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言碎语》流星飞逝/mg

7、挣扎

　　『1』
　　风吹过的时候，睫毛微动。我忽然想起夏天池塘边的垂柳，总是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有一支洁白的羽毛，在心里轻轻划过，不闻声息，只留了一点抹不去的光影。
　　那条黑色的小鱼一直在八岁那年的小溪里游动，我的手绢没能兜住它，它逃走的时候一甩尾，水花溅在了我的脸上，我笑得开怀。谁也不知道，我那么快乐。
　　我使劲地回忆。那些过往的人和事，我从不纠缠，可是我比谁都记得更多更久，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2』
　　顺从。不反抗。忍耐。长久等待。
　　我不停对自己说，一切都过会过去，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从十岁的时候起，我就有着这样的信念。生活没有将我改变得太多，我唯一学会的，就是承受。忍耐让我变得更加柔顺而坚强。
　　而当一切真的成为过去，我们麻木着。只看见所有的童话一致完美的结局，没有人看见结局后面被掩盖的，不耐的真相。
　　我会相信这世界的美好，我会相信人性的善良，我会相信从没有人欺骗过我，我会相信很多在一起的人的确是因为他们相爱。可是我不相信，幸福可以每日每日，一直一直延续。这是一个拙劣的笑话，我们都知道，不过我们欺骗自己，王子和公主一直过着幸福的生活，只是在我们看不见也不知晓的地方。

　　『3』
　　世界变小了。人与人的距离却变远了。男人和女人的装扮越来越漂亮了。心却荒芜了。
　　大家都在挣扎，命运果然公平。谁也不比谁更不幸。你得到曾经，然后继续追求未来，你的曾经被毫不犹豫地扔在身后，而身后有更多的人在追上来。
　　人生其实就是这样一条永无止境的跑道，我们跑得筋疲力竭，也不肯停歇，害怕一停下来，就被命运吞噬。可是，到底要跑多久，才能到达永远无望的终点呢？
　　没有人给我答案，大家都在不停地跑，我停下来思考的时候，路过的人投过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4』
　　霓虹闪亮，于是星光隐藏。我把自己缩进看不见的角落，在黑夜里穿过那些建筑物的阴影。路灯的光冷暗，可是我觉得它们漂亮得一塌糊涂，我在它照不到的地方仰起头，微笑。
　　我喜欢午夜的微凉。我喜欢每一个黑暗的转角。我喜欢那些莫名其妙被我踢飞的小石子。我喜欢随时可以抬头看见天空。
　　我很惊讶，我还有这样多的喜欢。还有一件事情已经很少人知道，我走在路上面目冷淡，可是我喜欢笑。

　　『5』
　　我曾经很忧郁。不是因为有烦恼，不是因为有灾难，不是因为我柔弱。只是因为，那是一个在我幻想中应该忧郁的年龄。少年少年，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哀怨。不记得那是三年还是五年的时光，在最应该灿烂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地忧郁，然后忽然改变，像得到新生的蝴蝶，不知死活地飞向自以为高远的天空。快乐而自由，以为可以一直挥霍。
　　我只是没想到其实我从来都很贫穷，可供挥霍的东西只是那么少那么少，还没回过味来，它们已经空瘪塌陷。
　　我站在原地，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蝴蝶在窗外绕了一圈，回到起点。
　　不知道谁在歌声里叹息，它飞不过沧海，它飞不过沧海。

　　『6』
　　我知道每个人都会做而且肯定做过的一个梦。逃跑。
　　不停奔逃，后面有人或者鬼或者怪物追赶。前面是高墙是悬崖是大河又或者是火海。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这样不安，原来每个人都想要逃掉。
　　或者你还偶尔或者仍旧频繁地做着这样的梦，那么请你告诉我，最后是成功逃脱还是被迫醒来。我知道没有人会梦到真正被抓住，所以这个答案不在考虑范围内。
　　我们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即使在梦里，也不忘记挣扎。我比大多数人幸运一点，已经很多年，没有做噩梦的习惯。于是很多年前那个关于逃跑的梦，我记不起最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