼，浑身都疼，根本无法入睡。不得已，哥哥请了宫中的御医来为我诊治。
　　“小姐这是新伤加旧患，必须好好调养，切记不可再鲁莽行事，否则伤痛会伴随小姐一辈子。”
　　御医走后，我每天都要喝下难以下咽的苦药，真是比黄连汤还苦啊。哥哥怕我不喝，每次都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喝完，再奖励我一根冰糖葫芦。
　　昭燃来了，拉着我的手说：“走，跟我去个地方。”
　　他带我来到王宫，我看到上次打我的夏国公主正在跟世子正元说说笑笑。昭燃直接走到她面前，一脚将她踢倒在地，给了她两记耳光。
　　“记住了，她才是我的妻子。”
　　夏国公主捂着红肿的脸哭着喊道：“为什么？那个丑八怪哪里比我好？”
　　“她哪里都比你好。”昭燃拉着我的手离开。
　　天空下起了大雪，这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漫天的白色将大地包裹的严严实实。我握着昭燃的手，心里很温暖。
　　“昭燃，你把我看做你的妻子吗？”
　　“嗯？”他扬起眉毛。
　　“在你心里，我是妻子吗？”
　　“你不是吗？”他反问我，我们都笑了。
　　“我要出门办点事，这些天你自己乖乖呆在家里，别往外跑了，等我回来。”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
　　昭燃走后，我几乎数着日子过日子。他没说要去几天，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给他个惊喜，就央求哥哥上朝议事之时带我进宫。
　　我手里紧紧的捧着绣好的荷包，一想到昭燃，浑身发烫。他在哪里呢？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我？
　　我满心欢喜的来到昭燃的寝宫，却听到了女人的笑声。我一愣，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什么声音也没有。
　　门忽然打开，昭燃一脸惊讶的出现在门口，我也是一脸惊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他结结巴巴的说，一面掩了掩房门，“洛川，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你自己回家吧。”
　　“谁在里面？”我厉声问他。
　　“不关你的事，你快回去吧，我改天去找你。”昭燃的谎言昭然若揭，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穿了一切。
　　那名女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衣服松松垮垮的拉在身上，对我娇媚的一笑。我忽然发现她就是在营地刺杀昭燃的那名女子，为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那张和戚戚相似到可怕的脸，我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心痛到无法言语。我将手中的荷包哗啦一把撕开，重重的扔到地上。转身，离开。
　　如果说我还有知觉的话，在昭燃刺痛我的那个时刻，我真想刺他一刀。我竟这么傻，他根本从来就没忘记过戚戚。
　　爱，果真是不能勉强的。
　　我在戚戚的墓前坐了一天。黄昏时分，我望着天边的晚霞，为戚戚唱了一首歌。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昭燃，你终究不是我要找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