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长安》温浅落

30、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那日以后，泾言便常来帮我做事，我笑他是太闲，他颇不服气地表示，以后有什么活，也一定会拉上我。
　　日子在不断翻篇，许是妒忌温兆寒与我日日并肩，阿如的良人倒自己找上了门。
　　时值深秋，我正帮泾言收纳烤完的木犀花时，温兆寒忽然进了院子，道：“小荷的哥哥来了。”
　　小荷的哥哥……左沧海！他怎么会来这？
　　我如此想着，也如是问出了口。
　　“重点倒不是他哥哥来了，这会姜语如正和他闹着。”
　　“什么？！”我顿住手。
　　泾言那发出了一阵笑声，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憋住了笑。
　　“我……我去去就回！”我一边往外跑，一边腹诽着这两个真不省心。

　　果然与我所料不差，那两位都在知月轩。小荷和温淑月正呆站在一旁，显然被一场大戏唬住了。可惜我去的时候好戏已经落幕，只见到两个人都正默不作声地站在那。
　　“阿如？”我轻声呼唤。
　　阿如敛了敛眸，转身紧紧抱住了我。
　　我察觉她情绪不太对，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闹着玩的。
　　我拍拍她的背，抬头正对上左沧海的视线，他眼里有一点隐约的歉意，整个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有些突破往日形象。
　　我有些想笑，但顾及阿如的情绪，最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另外两位旁观者。
　　温淑月立刻反应过来，“啊……那什么……阿如，小歌，中午既然小荷哥哥来了，我们就去找泾言，让他准备一顿好的，顺便我也一饱口福。”她向小荷瞥了一眼，然后赶紧和我一道拉上阿如去了泾言那。
　　伴着浓郁的桂香，我最先踏入了院子，紧接着泾言的声音就先于他的人出现了：“这么快就回来了？这儿还有很多没收完。”
　　我正想向他示意阿如和淑月都来了，却意外地发现温兆寒居然还在这，手里竟然还拿着木犀花正要装进袋子里。显然，他正在帮泾言收花。
　　我憋住笑，调侃道：“公子贵手，竟然不握笔，来收木犀花了，甚是不妥。”
　　温兆寒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手里头继续收着木犀花。我被他盯得后背直发毛，抖了几抖，赶紧别开目光，缴械投降。
　　阿如和淑月此时也进了院子，见我们在收木犀花，温淑月极兴奋地加了进来，阿如则掐起一朵小花闻了闻，“真香。”她把桂花放进嘴里咬了咬。
　　“阿如，你们怎么来了？”
　　“让你今日中午准备一顿好的，小荷哥哥来了。”温淑月接过话茬。
　　“今日做了这么多木犀花，你可以用这些花做些糕点。”我道。
　　“好。”

　　今日委实热闹，连温兆寒和温淑月都来和我们挤了一张桌吃饭。阿如未受上午的情绪影响，在饭桌上还是笑靥如花。我瞄到左沧海看了她好几眼，皆是在不经意间，不禁在脑中生了种种料想。
　　热闹的聚餐结束后，我四处找左沧海，想问问他最近二姐的境况，几乎寻遍了几个院子，最后才在一个墙根发现了他。我正要过去，忽然听见了阿如的声音。原来他在和阿如说话！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院子去和众人聊天。
　　等公子小姐都去午憩，我与泾言、小荷在知月轩门口坐了好一会后，阿如才回来，脸上是抑不住的笑容。我和他们对视一眼，都心领神会发生了什么。
　　待左沧海回来，众人四散后，我一把拉住左沧海，退到了朱湘阁边的墙根。
　　“寻我何事？”
　　“阿如怎么样？”
　　“……”
　　“问你呢。”
　　“你不是都明白吗？”他目光如炬。
　　“……”我倒未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不过也是，和温兆寒相处久了，倒忘了不是人人都像温兆寒那样做事。
　　“那阿如呢？她对你有何表示？”
　　“那这……还需要三小姐帮我探一探口风了。”他向我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我一惊：“你可别在这乱喊。”
　　“怎么是乱喊了，”他笑道，“不过你们也真是绝了，挚友二人都是女中极品。若非拘于这一方府邸，怕是要名扬长安。”
　　“你这话不对，若是不拘于此，阿如也落不到你手里，早就被哪位贵胄豪门相中了。”
　　“是是是，我还得谢谢三小姐。”他作了一揖。
　　“我二姐近日如何？”
　　“二小姐离府已有数月。”
　　我一时惊怔，险些喊出声。
　　“什么？这么久？你竟不告诉我？”
　　“陆将军怕你担心，嘱咐我勿告知你。他说万一你问起此事，需言明一下，带走二小姐的是一位姓白的侠士，将军曾与他打过交道，一度想邀他去从军，却屡遭拒绝。此人功夫了得，谋识过人，足以信赖，请你不必过虑。”
　　“姓白的侠士？是姐姐年关结识的那位吗？”我隐约有些印象，小荷那时与我说过。
　　“正是。”他颔首。
　　“如此，我便放心了。阿如那，你且宽心，我会替你问问。”
　　“多谢了。”

　　是夜，我敲门进屋，桌上的灯盏依旧燃着光亮，遍洒房内。我看见阿如抱着膝坐在床沿，眼里映着荧荧灯火，眉眼渐染了柔色，诉着浓浓心绪。
　　佳人如画，眉目若华。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在她身侧坐下。
　　“何时清愁？”
　　她眼波流转，俄而熠熠双目转向我，话语出口时，稍作迟疑。
　　“小汐，你觉得……”
　　“你可对他动过心？”
　　她怔了怔，约摸是未想到我对她心里的事心知肚明。
　　“有啊。”她笑得明媚。
　　“既两情相悦，何不成全彼此？”
　　她抿了抿嘴，“他……邀我去云府。”
　　我顿了顿，仔细琢磨了会，道：“他邀你，那你就去呗。”
　　“你不想去吗？你若和我一起，还能有个照应，况且你还能……”
　　我笑了笑，摇头打断她的话：“我就不去了，我去，还不得打搅你们相处吗？况且我二姐也不在……我即便去了，也无处可留，无人可会。”
　　她有些疑惑：“云小姐不在府里吗？”
　　“嗯。她和一位侠士走了，难不成就准我俩寻得良缘？我虽未见过那位侠士，却知陆将军对他大加赞誉，是故我想，或许这也是位良人呢……”
　　阿如忽然笑了：“今年这是怎么了？不止你，连你姐姐和我都寻得良缘。”
　　“哟，”我调侃她，“你这就认定他了？”
　　她脸有些发红，眼里却亮亮的：“难不成你不是？”
　　我有些得意，“我和他都朝夕相处一年了，自然情坚，你们才见过几面啊。”
　　“你这话可就有失考据了，你哪明白我们的心思？况且我和他在永兴城也很是闹了一番的。所谓不打不相识咯！我往日还挺羡慕你，与温公子感情细水长流，可后来我才明白，并非所有感情都是像你们这样日久生情。”
　　“唔，你对这些方面的觉悟倒长进不少。不过你们这不叫不打不相识，是不闹不相恋呐！”我刚说完这句就跳起来往外面逃去，一只枕头追着我飞了出来。
　　我抱着枕头站在门口，望了望夜色。
　　明月悬空，夜深如墨。
　　一见倾心？日久生情？或许这方是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低头笑了笑，阿如，多谢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