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摘星》燕辰

6、小则受，大则走

　　夜，一轮血色的上弦月挂在漆黑的上空，月光照应下两个人或者说三个人在太原城的一片不知名的郊外，三个人一个黄色衣服的女子，女子边擦汗边喘息着疾驰着，身上背着一个青色衣服的少年，少年还在晕厥，旁边还有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女子，紧张着，凝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呼……”呼气的声音从秦思齐口中喘出，接着轻轻地放下了他后背上还在晕厥的叶星，秦思齐后背不自觉的重重靠在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上，神态稍稍有些放松，一句“累死我了”还没从口中说出，便忽然转身警觉地看着刚刚椅过的这棵树，只听几声“啊，啊”原来是乌鸦，虚惊一场，秦思齐这才又靠在树上。

　　这时突然从不远方的官道传来声音“喂！是不是有人在那里？我们是河东府的军士！”吴蔚听罢刚想招手应答却被秦思齐伸手把嘴捂住，直到听到马蹄远去的声音这才将手放开，秦思齐的手刚松开吴蔚立刻问道：“为什么拦我？现在被那帮黑衣人追杀我们，能和官兵汇合不正好多一份助力吗？”

　　秦思齐摇头叹道：“第一，半夜三更荒郊野外的哪来的官兵？第二，就算是官兵你和我这样鬼鬼祟祟的，身边还有一个晕掉的河东首富的少爷，咱们怎么解释？第三，那些黑衣人的首领是冲着叶老板的‘傲雪欺霜’去的，叶老板对此物想必极其保密，那么除了叶老板的至亲、至友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你、我和刘知远父子了。”

　　就算吴蔚再直肠子，估计也能肯定听明白了秦思齐的话，无论怎样，现在都不能惊动官府。吴蔚一脸茫然，显示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默然道：“那现在怎么办？”

　　秦思齐道：“我怕别的路会有埋伏，先沿着官道附近走吧，离开河东的地界，最起码要远离太原，要不然只怕这位叶小公子也难逃厄运……”秦思齐的语气变弱了，她也不知道说这个“也”字到底对还是不对。

　　“想不到你还有这么诚信的时候。”一股似乎很不屑的语气从吴蔚说出。

　　秦思齐也没有管她的语气，叹道：“如果不是咱们，傲雪欺霜的事情也不会泄露出去，叶老板也不至于……”说着说着，她似乎有些说不出来了，没想到，秦思齐能对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人伤感到这个地步。

　　“是啊，如果不是这位叶小公子说不定咱们已经变成刘承训的刀下亡魂了……”吴蔚这么一个直肠子的人没想到也会这样惆怅。

　　两个人就这样沉静着，背靠背的椅着，似乎空气都因为她们的惆怅而凝结了，风几乎一点也没有从她们身边刮过，乌鸦居然在没有叫出来一声“啊”，特别是那月亮今晚意外的呈现出了血红色，莫非世间万物真的能感受的到人的喜怒哀乐？或许只是巧合吧。

　　气氛似乎有些太沉默了，只听秦思齐忽然道：“你为什么想不到我这么诚信？”吴蔚怔了一下道：“只是一路和你走过来，觉得你这人眼里只知道钱。”

　　秦思齐道：“谁说的？我才没那么见钱眼开。”

　　吴蔚道：“那在恒州的时候你为什么骗那位邢大老板两千两白银？”

　　秦思齐道：“那你就没看到那位邢大老板是怎么讹诈那些小商贩的？再说了我不是把那些钱全给了那些小商贩？”

　　吴蔚道：“你才分给他们五百两吧？”

　　秦思齐道：“那是我自己靠智慧赚来的钱，我为什么自己不留？再说，五百两已经是他们被那姓邢的讹诈好几倍的了！”

　　吴蔚道：“赚了一千五百两后为了省钱还要和我挤一间房一张床？”

　　秦思齐道：“你不是我的保镖吗？”

　　吴蔚道：“你真的需要我保护吗？”原来吴蔚的肠子没那么直。

　　秦思齐道：“要不是看你饭都吃不起了我才懒得顾你呢，竟给我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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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说着，秦思齐笑了，吴蔚也笑了。适才的沉重气氛似乎也放松的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现在要离开太原就必须从这条官道上穿过。”这是两人笑完后吴蔚说的。

　　秦思齐毫不在乎道：“放心吧，那些士兵肯定已经走远了，这深更半夜的，不会再有别人了，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吧。”说着背起叶星，往官道的方向走去，吴蔚也提着长枪跟在后面，但已经没有了片刻前那种紧张的表情。

　　两人刚走到官道中间，数十骑官兵如荒野中的狼群见到猎物般，将两人团团围住，领头的赫然就是今天白天的刘承训。

　　刘承训得意地笑道：“我等在此久候多时了，二位果然不是善茬，还不速速将我叶贤弟放下束手就擒。”原来刘承训没有走，远去的马蹄声只不过是他制造的假象，秦思齐和吴蔚自然也不知道有多少官兵，只要让一骑两骑远去二人自然就会认为是他们全都走了，看来这纨绔子弟并不算是一个十足的绣花枕头，头脑还算灵敏，至少，他骗过了比猴还精明的秦思齐。

　　吴蔚二话不说，怒道：“放下他？让你们杀了他？做梦！”刘承训“哼”了一声眼中杀气闪现，道：“杀！”数十骑一拥而上和秦思齐、吴蔚战在一处，而刘承训还是一如既往，在远处看着，得意着，就像白天一样他只是一个看戏的观众，他正得意着却没有发现，两处冰冷的剑锋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都别动！”秦思齐背着叶星用剑驾着刘承训的脖子并大喊道。一旁与数十骑纠缠的吴蔚和那数十骑都停了下来，“再动我就杀了他”秦思齐说道“小蔚，过来。”吴蔚走了过去，刘承训很自然的跟着二人的脚步向后退，看来这位还有点世家公子的范。

　　二人和刘承训渐渐地离开了那数十骑的视线，二人穿过了官道，随后，两把剑离开了刘承训的脖子，刘承训不屑道：“呵，最好还是驾着我的好，不然后面设下的伏兵看你们怎么办？”

　　秦思齐冷笑道：“驾着你等着被射成筛子？”接着击向刘承训后颈，刘承训晕了过去。“那走吧。”吴蔚边说着边走，却被秦思齐拉住，吴蔚道：“怎么了？”

　　秦思齐道：“不能向前走了，前面还有伏兵，再向前走绝对应付不来。”

　　吴蔚道：“那怎么办？”吴蔚似乎很着急，是啊，怎么办？“那在这里等到天亮？”吴蔚似乎这次真的动脑子了，等到天亮官道上的人多了官兵自然不能这么设伏，毕竟他们做的这事也不光彩，到时没了伏兵两人便可大摇大摆的离开太原。

　　秦思齐摇头道：“不行，他们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附近一定会搜查，就算查不到我们，我们不能生火，没法防止野兽，而且不能睡觉，这样根本没精力和他们斗下去。”

　　“那怎么办？”吴蔚很着急的问道，吴蔚是直肠子的人，她绝对没受过这样的曲折的事情，现在的她如果能找到什么东西发泄那东西肯定早被她打的稀巴烂了。

　　秦思齐十分严肃道：“回去，回城去。”这个主意当真令人意外，回去？回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吴蔚肯定也想这么问，还没等吴蔚问，秦思齐解释道：“回城后，他们既然知道我们在这里，就一定不会认为我们已经回去了，我们还可以回城休息下，哪怕是叶府的废墟也好，到了明天这位叶小公子也醒了，三个人一起闯出去总会比现在的机会大，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回去总比现在安全的多得多。

　　吴蔚点头道：“好吧，回去。”吴蔚刚说完，便抢在秦思齐之前背起叶星，她似乎有点怕秦思齐累到，这时只听远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放屁！快点放老娘过去！”只听官兵回答道：“杜大姐，您冷静下，我们也知道您的习惯，只是这是节度使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今晚不准进出太原城，您就谅解下小的吧。”

　　那女人怒道：“放你妈的屁！你这话老娘一路上不知道听几千遍了，快放老娘过去！”

　　士兵为难道：“可是我们这一部分士兵归公子管啊，要是郭将军管我们一定让您过去。”

　　士兵说完，只听那女人啐了一口，骂道：“去你妈的！老娘绕道！”这女人似乎真的有些怕刘承训，她竟然把车掉头就那么走了，看来，这位世家公子还真是“臭名昭著”啊。

　　秦思齐听完他们的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等下，我们不回去了。”吴蔚就像是雕像一样立刻停住了，经过这一晚的种种，她似乎对秦思齐的智慧已经完全佩服了，她停在那里不是因为秦思齐改变主意的尴尬，而是在等待秦思齐的“命令”，这是信任。

　　秦思齐补充道：“我们去追赶那位大婶的车，她既然是从这些官兵的哨卡一个一个走过去的，那回去的官兵自然不会拦她，只要我们混上她的驴车，离开太原不是问题。”

　　两人虽说已经疲惫不堪，甚至适才与刘承训的手下打斗的时候吴蔚也受了点伤，但是还没有到动一下就要大喘气的地步，两人稍一施展身法便附在了驴车车篷的左右，剩下的就只剩下趁这大婶不备溜进这车篷里，但愿这途中不会再遇到官兵。

　　谁知驴车忽然从官道行驶进了树林，驴车停住，只听那女人道：“给老娘下来！”二人以为说的是车里的人，却没想到这女人一回头就盯着秦思齐，又道：“哪来两个臭丫头，三更半夜敢混老娘的车，信不信老娘剁了……”

　　“你们”两个字还没出口，已经被秦思齐堵住了嘴并说道：“大婶，您别做声，我们不是坏人，今晚我和我妹妹收到远房表舅的书信，说舅妈得了重病想让我们去探望她，我姐妹二人只得连夜出城，哪想到今晚官兵这么多，我们怕这么一个个解释耽误去见舅妈的时间，才出此下策，求您帮帮我们姐妹。”这一串话居然一瞬间就说完了，这编谎话的本事真叫人有点佩服，吴蔚还在一旁狠狠地点了两个头。

　　这女人似乎已经露出信任的表情，就在这时吴蔚背后的叶星却被这女人看到，女人大怒道：“小星怎么在你们手上！给老娘说实话，你们要把小星怎么样！”这满身粗布的女人居然认识叶星。

　　秦思齐一看瞒不下去了，摇头叹道：“唉，不满您了大婶，我们是他的朋友，您一定认识他，他父亲、姐姐就在今晚被人杀了，家没了，现在还有人要追杀他，我们受他父亲所托，要照顾好她，这次我说的可全是真话。”

　　那女人一定不会信，冷笑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报官？”

　　秦思齐道：“我们怀疑这事和官府有关。”

　　女人的又道：“我凭什么信你们？”

　　这女人声音也变小了，她也怕惊动官府害了这位叶小公子。秦思齐严肃道：“如果我们想害他，现在这种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就应该杀了他。”听罢，这女人直接转过身，喊道：“上车！”

　　这一夜当真是漫长，反反复复，也真够累人的了，可是不管怎么说秦思齐和吴蔚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上一觉，等到醒来时一定离开太原城了，这女人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群官兵骂了个狗血喷头。回去的路上，这帮士兵见她回来，肯定知道她吃了闭门羹，为了不被骂，谁又敢多问？谁又能想得到？这车篷里坐着的，有可能就是他们辛辛苦苦守候了一夜要抓的人。

　　秦思齐和吴蔚刚准备要睡觉，马车却忽然停住，这时只听从车外面传来马蹄声，和一个人的说话声。

　　“停车！我乃河东府将领郭威，今日奉节度使大人之命在此看管一切出城人员牲畜，还请劳烦让我等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