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长安》温浅落

8、凉夜半暖

　　听雨轩亦是以竹为主，丛丛幽竹间有一道长廊，很是吸睛。我收拾完东西，闲坐在长廊下，默看寒风凛古柏，玉霜结青松。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笙歌。”
　　我一惊，猛回头，声音的主人正负手而立，静若玉竹，清雅之气匀淡了满庭青霜。
　　“随我去朱湘阁。”
　　“是。”他周身的清雅，好若绝尘之仙，让人不觉间愿顺从他。

　　朱湘阁。
　　“笙歌见过小姐。”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声音脆若莺啼。
　　“谢小姐。”
　　“抬头让我看看。”
　　我缓缓抬头，面前端坐的女子柳眉杏目，俏面玉容，嘴角正笑意浓浓。枝头新开的红杏，想也是娇嫩若此。
　　何其绝色的兄妹，阿婆，你真当生了一对好儿女！
　　她一时笑看着我，一会又转向她兄长，笑道:“笙歌……真是个好名字;人儿也是个妙人，哥哥真是好眼力，好运气。”
　　温兆寒道:“淑月若是喜欢她，也可常常唤她过来，让她陪你说说话，笙歌这姑娘，想是十分合你的性子。”
　　“是吗？”她惊喜地看着我，嘴角笑意更进三分。
　　曾听阿婆说到她，让我照顾她兄长时也要看着护着她。此刻我想，即使当时阿婆不说，我也会顾着她，护她这抹笑意，守这一枝红杏不败。
　　忽然想到了阿如，她身着一袭红衫起舞时，恰如出水红莲，也是倾城绝色，若让这闭月羞花的红杏，与冰清玉洁的红莲，雍容华贵的牡丹锦容姑娘，甚至那天女般的绝色千凰姑娘……便是后宫三千莺燕也不及！
　　“笙歌……笙歌！”我一惊，回过神来，急忙道:“小姐有何吩咐？”
　　“你明日午饭后来我这可好？”她盈盈笑道。
　　“笙歌自然愿意，只是要看公子……”我期待地看了一眼温兆寒。
　　“下午我一般都在栖竹苑待着，也没什么要紧事，那些粗活让原来的丫头做就行，你可以随时到淑月这来。”温淑月闻言，笑看了我一眼。
　　“谢公子。”我对他的话暗暗感到惊讶。
　　“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众人退出了房门，我关上门，静静守在门外。天色已经黑透，府内一片寂静，只闻寒风掠过廊下的轻啸。
　　“原来已经入夜了……”我喃喃自语，望着满地银霜，“这便是我在温府过的第一夜吗……”
　　“吱——”我猛回过头，温淑月从窗子里探出头道:“上晚饭吧。”
　　“是。”另两个丫头便奔向了厨房，我呆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勤快的丫头们表示这些活她们做就行，于是我最后只能随侍在温兆寒边上，其实只是呆站在他身后而已。
　　等到撤去碗筷，我为二人上好茶，急急忙忙与下人们一起吃好饭，匆匆忙忙提了个灯笼，抱了件斗篷来到廊下。
　　温兆寒见我来了，起身告辞。我替他披上斗篷，却不敢系带子，他看着我一愣，随后轻笑起来，自己系上了带子。
　　我被他笑得有几分羞怯，不敢看他，垂首提着灯笼走在他身侧微微靠后。
　　踏着满地清霜，一路无言。
　　左手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猛地一惊。
　　“不冷吗？”
　　我顿步向左看去，却发现他不知不觉已与我并肩而行，那双清妙的眸正凝视着我，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我呆呆望着他，纵是陆淅川如此温润的风度，与这月下清竹脱俗之姿可能相比？
　　这一刻，我愿刻骨而铭。
　　“府里的下人夜间在外随侍时，都会披上斗篷，你既为我取了一件，为何不为自己也带一件？”
　　“他们吃完饭后都走了，只有一件斗篷剩下，自然应该给公子。”
　　沉默良久，他微微一叹，移开了眸子。
　　“下次记着，着紧自己的身子些。”
　　“是。”我垂下眸子。

　　慢慢地挪到了吟墨轩，门口只有两个丫头守着。
　　温兆寒解下斗篷，我接过来道:“公子可是要歇息了？” “嗯。”他忽然又叫住我，“你不必亲自做，吩咐门外两个丫头就行，粉衣的是颂香，蓝衣的是知黛，她们二人打小服侍我起居，算是府里最了解我的人。”
　　“公子……”我犹疑着问道，“公子没有其他侍从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爹怕我身边有人会加害于我，将我近身的下人屡次删减，如今只剩下颂香和知黛。”
　　当然还有暗卫了，你不会武还敢在身边只留两个丫头，还不是随侍，看来这暗卫还是个高手。我在心里暗自念了一句，嘴里却答“是”。
　　他看了一眼油灯，道:“时候不早了，你且回去歇着吧，我平日并无什么事，你也不用一直待在我身边，若找不到我就去问颂香和知黛。在府中切记一点，不要去吟风院。”
　　我咽下到嘴边的为什么，默念三遍谨言慎行，道着“是”退出了门。
　　掩上门，两个丫头疑惑地看向我。我道:“我是笙歌，以后是公子的随身近侍，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不过，”我笑眨了眨眼，“公子的洗漱等事还是由你们负责。”
　　“笙歌？”颂香歪着头笑唤了我一声，知黛也笑看着我道:“姑娘真是漂亮，颂香已经是府内少见的漂亮丫头了，却完全及不上姑娘……”
　　我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道:“叫我笙歌，你们快些进去吧，等会儿公子急了就不好了。”
　　颂香趴在我耳边悄悄说:“知黛姐姐比我漂亮，府里很多人喜欢她的。”
　　“好了好了，都漂亮，快进去吧。”我对她们摆了摆手，一溜烟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