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笙歌栖竹 ...
-
庭院里秋风卷落叶,寒霜送秋去,转眼间,已至十一月。
我持着剑,端端立于木槿树下。
俄而一叶落,前方白色身影微微晃动,刹那便到了我眼前,疾风掀起我鬓边的碎发。一道灼目的白芒刺来,迅疾如箭矢,我提剑相抗,与那白影缠斗在一起。耳畔风声不绝,惊起满地落叶,广袖衣袂猎猎舞动,与剑光交融一处……
良久,风声止歇,我靠坐在木槿树下,颈边停着白光正泛的冷剑。
我疲弱地笑了笑,陆淅川缓缓收回剑,道:“这五月下来,你的剑术已略有小成,防身足以,但要杀敌,还需将我们教你的这些剑法练上一年半载。”
我道:“这五月下来,为了不负众望,我日日加以勤练,沧海、你,还有蓉姐姐皆教我各种剑式,想是成效翻倍,又怎会无小成?”
他笑道:“你本就天资聪颖,学习剑术自然能灵巧把握……”
“多谢师父夸赞,”我拱手笑道,“徒儿日后定会勤加练习。”
“莫要叫我师父,听着像老人,毕竟我年只二十三。”
“……”我对他的想法有几分惊诧,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阿槿,今日一别,或许要过许久才能相见了。”他微笑着抓住我尚在他额上的手。
“你要去哪儿?”我抽回手,忽然有些慌乱。
“边关战事不断,皇上昨日降旨,派我领兵去永兴城……”
“永兴城?是大胤与厥族的交邻地吗?”
“是,且其位于沙漠边缘,此次皇上交待我定要打退厥族……你这八年是住在沙漠……”
“我和阿婆是住在沙漠边缘,靠近永兴城的地方,你若是在沙漠中停驻,记得替我去看看阿婆,告诉她我们都安好。”
“好,沙漠中作战,少则二三月,多则半年,你照顾好自己。”
“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就启程……或许不只是我要去哪儿,还有你要去哪儿,”他深深地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不明的情绪,“五月已过,你是否该去温府?”
我心里一震,定了定神道:“是啊,果然光阴似箭,这么快,我就该离开了。”
底心忽然涌起一种情绪,谓之不舍。
一阵寒风袭来,我裹紧斗篷,抬眼望了望头上的匾额——凤笙阁,缓步踏入这据说是找到三小姐的地方。
入室未见温柔旖旎、纸醉金迷的场景,反而是处处陈设雅致,格局玲珑巧妙,隐约可见其主人也非俗辈。许多宾客闲坐台下,品酒谈天,等候舞乐开场,竟也都温文尔雅,粗俗之言无处可闻。
我方拣了个偏僻的地儿坐下,笙箫之乐骤然而起,再看台上,已施施然立了位红装华服的姑娘,一甩水袖,轻启丹唇,媚眼扫过座下席位,便翩然歌舞起来。
第一次见,世间有女子与雍容如此相衬,仿若为雍容锦衣而生!
耳畔突然响起何老伯的声音:“江南第一女子白千凰以惊世之才、飘逸若仙之歌舞、清丽绝尘之姿容倾倒天下,而这位皇城头牌锦容姑娘却人如其名,以雍容之姿艳绝天下,如此之美艳,天下间再寻不得第二位。”
我惊艳地转回头,赞叹道:“其舞其容,可谓倾国倾城。”
“她雍容之姿,犹如极盛之牡丹,而若论舞姿容貌,却还不及白千凰。我有幸曾在江南见过她一舞,用天女形容亦不为过,又年少赋才,怕是百年间也难出一位。”
“槿汐若能结识她一番,便是三生有幸。”
“云姑娘,我想我们该进入正题了。”
“啊,”我讪讪笑道,“我怎么一见美人就忘了正事……老伯,关于我入温府之事,可有安排妥当?”
“上次收到你的信,我就吩咐了小荷,并且也和公子提过,公子把你安排为他的贴身侍奉,依我看,他是要把你培养为亲信。看来对我这个老头,公子他很是信任呐!”
希望他永远都不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我心里暗叹。
“入府后你便是我何林的侄女,而不是云槿汐,你需要另取一名。”
我没有回答,反而问:“这舞名为何?” “凤舞笙歌。”
“那么我便取名为笙歌,阿婆对我有恩,我便随阿婆姓赵。”
“赵笙歌……日后我便唤你笙歌,你应唤我大伯。”
“好,大伯。”
踏入温府,入眼即是与云府相似的楼阁,暮秋时分却不少绿意,近冬的寒霜为那别致的庭院楼台与碧池青松平添了分苍然韵味,似涤尽了远古的山河,并存风雅与浩气。
我有些疑惑,何老伯似是看出了我的心思,道:“不仅是方才的凤笙阁,就连宫中的玉石首饰也皆为温家进贡,这座府邸便是皇上所赐。”
我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当今皇上崇雅。
走了很久,久到足以看出温家比云家大至少一倍,我们终于在一个园子前停了下来。抬头望去,匾上用行书写着“栖竹苑”,笔走龙蛇,流畅潇洒,与我那难看的总有些畸形的字简直就是天地之别。
何老伯看了我一眼,道:“这是公子十七岁接管府中事务时,自个儿辟出的一个园子,匾是那年写的,闲暇时,公子常来这儿看书作画。”
“随我来。”何老伯笑了笑,踏入园子。
满天绿意间,幽暗不见天日,竹香一拢满袖,我们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向前。
果真是栖竹,我不由暗赞这一路清雅。
走出竹林,我环顾四周,见偌大竹林一圈环绕园子,园中有一湖,湖中有一亭亭中端坐一人,翠衣如竹,清逸如书。
在这片青色天地中,任何喧哗都显得突兀。
我无言地站在何老伯身后,垂首低眉。
“公子,这便是小侄赵笙歌。”
“你先下去吧。”
何老伯顿了一顿,转身离开。
我偷偷抬眼,瞧见他正望着这边。
我连忙低头。
“过来。”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缓步走过石桥,来到湖心亭,来到他面前。
我抬头看他,他正盯着我,忽然轻笑了下,道:“这五个月,你去哪儿了?”
对于这我早有准备解释,很快回道:“家母说大伯在皇城,并未告诉笙歌大伯在温府,因而耽误了些时日,所幸笙歌结识了云府大小姐,在云府待了五个月,这五个月下来也一直不停打听才寻到大伯……”
“嗯。”
他没有继续问话,我静静站着,微凉的风吹来,携着竹香,我的心蓦然轻了许多。
他拿起书,道:“我住在吟墨轩,你住到吟墨轩的偏院听雨轩,过会儿我来找你。”
“是。”我行礼欲退,他忽然又唤住了我。
“你可愿成为我的亲信?”
我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他凝视着我,嘴角噙着一丝笑。
勾唇,浅笑,欠身,行礼。
“自然愿意。”
披着一身竹香,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