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摘星》燕辰

10、夜深不静

　　梯子，房顶，酒杯，酒壶，盘子，星海。

　　这是叶星康复后的第十天，这是叶星康复后第一次看到天空，第一次看到黑夜，第一次看到和他名字一样的星星。

　　这是叶星为报答小裳的屋舍之恩而答应他的，病好了以后，带着一碟花生米，陪她喝酒，陪她看星星。

　　“唉！”叶星叹了口气，少男少女一起喝酒一起看星星，任何人的脑海里想起来都应该是一副美妙的画面，但是叶星为什么叹气呢？

　　不是别的，只因为叶星心里却觉得有可能会扫了这位小裳姑娘的兴，所以，当脚踩到第一节梯子的时候就不自觉的叹了这么一声。

　　其实原本也是可以那么美妙的，但是就在今天晚饭过后尹宸和叶星说只怕他这一生不能再喝酒了，一次也不能喝。

　　只因为以叶星现在的这身“经脉”，也不是经脉的问题，而是毁去他经脉的那些药，那些药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封住“经脉”。

　　但是那种药只要沾上一滴酒便会发散，到那时剑气又会在体内乱窜，当时叶星一听到还有这回事顿时毛骨悚然。

　　所以叶星现在想来，若是小裳已经在房顶上准备了酒怎么办？女孩子请自己喝酒，明明事先都约好的，无论什么理由拒绝女孩子的酒，总是不太好。

　　“嗯？怎么还不上来啊？梯子坏了吗？”房顶上小裳好奇的声音传过来。

　　“啊，这就来。”叶星脸“唰”地又红了起来，叶星的脸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呢，说红就红，还红的这么彻底。

　　叶星怔了怔，心想“死就死吧”于是端着那碟花生米爬上房顶。

　　叶星到了房顶一瞧，顿时就傻了，两壶酒，这可真够叶星身上的剑气“窜”上几次的了，这时只听坐在屋顶上的小裳笑嘻嘻说道:“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啊。”

　　叶星缓了口气，一个健步走到小裳旁边坐了下去，速度好快，他也真不怕摔下去，然后一伸手拿过一个酒壶心想“先把酒壶拿过来，能拖一会是一会。”

　　小裳忙说道:“诶……这个不是给你喝的，先生说过的，你不能喝的。”

　　叶星这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可是她为什么要带两个酒壶？叶星好奇问道:“那……小裳姑娘为何要拿两个酒壶？”

　　小裳笑道:“呆子，当然是为了吓唬你呀。”叶星听完嘴角一弯，头轻轻地低下去摇了摇，没错叶星确实被吓到了。

　　小裳又道:“你别总叫我小裳姑娘小裳姑娘的，直接叫我小裳就好了。”

　　叶星又是脸一红，红的真快，红完以后叶星抱拳道:“好的，小裳姑……”叶星摇头笑了一笑，那个“娘”字好在还是收住了。

　　小裳也花枝乱颤的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叶星竟像是被迷住了似的，看小裳的笑是那么美，捧着肚子，蹬着双脚的样子是那么可爱。

　　叶星这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蓬蓬蓬蓬”地跳个不停，而且还痒痒的，简直要从嗓子里跳了出来，搞的叶星心神不宁，叶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莫非是自己身上的剑气又乱窜了？

　　还是因为别的？叶星就这样冥想者……怎么也想不通，也难怪，一个养尊处优十九年的少爷，并且还是一个至亲又刚刚去世没多久的少年，就算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又怎么会承认？何况，叶星真的不知道是这样的感觉。

　　叶星抓了抓头，他真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舒服，还是难受。

　　这时小裳看了叶星身后一眼，掩着嘴，偷偷笑了下，问道:“我的花生米呢？”

　　叶星把那个碟子从身后拿出来才发现那一碟花生米在自己刚刚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全洒了，叶星知道小裳早就发现了，不自觉地叹息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小丫头又要有鬼主意了。

　　小裳微嗔道:“好呀，敢这么不重视本姑娘的恩情。”果然，鬼主意来了。

　　叶星也知道她是假生气，也笑了笑，道:“无心之失，甘愿受罚。”这严肃的劲道真和吴蔚一模一样，然后两人同时“噗”地笑了起来，想来小裳这么多天也一定见过吴蔚这个样子。

　　这时小裳说道:“本姑娘就罚你，从今以后不准喝酒，只许闻。”好个鬼精灵的丫头，就算他不这么要求，只怕叶星今生今世也不敢再喝酒了，叶星现在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好舒服，被一个并不是太熟的人关心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这时小裳拿起酒壶直接倒进嘴里，那模样简直像是地痞在赌馆的赌赢钱时顺便来的那一口，不过这动作换在小裳这丫头的身上，那种痞味却一点也没有，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接着小裳把另一个酒壶递给叶星，叶星奇道：“你不是不让我喝吗？”

　　小裳嗔道：“你不是答应我闻酒吗？”叶星会意，接过酒壶拿开壶盖深吸了一口气，叶星忽然发现原来闻酒也可以这么美妙，那股淡香缠绕在鼻子里，不觉使人心旷神怡，他又想到，把酒喝下去嘴中难免的那股苦味涩味不说，又会让人醉的不清醒，甚至酒后乱性，这又是何苦？不禁叹道：“好酒。”

　　小裳呲着牙喜滋滋道：“当然啦，先生非常喜欢酒，我就顺手拿了两壶出来，不过你不喝就能知道是好酒，吹牛皮呢吧？”

　　叶星放下酒壶口中说道：“这柳林酒李唐时便以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昔年周武王，周成王，秦始皇，亦是用的此酒犒赏三军，此酒不好还有什么酒好？”

　　叶星小的时候就喜欢翻阅这些奇异古怪的故事，而且叶繁天也确是爱酒之人，叶繁天的酒叶星多多少少都喝过，不过却也奇怪，叶星居然一闻便能闻出这是什么酒，果然上天是公平的，当你失去什么的时候，上天一定会弥补你一些东西，瞧，叶星最近失去了好多，但是也得到了好多，不是吗？

　　小裳冲着叶星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道：“好一个闻酒香，算你说对了吧，这酒确实叫柳林酒，不过你说的那些故事本姑娘不知道，也懒得知道。”

　　说着，小裳把什么东西放到嘴里，叶星很好奇，但是还没等叶星问，小裳便说道：“这是兔肉，我自己做的，你要不要来一点。”小裳边说边从身后拿出一盘兔肉。

　　“我不要”叶星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实在是太不解风情了，还好叶星并没有那么做，叶星伸出手拿了一点放到嘴里。

　　“唔！真好吃”叶星吃完后立刻说了出来，其实好吃是好吃但是绝对没夸张到那个地步，叶星什么东西没吃过，不过对于叶星来说，吃下去的可能不只是兔肉吧。

　　小裳抱着膝盖，头侧枕在膝上，斜眼看了看叶星疑惑道：“真的假的？”

　　叶星看出了小裳的疑惑，但是现在又怎么解释呢？自己只得不住地猛点头。

　　小裳忽然把头转向另一方，后脑对着叶星，幽幽地说道：“我这人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吃，喜欢吃也喜欢自己做，可是先生只吃清淡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吃我自己做的东西，你能这么说，我好开心。”

　　这话说的叶星都不好意思了，或许换做哪一个男孩都会不好意思，叶星还没想好怎么回，小裳忽然拍了好几下叶星的大腿，说道：“你快看，这月亮怎么这么奇怪，居然是红色的，而且我记得今天应该是满月，怎么忽然少了那么大一块？”小裳说着，还特意用手比划了一下到底有多么大。

　　叶星趁着小裳没主意收起了那副尴尬的表情，陪笑道：“这叫天狗食月，据说玉帝在地狱里锁着一只恶狗，后来被人放了出来，它因为痛恨玉帝，便想吃掉太阳和月亮报复玉帝，等他吃掉日月之时天下将变成永远的黑暗，只可惜这只狗怕锣鼓鞭炮的声音，天下百姓知道这事后便一齐敲鼓一齐放炮，吓得这只恶狗不敢吃太阳和月亮。小裳姑娘，你……”

　　叶星忽然住口，因为他又提到“姑娘”这俩个字了，还有一个原因，小裳已经睡着了，这小丫头，明明那么困了，还装作精神抖擞的样子。

　　叶星心想若是在这里睡觉又危险，又容易着凉，于是他抱起小裳，起身一越，已经落到平地了，他本身武功底子就不差，有因祸得福改变了经脉，从房顶上跳下来自然是无声无息的，他来开小裳那间木屋的门，把小裳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看着小裳的睡相，叶星笑了笑。

　　于是自己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唉，这慢慢长夜我该如何是好……”叶星今晚是睡不着了，不论是白天的疼痛还是晚上的心跳，或者是大病初愈的喜悦，无论如何也是睡不着了。

　　叶星不知为何还想再闻闻那酒的香味，于是他又跳上房顶拿回一个酒壶，又跳了下去，拿开盖子马上就能闻到那股香味了。

　　谁知“啪”的一声，酒壶碎了，叶星道：“夏副帮主吗？”能离这么远击碎叶星手里酒壶的只怕这个山脚下没有别人，何况，他那一身剑气，想让人感觉不到他都不行。

　　叶星笑道：“我只是想闻一闻酒香而已，夏副帮主多虑了。”

　　夏明听后笑道：“那倒是可惜这一壶柳林了。”这人嘴当真刻毒，这是说这瓶酒碎了可惜，还是说叶星闻酒可惜？

　　叶星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顿了顿道：“本想明天找夏副帮主问一些事情，没想现在便见到夏副帮主了，不知能否……”

　　“我不收徒弟。”拒绝的真快，叶星还没说完，话已经被夏明截断了，不过夏明猜的真准叶星确实想拜师。

　　叶星也没沮丧，忙道：“传闻汾河会‘流萤剑’夏副帮主剑术独到，未到而立之年便被世人列入天下五大剑术高手，虽说是末位，但另外四人都至少有四十岁了，夏副帮主这番成就若是没有传人岂非可惜？”

　　夏明听完叶星这顿溜须不屑道：“世人愚昧无知胡乱的称呼，怎能作数？”这是在暗骂叶星愚昧无知吗？

　　叶星脸色没有变，又道：“纵然世人愚昧无知，夏副帮主这一身凛然剑气，也足使夏副帮主傲世河东了。”

　　“哈哈哈哈……”夏明听完叶星这番话之后笑了好久，叶星本以为马屁拍中了，谁知夏明忽然道：“你可知我这一身剑气如何而来？”叶星不知，也没有回话。

　　夏明又道：“当年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帮会仇杀，我师父也就是前任帮主被杀，我的眼睛被他们弄毁了，我的师妹也就是我师父的女儿当了帮主，我被这臭把脉的医治了一年，结果他果然是个废物，我的眼睛一直就没有好，起初我都快疯了，我看不到我师妹的样子，我看不到我的帮众兄弟，看不到仇人的样子，更看不到这世间的一草一木，我甚至放弃过活下去的念头，你能懂吧？”叶星又怎会不懂这样的痛苦？今天以前的他不就是这个样子，还有，他是不是说漏了什么。

　　也难怪当初续脉的时候夏明会不顾一切拼命地救他，想来是夏明从叶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过他是一个瞎子到底是怎么看到的？

　　夏明又道：“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树上鸟儿的清啼，我从心里居然能描绘出这是什么鸟，该是什么样子，臭把脉的和那臭丫头的脚步声呼吸声我一点一点的全能感觉到，辨认到，我喝水能感觉的到，水在嘴里，喉咙里，身体里流动，我突然发觉我就算没有眼睛一样没什么大不了，世间万物仍是那么美妙，那么温馨，我对这世间万物更加的感兴趣。”

　　叶星自己一想，今日自己闻酒识香不正和夏明听鸟鸣如出一辙，这是一种境界，一种万法自然与世间万物融为一体的境界。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

　　夏明又说道：“渐渐地我的身上便多了这一股剑气，我的武功也越来越好……你明白我说的吗？”

　　叶星心领神会又怎会不懂，抱拳道：“多谢夏副帮主指点，叶星懂了，夏副帮主的武功是上天赋予的，这全是一个人对境界，对世间万物的领悟，是一种心境，这样的心境，又如何授予别人。”

　　夏明开怀笑道：“好小子，果然有趣，我这话不知说给多少人，他们要么认为我疯了，要么认为我小气，能这么懂我的，你算是除了臭把脉的以外的第一个。”

　　叶星听到夏明夸他，心里不觉喜滋滋的，不过嘴里还是要谦虚些，叶星微笑道：“夏副帮主过奖了，叶星愧不敢当。”

　　夏明非常高兴，难得遇见一个这么有趣的小子，又说道：“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些，杀你爹的那人武功明明不如你爹，却能把你爹杀死，不是因为武功，所以就算你真能学到我的武功你又如何能保证杀死那人？有我这一身剑气，你的仇人避你都避不及，你又如何寻找他们？何况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夏明或许知道吧，或许尹宸知道。

　　夏明笑了笑又道：“当然，若是没有这身剑气，你就算能找到他，你又怎么杀他？”

　　这话叶星听的不知是迷茫还是开朗，对于这话的理解，叶星知道一些，也不知道好多，有些明明在心里知道，自己却说不出来，这是要他怎么做？叶星也不知道，对于这个问题想了多久？叶星不知道，夏明也不见得知道，但他二人都知道，等叶星想明白这个问题时，叶星绝对会超越现在的夏明的地位，成为一位古今无双的人。

　　人？没错就是人，谁又能确定这人以后到底成为什么？既然不知道，那还是用这个“人”代替的好，但是“古今无双”这却是绝对可以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