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言碎语》流星飞逝/mg

8、起伏

　　『1』
　　一切都已准备好，只等暗夜妖娆。于是开始起舞，在黑色和闪光灯的间隙里，扭动的躯体恍惚又凝重。
　　寂寞生花，开满荒芜的墙壁，然后和腐朽的漆泥一起剥落。时间在我转身的瞬间停滞，永恒像一根刺，卡在中间，上下不得。
　　我低下头，看见脏污不堪的球鞋，依稀残留着昨日的痕迹，大脚趾露出来，疲惫而尴尬。我想若要走回去，这双鞋不得不舍弃。我若舍弃这双鞋，就得祼着双脚在大街上奔跑。只有两个选项的选择题，回答正确的机率却不是百分之五十，谁来告诉我答案。

　　『2』
　　大家都在笑。和善而虚伪，牵强附会。
　　我相信我们都是善良的，善良像一个最美的谎言，你说是真的，那么就是真的。大家都不欺骗，气氛融洽。只是不断有人起身离去，那个坚持到最后的人，被别人指指点点，质疑他是傻的。
　　而我们都是傻的，聪明的人不会留在这里，看着对面那些热情闪烁的眼睛，目瞪口呆。聪明人总是不会让自己太尴尬。
　　于是大家一起笑，笑别人也自嘲。于是我们的脸上充满笑容，世界一片虚假繁荣。

　　『3』
　　紧贴墙壁，紧到没有缝隙。心房的跳动被挤压，然后反弹回来，律动的声响平静而规则。我们听见，我们思想，我们颓废，然后狠狠遗忘。在向日葵开遍田野之前，我们重新开始，新的日子温暖又明亮，看不见一点点隐藏的晦暗。
　　绽放。笑容是夸张的欢乐。幸福在触手可及处，摇摇欲坠。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落下来，砸得人措手不及。
　　飞机在高空穿行，平稳安静。机窗外一望无际的白云，仿佛平铺在脚底的白色地毯，漂亮得一塌糊涂。只是最后我们终会到达终点，从云端跌落凡尘。

　　『4』
　　想要回家。可是能回到哪里。亲爱的，你们千万要记得，回家的路。不要再像我一样迷失。路口的红灯灭了又亮，行人去了又来，我的表情怔忡着，迷惑得像只待宰的羔羊。而命运，是那个狰狞的刽子手，站在斑马线对面笑得肆意猖狂。
　　可以妥协，但不绝望。信念支撑起骨骼，以一种阴柔的姿势，埋藏在表面温顺的肌肤里，顽强固执，一点即燃。
　　你说是我忘记了，于是我不停找寻。回忆像是一场火灾后的现场，狼狈不堪。整理的过程琐碎而凌乱。那些过往被一件一件挑起来，用图钉钉在苍白的墙壁上，历历在目，惨不忍睹。

　　『5』
　　有段时间，曾经无比思念某个人。可是我不知道那是谁，他也许有黑夜般的眼睛，他也许有阳光般的笑容，他也许在世界某个不为我所知的角落，他也许根本从未出生过。就任由思念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所有痕迹。
　　然后我还是忘了，我曾思念过。
　　我像婴儿初醒般缓缓睁开眼，看见世界模糊一片。纯良不复，邪恶批着美丽的外衣，蛊惑是一场双方自愿的游戏，欢畅淋漓。
　　你们是主角，镜头的光点晃来晃去，离不开那件贴满亮片的衣裙。我坐在观众席里，想着曾经有谁也曾拥有如此明媚的颜容，记不得，是怎样的嘴角眉梢，和安宁浅淡的声息。

　　『6』
　　在无人看见的黑夜，双手合十。我们不求原谅，即使曾经狠烈地做错过。忏悔与人无关，祈祷也只是真实的自私。
　　没有人比自己更虚伪。我不违背曾经许下的诺言，只不过因为那些都是我亲自说出口。我用欺骗自己的代价，得到言行一致的原则，虚伪得令自己狠狠嫌弃。
　　当冷漠像风霜般染上我的眉骨，凛冽的其实不是骄傲。我的表情写满拒绝，因为不愿意站在人群里，让发现我的人鄙视不已。即使我是最自私的那一个，也有保护自己的理由。
　　清水洗过，皮肤洁净如新。比内脏干净许多，而内脏，比灵魂干净许多。我们就这样肮脏着，在城市的街道擦肩而过，腐烂的味道恍若未闻。

　　『7』
　　忧伤是破碎的茧，文字是手里的线。我一寸一寸地织就，铺满狭窄的房间。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的眼眯成细缝，满足地叹息。
　　有一个男人送过一本书，三毛的《撒哈拉沙漠》。很久以后，我忽然想起，却已经找不到了。继而发现找不到的还有中英文版的《小王子》，精装插图版的《谁动了我的奶酪》，痞子蔡的《雨衣》，以及更久以前买回的已记不太清名字的书。
　　它们去了哪里，被父亲收起来了，还是被母亲扔掉了。记忆混乱如此，不见的文字再也找不到踪迹。于是安慰自己，它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慰藉需要慰藉的人。

　　『8』
　　我是一只丑陋的糯虫，缓缓蠕动，且行且停。雨后，是苍凉的灰白，裹着肉眼看不见的粉尘，铺天盖地。我笨拙地扭转头，视线在空中停留，感觉是无限延伸的触角，让我触到那些暧昧不明的湿暖，香滑凝腻，引诱我的贪婪。
　　那些阴暗和晦涩不明的秋天，我在落叶的遮掩下迅速爬行。泥土里腐烂的微生物，滋养出无数畸形的细菌。我从一棵树到达另一棵树下，舒展柔软的身体，晒晒经久不见的太阳。
　　图画嚣张，音乐噪狂。我是一只守着文字的糯虫，躺在字与字的空隙里，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