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言碎语》流星飞逝/mg

9、轮回

　　『1』
　　我一直怀疑，婴孩的身上遗留着前世的精魂。直到它们学会讲话，有了意识和记忆，才真正开始投入今生。
　　有一个传说，传说人的灵魂每过一世都会分裂为二，于是最开始的执着都会淡忘，最开始的力量都会渐弱。
　　我想最早的那一世我们都是坚硬的，然后逐渐变得柔软。柔软变成另一种生命的力量，流淌。

　　『2』
　　我在水中，发丝和水草一起纠结起舞。骨骼同珊瑚一样坚硬，肌肤似水般透明。我是水精灵，所以即使满腔泪水，却流不出一滴。
　　时间漫长而无边无际，世界混沌着，包容着万物的迷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有了眼睛。我看见，光线像玉带般穿过水的屏障，穿过我的身体，在水波里漾漾流转。
　　有一种情绪开始疯长，像三月的草原上，绵延不断的羊群。我的心感动得满胀，却寻不到出口，开始慌张。
　　习惯了水底的冰凉，突然而至的温暖让我不知所措，却又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
　　于是，第一次离开水。听见什么破裂的声音。

　　『3』
　　我是龙族最优秀的斗士。一次一次战争的洗礼让我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这个世上我只信服我的王，他高高在上的风采是我永不可及的向往。只要他一挥手，我就可以不顾一切地杀戮。当敌人的血液染满我的铠甲，我看到王微微弯起的嘴角。
　　为了那一抹微笑，我愿意死在战场上。为了王征服四海的愿望，我可以一直战斗。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战争，数不清曾经换过多少件战甲。终于，王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而我，累倒在他脚下。最后一次，请让我看到你的笑容再离去。最后一次，请让我触摸到你的衣袂。
　　我不舍地闭上眼睛，再没有办法站在那个人身边。

　　『4』
　　剑客风流，杀手绝情。
　　我是绝情谷的金牌杀手。一年四季，我的脸上只有一个表情，就是冷漠。
　　人生而会哭，而后会笑，可是我不会。因为从出生起，我就被培养成一个杀手。杀手是不需要有感情的，我的生活中，只有任务，完成。任务，再完成。无穷无尽。
　　单调的重复，是我的全部，我想这样很好，至少我不喜欢改变，一切都是我能掌握的。杀人不会让我高兴，也不会令我厌恶。这只是工作和任务，于我而言，这工作和客栈里的店小二没什么区别。
　　下一个任务，武林盟主。鸽子带来的纸条被揉成粉末。
　　我很快完成，只是付出了重伤的代价，离去的路上摔倒在树林边，睁开眼睛看见天空的颜色逐渐深沉。
　　林里有倦怠的小鸟归巢发出的叽喳声，我的心无比安静。

　　『5』
　　秦淮河畔，红粉温柔。帐暖酒香，娇吟憨畅。
　　我只是其中一个不算出色的妓，在无数人的怀抱里辗转。夜里贴满花黄欢笑迎人，日里疲惫至极素颜不堪。
　　我的身体染上各色各样男人的味道，可是我的心，只是我自己的。从未屈从过，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日日笑，笑容里满是自嘲。可笑万丈红尘，转眼灰飞烟灭，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有什么值得翘首期盼。
　　最后我点了一把火，在炙骨的温暖里，我带着微笑，看着那些前一刻还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男人们四处逃窜。
　　笑出眼泪。

　　『6』
　　救护车尖锐的声音，是我工作开始的起点。
　　我是抢救室的一名医生，生命从我这里流失，生命从我这里继续。我比任何人更加了解生命的脆弱和坚强。
　　疲惫无法抵挡，工作永无止境，我用尽一切力量去挽留，每一个生命的缝隙都试图紧紧抓住。
　　夜里惊醒过来，汗水滴落，喘息不定。黑暗中晃过的，是一双双曾经鲜活过的眼睛。
　　漫长的黑夜终将过去，黎明的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玻璃洒在我身上。
　　我起身，镇定自若地再一次走向生命的战场。

　　『7』
　　轮回永不停歇，灵魂不会消亡。我们忘记了记忆，重新开始的过程艰难而崭新。我们从坚硬变得柔软，却从不曾失去力量。
　　天空湛蓝，凤凰成为传说，火焰变得驯服。我们虔诚祈祷，上神的指引让我们既渺小又强大，改天换地。
　　那一种改变的力量，藏在婴孩清澈的眼睛里，是一个最美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