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摘星》燕辰

12、石晋蝗灾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

　　酱牛肉，麻婆豆腐，芙蓉肉，蜜汁梨球，炒饭，汤，有荤有素，有奢有简，有淡有腻，这一顿吃的确实不错，而且吃完还有一万两白银相送，换谁谁不得意？

　　片刻后，饭吃完了，吃得很干净，秦思齐舒服地倚着椅子很直接地说道：“钱呢？”

　　那姜小师傅没办法了，这时那雅间里的人走出来了，只见这人二十左右没比这姜小师傅大多少，穿着一身蓝色长衫敞着怀露出白色的睡衣，下身还穿着一条红色的裤子，肩膀上别着个痒痒挠，系着的发髻倒算是正常，可是左半额有一半的刘海，右半额一点都没有，这一身的打扮可真是格格不入，不过这些搭配到这少年的脸庞却又股说不出的英俊。

　　这人想必就是那周老板了，只见这人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已经走到了秦思齐面前，一条腿踩到秦思齐的椅子上，说道：“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断了在下的财路？要不这样吧，这顿饭呢，在下也就不收钱了，那一万两就别难为在下了。”

　　秦思齐一转身，本想跷二郎腿，把这周老板的腿踢下去，谁知却踢不动，没办法只得转回去靠在椅子上头仰起来对着那周老板的脸说道：“想法是你们提出来的，现在你们自己输了还想赖账不成？我那兄弟之前也说算了你们怎么不同意？”说着秦思齐看了下叶星，叶星不好意思的冲着这位周老板招了下手。

　　那周老板猛地转身到姜小师傅身边抽出肩膀上那个痒痒挠指着他，来回踱步急道：“我说姜烟呀，你不是什么菜都能做出来吗？怎么一碗粥你都做不出来了？”

　　姜烟垂头丧气说道：“二哥……她那个粥太考验火候了，我真做不出来……”原来如此，秦思齐就是发现了他做的这六道菜火候都有些不准才让姜烟去做那一碗粥，粥稍微多熬一会就会糊就会有焦味，没有焦味又有可能煮不熟，这姜烟厨艺虽好可惜太年少，年轻人总是会有一些气盛轻狂的和吴蔚是的，所以对一些简单的事情不肯或者不屑下苦功夫，所以火候就成了他的弱点。

　　这时小裳忽然嘀咕道：“原来如此呀，早知道我要油爆双脆了，那岂不是早过关了。”这道油爆双脆可是说是世间上最考验火候的一道菜了，比那一碗粥要考验的多的多，这油爆双脆与蜜汁梨球一样同为鲁菜，可是说是最考验火候的菜了，多一刻不脆少一刻不香，并不比芙蓉肉要简单。

　　这道菜小裳这个活菜谱也是知道的，只可惜，可惜这位小裳姑娘喜欢吃的东西太多于是就随便说了一个难的也没顾上那么多，要不然秦思齐也不至于这么费神了。

　　这周老板这时还是反复不停地踱步，手里那个痒痒挠不停地挠自己的后背，挠啊，挠啊，嘴里说着：“你呀你呀。”还好这周老板看样子是个爱干净的人，要不然挠下一层灰多不好。

　　姜烟垂下头揪着自己的围裙说道：“二哥……要不然你先帮我把钱给他们，以后我再也不要工钱……”

　　“闭嘴，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这周老板把他的话截住，自己还是反复的走啊，挠啊。

　　这时只见门口走进一个衣着还算富贵的老人笑着喊道：“周老弟！姜老弟！弄点好吃的给老头子我，饿死我了。”

　　“呦！杨老爷子！”那周老板一下蹦了起来，像是遇见救星了，他也没顾着叶星四人，急忙地跑到那老人身边趴到他耳朵旁说了些话。

　　那老人笑着指着周老板说道：“叫你小子损，遭报应了吧？行了，今天这事我帮你解决，不过你今天得给我上四道菜，还要好酒，不准收钱。”

　　那周老板都快急疯了说道：“没问题，您快去吧！”这周老板现在在意的是这一万两银子，这四道菜的“敲诈”和这一万两银子比真的不算什么。

　　这老者走到秦思齐面前含笑道：“哈哈，这位姑娘。”

　　秦思齐理都没理，一把把头转了过去，夹了几口根本就没有剩下的菜，那老者吃了闭门羹也没什么反映，又走到秦思齐另一面含笑说道：“姑娘，你的事那小子和我说了，这小子还真不是个东西！赌输了还赖账，不过那也就是一句气话，你就别在意了，何况这件事最开始不也是因为你的一句气话吗？何必闹得这么大呢？万两白银这种事实在太难为别人了，不如给老朽一个薄面，一万两别要了。”其实如果有这么贵的面子，我也想要。

　　说着那张笑脸贴秦思齐越来越近，秦思齐又夹了口“菜”说道：“呦，您老人家的面子还真大，一张就值一万两，不如多送我几张？我那当铺去当一下，拿着钱我就不要了。”那老人又吃了闭门羹，这笑容也没了，那脸简直就是要哭了是的。

　　那老人回到周老板身边拍了拍周老板的肩膀说道：“帮不了你了，我劝服不了这姑娘。”想来这热脸贴在冷屁股上的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这时周老板趴到那老人耳边又焦急地说了几句，那老人听后连忙把头摇的和拨浪鼓是的，说道：“不行，不行，不行，我这点名声好不容易打出来了，我可不能这么干。”那老人边摇头边摆手，想来这件事真是他宁可千刀万剐也不能做的事。

　　那周老板大声说道：“十道菜！”

　　那老人怔了一下，像是心里在做什么激烈的斗争是的跺脚道：“不行。”

　　那周老板又大喊道：“十六道！”这周老板还在增加着“**”。

　　那老人这回倒是没有跺脚，断然说道：“多少都不行！”说完急着往门外走，想来这老人也是怕再加几道菜以后自己会受不了答应他。

　　周老板大喊道：“杨老爷子等一下……”

　　那老人还是没停住脚继续走，“杨老头！”周老板喊完这句那老人终于停下脚了，那老人转过来，脸有些红了，还跳了几下，心想我帮你这小玩意说话你这小玩意敢这么称呼我？

　　这时只听周老板说道：“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店可就完了，到时你可再也吃不到我三弟做的菜了。”

　　这话说完之后那老人脖子动了一大动，终于笑骂道：“我一世英名全毁在你个小玩意手里了。”说完人却拂袖离开了，看来对于这老人来说吃不到菜还是要比千刀万剐还难受的多。

　　这时周老板含笑说道：“诸位稍等片刻杨老爷子稍后便回来。”众人心想这老人莫非想替这周老板付账不成？好阔气的老人。

　　一炷香多的功夫，忽然听到这家酒楼外一顿嘈嘈杂杂的声音，那周老板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四十多岁，嘴唇和下巴一共三撇胡子的黑袍戎装汉子，手里还拿着两个核桃，黑黝黝的想来已经盘过几年了。

　　这汉子走进来，先是一愣，接着笑问道：“杨老哥呢？怎么不一起进来？”只见刚才那老人低着头背着手走了进来，神情上十分消沉，嘴里还在叹气。

　　这汉子牵着老人的手，走到了叶星等人桌旁，牵着手像是要表示两人关系多么好是的，只可惜，看这老人一脸的消沉就知道这二人关系到底是什么样了。

　　这汉子身旁还有两个身着戎装的人，秦思齐和吴蔚一看到身后的一个人就是一愣，叶星也是一愣，其中一个人赫然就是郭威，另一个人叶星也认识，他叫史弘肇，也是刘知远手下的武将。

　　叶星现在见到这两人心里当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这二人虽说是刘知远的手下，却也是叶繁天的好友，叶星见到他们就像是见到亲生叔叔是的，虽然如此，但是叶星也听秦思齐说了那晚太原城郊的事情，他们当日既然能奉命捉他，今天会装作不认识他吗？

　　这时那黑袍汉子自己拿了个凳子坐到叶星旁边，说道：“久闻太原叶家生意兴隆，财力雄厚，其珠宝美更是在我大晋首屈一指，今日得见叶家公子当真三生有幸。”

　　这汉子说出这番话来，叶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心里又是一阵酸，良久良久叶星缓缓说道：“前尘旧事而已，如今从阁下口中言出，实令人不胜唏嘘……”

　　只见这时汉子旁边的史弘肇一拳打碎了客栈的一个桌子，大骂道：“你唏嘘个屁！为了一个破宝石竟然联系外人把自己亲爹亲姐都杀了，还好意思在这文绉绉的说话，真他妈不要脸！”

　　这话说完叶星差点晕过去，怔道：“什么？”其实叶星不用问自己也差不多知道了，河东那边只怕已经把自己当成弑父躲财，畏罪潜逃的畜生了。

　　这时史弘肇又打碎一张桌子大骂道：“还敢装糊涂，老子剁了你！”说完就要抽刀砍叶星，却被郭威拦下了。

　　史弘肇急道：“老郭！你拦我干什么！”

　　郭威冲着史弘肇皱着眉，说道：“没什么证据不要乱说，一切都是猜测。”

　　史弘肇急道：“还有什么说的？那天他不就是和这俩女的串通的？他和大公子说这俩女的是他家丫鬟，后来咱们救下的叶家仆人说根本不认识，现在他还和她们在一起，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搜搜他身上有没有宝石就一清二楚了！”

　　这下可真是百口难辨了，傲雪欺霜现在就在叶星身上，这要是搜出来你要是说你不是只怕也没人会相信了。

　　这时只听郭威平静地道：“搜到了你就能知道其中缘由？刘大人说了就算见到也要活着带过去，不能伤分毫，你还想违命不成？何况这里还有杜驸马在这里，轮得到你出手？”杜驸马？原来这黑袍汉子就是杜重威，当今皇帝石重贵的姑丈，更是承德军的首领。

　　说完史弘肇只得把拔刀的手放了回去，接着又打碎了一张卓子，“喂！你有病啊？”说这话的居然是周老板。

　　史弘肇瞪大眼睛怒喝道：“喊什么喊！掉钱眼里的狗东西！老子不是不赔！”说着拿出一个钱袋朝周老板扔了过去，看样子也有个几十两，想来估计是够赔他十几张桌子了。

　　可是那袋几十两的银子还没到周老板跟前就被周老板用痒痒挠“啪”地一下打飞了，又说道：“不是钱的事，你……”周老板还想说话已经被姜烟和那老人捂住嘴带到一边去了，毕竟这几个人他们是惹不起的。

　　这时杜重威笑着冲叶星说道：“我也相信阁下是冤枉的，不如和我一起回太原一趟，正好我要去探望刘兄，我以名声担保阁下不会有事。”杜重威这句话是笑着说的，但是谁都知道这笑着的一句话藏着多少把尖刀。

　　“杜重威，毒虫威，百姓人见皆落泪，蝗虫跪拜呼万岁。”这是他在民间的“美名”，听了这么个顺口溜，任谁都知道他是什么为人，他的名声顶什么用？石晋年间天灾频繁，杜重威和刘知远以及此地的杨彦询一样都是一方大吏，在这种天灾频繁不断的情况下，这只毒虫不但不开仓赈灾，反而对百姓变本加厉地苛扣剥削，这种人，他也会有名声？

　　这时叶星笑道：“若是驸马大人不以名声担保还好，若是担保了，叶星还如何敢去？”叶星嘴里说着已经躲开了杜重威从手里射出来的两个核桃，接着又往后一仰一转，躲开了杜重威攻出来的两拳，并且跳到了后面，然后右手下探挡住了杜重威在桌子下面踢过来的一脚。

　　只听“蓬”的一声，叶星身后的一张桌子顿时四分五裂，而叶星毫发无伤，叶星又趁着杜重威脚还没收回来，探手去取杜重威面门。

　　杜重威不愧是一方大将，纵然一脚离地，下盘却仍然很稳，左手从上方截住了叶星的手，右手斜上攻去，他要废掉叶星的胳膊。

　　还好叶星反映快，右手被杜重威抓住，手脚运劲，左手全力冲着桌子一拍，叶星整个人居然越了起来，并借力一个空翻从杜重威身上翻了过去，落在了杜重威身后的一张桌子上面。

　　郭威和史弘肇看呆了，叶星几时有这样的身手？他们又怎么知道改经易脉对叶星有多大的帮助，何况那还是天下第五剑客夏明的剑气所成。

　　杜重威还坐在那里，头也没回，笑道：“阁下好俊的身手，可惜不走正道又有何用？”他刚刚还说相信叶星是冤枉的，现在却说叶星不走正道，这种人，呵。

　　“就算不走正道也比你这种人强太多了！”一把□□直刺杜重威的面颊，出枪的正是吴蔚。

　　为何是□□？其实吴蔚就算直肠子也知道带着一杆枪长枪走在街上是多么招摇，她的枪其实是两截的。

　　杜重威面不改色直接伸出手指夹住枪头笑道：“姑娘的功夫可比叶公子差多了。”“你管得着吗？”吴蔚另一只手拿着另外半截没有枪刃的短棍就要往杜重威头上砸，杜重威看得出这一棍的力度不是能接的连忙后仰躲开，这样他手里夹着的枪也松开了，整个人后跳避开。

　　吴蔚紧忙收招把枪接上，“蓬！”的一声把桌子踢翻，接着又是冲着杜重威心口斜刺一枪。

　　郭威和史弘肇见到这种情况便要上前帮忙，却见到两把短剑分别挡住他们的去路。

　　秦思齐问道：“两位哪里去？”说着转了一个圈，两把剑随着秦思齐转了一圈，朝着两人砍去，两人连忙抽刀挡住。

　　郭威只是挡住，而史弘肇却一个反劲顶了秦思齐一下，好大的劲道，秦思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三步才停住脚，紧接着秦思齐又冲上去，左右两间全向史弘肇刺去，居然没有管郭威，因为秦思齐已经看出，郭威似乎不会出手。

　　史弘肇没有躲，没有档，只是把刀伸直冲着秦思齐冲过去，同归于尽的招式。

　　秦思齐可不想这么死了，赶紧收剑又把膝和腰弯下去躲过史弘肇的那一刀，又把剑横过来砍向史弘肇的腰。

　　史弘肇当即把刀插在地板上挡住了秦思齐的一剑，并喊道：“老郭，你再不出手你想我死吗？”犹豫不决的郭威一听，终于还是出手了。

　　秦思齐的武功最多也就比刘承训那个脓包强一些，虽说刘承训得了刘知远的真传，可这二人毕竟是刘志远手下的大将，比刘承训强是一定的，秦思齐现在以一敌二有多吃力已经不容多说了。

　　一旁叶星见状连忙大喊道：“史叔叔你不是想抓我吗？怎么不来呀？”叶星知道史弘肇为人刚烈，只要一激他立刻会就范，史弘肇果然听了进去，立刻转身便要去打叶星，谁知就在史弘肇转身的时候，叶星手里的钢珠已经飞了出去打中了史弘肇的期门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另一旁的杜重威又躲过吴蔚三枪，脚步一窜手一伸，笑道：“三位还要动吗？”三人一同瞧去，杜重威已经掐住了躲在一旁的小裳的脖子。

　　杜重威看得出来小裳和他们三个关系不一般，要不然怎么在一起吃饭的，后来打起来这姑娘就躲到一旁，显然不会武功，吴蔚也不知和杜重威有多大仇恨，打起来竟然真的玩命，打着打着杜重威竟有些吃力了，杜重威眼看旁边有这么一个丫头不抓她抓谁？

　　小裳眼睛里流出了愧疚的眼泪颤声，说道：“小叶，秦姐姐，吴姑娘对不起……”三人都停下来了，叶星也垂下头叹气，他也没怪小裳，小裳又怎么知道人世的险恶，小裳又怎么会知道还有这么卑鄙的人，他反而怪起自己没有保护好小裳。

　　等到三个人都被早就埋伏已久的士兵绑住，叶星冲着杜重威喝道：“不管小裳的事！你放了她！”叶星的声音充满了悲愤，充满了痛苦，充满了……哀求，杜重威还算厚道放了小裳，小裳一离开杜重威的手身子像是瘫了一样趴在地上痛苦的哭了起来。

　　小裳好恨，好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恨自己为什么会连累叶星他们，恨自己为什么要过来找叶星，好恨，好恨……如果自己不跟来，如果自己不贪吃，如果自己没有硬要叶星带她进这家店……小裳就这么胡思乱想着。

　　其实人世多变，又有谁会想到自己下一刻会因为自己无意中的某件事惹来大祸？又何苦自责这些……她又怎么知道秦思齐会和姜烟赌气？她又怎么知道那个老人回来？她又怎么知道那老人会带杜重威来？她又怎么知道……

　　过了一会杜重威他们走了，押着叶星他们离开了，小裳还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趴在地上不停地哭呀哭呀……

　　这时那位杨老爷子走到小裳面前，缓缓地扶起小裳说道：“小姑娘别哭了，都怪老朽不好，我真没想到有这样的事发生，还连累了你的朋友，罪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