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摘星》燕辰

11、一荤一素

　　古人以阳为南，以阴为北，西岳华山北方有县自然为华山之阴，是为华阴县。

　　华阴，东起潼关，南依秦岭，北临渭水，三秦要道，八省通衢，是中原往西北的必经之路，既然是必经之路，那么自然也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城市，虽说此地今年来常有天灾，然而此处的节度使杨彦询为官清廉心系百姓，时常开仓赈灾，使此地民风也算淳朴，绝对不会让人想到这是一个处于那个吃人情况最多的年代。

　　此时日上三竿，叶星，秦思齐，吴蔚三人也正游走在华阴县的街道上。

　　今天早上，他们三人拜别了尹宸和小裳，又是半个月的居住，等到分别时秦思齐和吴蔚还好，叶星委实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是舍不得谁一样。

　　一个多月来，虽说他每天都被小裳欺负，算计，之后被大家一顿嘲笑，甚至小裳在知道叶星比自己小两岁的时候，更是天天得意洋洋觉得欺负叶星就像是和一个小婴儿玩耍一般。

　　叶星也不是笨，每次都要中招，只不过每次他明明知道是陷阱，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知如何应对，那就自己跳进去好了，因为是小裳精心设计好的，总不能让人家失望吧？

　　叶星本以为今天离开后就可以摆脱这个鬼丫头，谁知现在却心神不宁，心里面空荡荡的，反而更想念这个鬼丫头了，人啊，不都是这个样子？

　　三人在路上走着，叶星之前和秦思齐，吴蔚商量好了，想回太原一趟，如果能找到仇人就尽量报仇，找不到就和这两人一起浪迹天涯，秦思齐和吴蔚想到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想别的都答应了，在华阴县不过是路过而已，连一天也没想多待，可是就在这时叶星听到一句话，便改变了叶星的这一番计划。

　　“喂！那个姓叶的小孩！”这话传到叶星耳朵里叶星不自觉地精神为之一震，就像是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看到绿洲一样，叶星立刻转过身去，双马尾，白衣粉袖，还有裙子上的小碎花这不是小裳又是谁？

　　叶星本想问她是怎么来的，可是还没等到叶星开口，小裳便喃喃道：“今早你走后，我总是怕你会偷着喝酒……就……就和先生说要去看着你，先生就笑着让我来了，真奇怪，先生笑什么……”小裳一边说着话一边揉着她的那件小花裙，头还低下去，脸颊嘛，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已经是红的。

　　小裳说这话时，秦思齐已经把吴蔚拉到一边去，因为她觉得那里要是多一个人实在不好，何况是多一个吴蔚，叶星按住小裳的肩膀喜滋滋地问道：“那你以后就一直监督着我是吗？”

　　小裳一扭嘴，脚踢了踢地上的尘土，嗔道：“当然要一只监督了，你这人，谁知道你会不会偷着喝酒去，不过嘛……”

　　“不过什么？”叶星很急很急的问道。

　　小裳“噗”的笑了出来，扭着肩膀说道：“不过嘛，你要是不让我吃饱我可不干。”

　　叶星想都没想极快地答道：“能能能，绝对能让你吃饱。”

　　小裳捂着嘴又笑了一声，说道：“那我现在就饿了，怎么办？”

　　叶星愣了下说道：“那好现在就找地方吃东西去。”叶星急匆匆地跑到秦思齐面前说了好些话，秦思齐笑着拿了几两银子给他，谁又能想得到，一个大少爷会为了几两银子去求人。

　　他又跑到小裳面前说道：“你等我下，我这就去买吃的。”说着就要跑远。

　　小裳连忙拉住他，大叫道：“喂！这里不就有间饭馆吗？”说着小裳脸一转往旁边一指，叶星抬头一看这哪里是饭馆，明明就是间酒楼，酒楼上有块大招牌，招牌上斗大地四个字“一荤一素”，看样子绝对不像是便宜酒家的样子。

　　叶星无奈地向秦思齐看了一眼，秦思齐很自然地向天上看了一眼。

　　叶星没办法走到小裳旁边悄声说道：“你看这酒楼什么破招牌，看样子就不像是好吃的样子，我们去找别的饭馆吧。”叶星这话不说还好，说了以后四周的行人静下来一大半。

　　这时只见一个穷苦打扮的老大爷走道叶星面前大嚷起来：“你这年轻人怎么乱说话！这一荤一素的周老板虽说真不是个东西，可这里的大厨姜小师傅没少接济过我们穷人！经常给我们挨家挨户的送吃的！你尝过没有？没尝过你就敢乱说！你要敢说姜小师傅做出来的东西难吃老头子我第一个不同意！”接着四周就跟开了锅的粥一样

　　“这人说什么了？”

　　“我好像听见他说姜小师傅做的菜难吃。”

　　“没错，我也听见了，打他！”

　　“就是！他敢说姜小师傅的坏话！”

　　“揍他，把他舌头割下来看他还说不说！”

　　“……………………”

　　叶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样一句话会犯了众怒，叶星知道自己惨了，其实他能逃跑，但是他绝对不能在小裳面前逃跑，于是叶星哀求的看了一眼秦思齐，秦思齐只好笑着点了点头。

　　叶星有了“底气”这才缓了口气大喊道：“停！”四周终于静下来了。

　　叶星又道：“在下初到贵宝地，愚昧无知，多有失言，在下先行道歉，为表歉意，我这就进这家酒楼吃饭。”“这就进这家酒楼吃饭”这几句话说出来时简直像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一样，因为他知道秦思齐的人情绝对不好还。

　　叶星带着小裳走进这家“一荤一素”，秦思齐和吴蔚跟在后面，秦思齐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谢我呀？”叶星也从牙缝里说道：“以后再说。”

　　进入这家酒楼众人皆觉得眼前一亮，不是因为这里布置得多么奢侈豪华，只是因为这摆设居然全是木头的，桌子，椅子，楼梯，筷子不用说，就连那盘子，酒壶，杯子……除了空柜台上那个账本外没有一样不是木头做的。而且每个杯子酒壶都有不同的雕镂，都是那样的鲜明好看，更难得的是所有镂雕竟是没有一个重样的，想来这老板对于这些木头定是下了不少银两吧。

　　叶星等人找了个桌子坐下，店小二便招呼过来了，“客官，你们要点哪八样菜？”

　　叶星奇道：“你怎么确定我们要点八样菜？”

　　店小二陪笑道：“客官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华阴吧？我们这店的规矩就是进店之人每人必点，也只许点一荤一素。”

　　店小二又笑道：“当然荤菜素菜都有便宜的您大可不必紧张。”

　　“岂有此理！”秦思齐一下跳了起来，原本今天她替叶星请客出于帮助这朋友没什么，可是她却觉得这店小二是在笑话她没钱，也不知为什么，这让却她不能忍了，只见她随手甩出一叠银票摔在桌子上，每张都是一百两。

　　秦思齐皱着眉，嘴里说道：“什么意思？”店小二一下慌了，这店小二哪想到这姑娘脾气这么爆，跟老虎似的，不对，比老虎还可怕，他还想解释的时候，只听秦思齐又道：“告诉你，你这什么菜老娘都点的起，就怕你做不出八样菜！”

　　店小二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心想今天怎么得罪了这么个姑奶奶，谁知秦思齐这话却惹了另一个人不高兴，只听“哐啷”一声，厨房里走出一个人，只见这人气冲冲的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大铁勺，走进一看这人和叶星他们差不多大，腰上还系着一个满是油渍的围裙。

　　这人向秦思齐怒道：“你说我做不出八样菜？”这人话一说完，店小二吓的“刺溜”一下跑了，因为他知道马上将会有一场“大战”，他也怕受池鱼之殃。

　　想来这人便是那位“姜小师傅”，秦思齐虽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以她的性子有怎么会认错，于是她强板着脸说道：“是啊，怎么样？”

　　那姜小师傅像是受了多大委屈是的，急的连跺脚，只听雅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三弟，你想干什么尽管上，你二哥我帮你撑着。”

　　那姜小师傅这才放心大声喊道：“你敢不敢和我赌？你们随便说四样荤菜四样素菜，我若做不出来陪你们一万两！我若是做出来了你们给我一万两！”一万两？看样子，他受的委屈还真不小。

　　这时只听那雅间里传来水从嘴里喷出来的声音，只听雅间那人说道：“咳，咳，没事，没事……不过若是点的菜中的材料此地绝对没有，还请各位不要无理取闹。”

　　秦思齐一口答应，接着回到座位上和他们商量要点什么菜，八样菜，一共一万两，好贵的一顿饭，或者是赚一万两，又是好便宜的一顿饭。

　　这时只听吴蔚说道：“荤菜我要酱牛肉，素菜我要麻婆豆腐！”说完秦思齐一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要多重就有多重，她现在恨不得掐死吴蔚，心想算了算了，这两道菜就当送出去的好了。

　　不一会那姜小师傅从厨房拿来一盘热乎乎麻婆豆腐和一大盘又香又焦的酱牛肉，说实话，正经麻婆豆腐不能算是素菜，因为里面会有肉沫，不过这为姜小师傅会这么服气吗？肉沫早就换成豆子了。

　　秦思齐把这两道菜推到吴蔚面前微笑地仇视吴蔚，说道：“你慢慢吃啊。”，吴蔚也不好意思，因为这东西他居然做出来了。

　　小裳安慰道：“秦姐姐，你别着急。”秦思齐哪能不着急，何况她居然说出了她比小裳还大一岁的事，秦思齐脑袋直接埋下去了，小裳又道：“荤菜我要芙蓉肉，素菜我要蜜汁梨球，鸡蛋总不算荤的吧？”姜小师傅笑道：“自然不算。”就算出家人对鸡蛋是不是荤的都有所争议何况一个饭店？

　　这鬼丫头果然聪明特意点了一道浙菜一道鲁菜来为难这姜小师傅，小裳心想就算你精通那么多菜，也不见得精通的这么远吧？尤其是那芙蓉肉，这道菜的手工活苛刻至极足以让九成的浙菜厨师手忙脚乱，这道菜用的是里脊肉，火腿肉，虾肉，猪板油，以及鸡蛋，以上的几种肉每一种都需要严重的改刀和手工调理，每一刀每一手都不可有偏差，不然，就重新来过吧，做这道菜，没有足够的刀工，手工和耐心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而那到蜜汁梨球相比却是简单得多，只是对糖和蜂蜜的调和多出一些讲究罢了。姜小师傅冷笑一声走进了厨房，不一会，那道炸的金黄的蜜汁梨球端出来了，就算这道蜜汁梨球端出来了，小裳也没露出难过的表情，小裳笑着把这道菜推到秦思齐面前，柔声说道：“秦姐姐，你吃点吧，这道菜蛮去火的。”她还真体贴。

　　秦思齐心想：“这道菜既然能上来，我的火还怎么去。”小裳显然是看出了秦思齐的心思，于是她趴到秦思齐耳边说道：“秦姐姐，你放心吧，芙蓉肉他做不出来的。”

　　谁知道她刚说完一盘有点焦的芙蓉肉端出来了，这下小裳也要吃吃这蜜汁梨球去去火了。但是她一想这两样菜不能一起吃，只因这芙蓉肉里面的虾仁和蜜汁梨球的梨同时吃下会伤害肠胃，于是小裳就没吃蜜汁梨球，而去吃那芙蓉肉了，因为这道菜真的很难做出来，以前他也只是陪尹宸行医的时候吃过一次罢了，她把肉放到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一副很满足的样子，看来她还是没上火。

　　叶星看着小裳那副可爱的吃相，缓缓地靠向椅子叹道：“这位姜小师傅，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再说我们若拿不出一万两该怎么办？不如大事化小算了吧。”

　　那姜小师傅不屑道：“现在求饶了？你腋下那颗宝石可不知道值多少一万两呢。”叶星听到这话先是一惊，接着立刻发现自己衣服的腋下居然有一个小兜，兜里居然就是那颗傲雪欺霜，叶繁天拿性命换来的宝石居然一直藏在这里，叶星居然一直没有发现，叶星不禁地有所感伤。

　　那姜小师傅看他这样子又不屑道：“怎么？舍不得？”

　　只见叶星一脸释然的样子说道：“那好吧，荤菜我要不放水的汤，素菜我要不放米和任何谷物的蛋炒饭。”

　　叶星又笑道：“姜小师傅说的鸡蛋可以不算荤。”鸡蛋算不算荤不重要，只是因为，刚刚这位姜小师傅得意时说的话，自己学一遍，因为叶星知道他做不出来。

　　但是叶星失算了，过了一会这两样菜都出来了，汤里不放水可以放酒，那姜小师傅还学着叶星笑道：“鸡蛋当然不算荤，酒自然也可以不算水了。”叶星一想到这里是酒不由吓得抖了起来，叶星闻了闻，小裳便把这汤抢了过去嗔道：“不许喝！”

　　秦思齐喝了一大口下去，这算借酒消愁吗？叶星也夹了一块梨球吃了下去，他也想去去火了。

　　过了一会那个没有米的蛋炒饭也送上来了，不能放米可以用别的谷物代替，叶星也说了不能用谷物，这显然是为难别人，纵然酒可以替代水，那什么东西可以替代“饭”呢？不放米的炒饭还叫炒“饭”吗？

　　这为姜小师傅的厨艺果不简单，他把银耳切碎每一块都如米粒大小，再加上下锅去炒，那黑白相间的样子到真的像是大米一样。叶星夹起一些吃了下去，心想估计以后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是先饱餐一顿吧。

　　这下只剩下秦思齐了，那姜小师傅又催道：“想好了没有？”

　　秦思齐一下把脸冲向他喊道：“急什么？赶着投胎啊？”这姜小师傅也没敢说话，心想马上就有一万两可赚了，还在乎这母老虎挣一时长短干什么。

　　秦思齐现在也绝望了，一万两啊，这要骗，哦不，跑多少地方才能赚回来啊。

　　就在这时，秦思齐来回看了看这六样菜，酱牛肉，麻婆豆腐，芙蓉肉，蜜汁梨球，没有水的汤，没有米的炒饭，简单的菜，困难的菜，难为人的菜，他都能做出来，一个二十左右的人居然全能做出来，真的没有他做不出来的菜吗？

　　“不可能，就算有人能做全天下间的菜，也绝不会是一个二十左右的人”秦思齐就这样想着，为什么不能？秦思齐似乎明白，却又说不出来，想不到，于是秦思齐又看着这六道菜，反复的看着，看着看着……忽然秦思齐像是想到了什么，站起来大喊道：“我要一碗粥！”

　　“你疯了你？”

　　这话是吴蔚说的，居然是吴蔚说的，她真好意思说秦思齐疯了。

　　那姜小师傅一副不屑的样子说道：“还有什么要求？不放什么？米？水？”

　　秦思齐说道道：“不，我要的粥只要米和水，而且要煮熟，要每一粒米是软的，要用水煮软，要新鲜的米，而不是剩饭，更不要有焦的味道。荤菜我也不要了，你随便做什么都行。”

　　叶星，小裳，吴蔚三个人都觉得她疯了，或者她真的太有钱了，这样的一碗粥，对于任何厨师都太简单，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唉，有钱真好……

　　可是三人万万没有想到，那姜小师傅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赢了，我做不出来。”

　　做不出来？叶星和小裳如此刁难的题目都做得出来，一碗粥却做不出来，这当真是个笑话，可是这个笑话偏偏却发生了，而且还是伴随着一万两白银发生的，一碗粥输了一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