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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沉角初现 ...

  •   第二十六章
      第二日拂晓时分,我就已和宋珩骑了马踏上了去彬城的路。
      起初他纠结了番要给我赶辆马车还是共乘一骥,听说我会骑马后,大大松了口气,目光里带了惊讶。
      “很少有姑娘会骑马,基本都是将门小姐,我妹妹算是木汶唯一一个了,没想到你也会。”
      “我在西北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
      “原来如此,我倒以为你去温家前,应该是大家的小姐呢。”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从木汶到彬城约半日马程,当日夜里出事后赵翂应该是接到消息就带人赶过来,当即遇上了正与赤枭门对峙的温兆寒等人,成功救走了他们。送信的小厮约摸是被劫下了,是故宋珩才亲自把我送过去。
      照顾我为女子,他稍放慢了马速。我们到彬城时,已过午时。彬城全是赵氏的势力,因此在这我们算是安全了。宋珩出示了木汶知府的腰牌后,我们顺利地站在了赵府的花园里。
      我站在他背后,微垂首,两手不自觉地拧着衣角。
      这身衣服是宋欢大婚前赠我的,鹅黄缎面上绣了几支浅杏的花枝。我从未穿过鹅黄色的衣裙,上身时,她直夸好看,还顺带予了一支玉簪,亦是鹅黄的珠花缀饰,吊了两枚玉石,步步摇曳。这样装扮来,已是贵族小姐的打扮了。
      真的好看吗?
      我缩在宋珩背后,借他高大的身躯挡一挡。
      “怎么,还紧张了?”宋珩笑起来,“别担心,很好看。”
      我狠狠掐了他的背一把。
      宋珩一阵痛呼,呼到一半生生止住了,然后双手拱了起来。
      “见过各位。”
      各位?来的人有点多?
      我心提了起来。
      而后我听到温兆寒清朗的声音:“笙歌。”
      我一颤。
      宋珩的笑声再度响起,他本欲让开,奈何我揪着他的衣服,就伸手把我拉了出来。
      我连忙正了正神色,理好衣服欠身行礼。
      “笙歌见过各位公子。”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和言,你这,这是你的随身近侍?我怎么觉得,这是哪个世家的小姐呢?”
      温兆寒身边的劲装男子挑眉惑道。
      “你怕不是……”他凑到温兆寒耳边轻言了几句,温兆寒脸色突然有些僵。
      “你很羡慕?大伯当初让你快娶妻,你就是不娶,现在会说羡慕了?”
      劲装男子拧眉,一本正经地辩解:“我日日忙着军营里的事,哪有工夫娶妻,况且甚少见长得如此出色的姑娘,感叹一下世道不公罢了。”
      “这位是赵翂,彬城总兵,我表兄。”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和我说话,赶紧福了福身,道:“赵大人好。”
      赵翂点点头,淡笑了笑:“你好。”
      这对话,听着怎么有些……怪异?
      颂香小声唤我:“小歌,快过来。”
      我展颜而笑,高兴地跑到她身边,挽上她的手。
      回家了。
      赵翂对他身边一位一直沉默的劲装男子说了几句话,待他点头离开,又和宋珩揖了揖:“府里已备好酒菜,你们一路赶来,还未吃过午饭吧,不妨先用午膳。”
      宋珩沉吟片刻,道好。
      我暗自腹诽,这老狐狸看上去是深思熟虑才留下的,实则心里估计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看起来赵翂、宋珩和温兆寒应是多年故友了,三人在桌上豪饮,连一向不喧噪的温兆寒都抛开了平日的沉静,很潇洒地和他们行起了酒令。却看席上,赵翂一脚踏在凳上,一面拿着酒碗,一面挥着手叫好,温兆寒一手抵在桌上支着头,一手也举着酒碗附和赵翂,而宋珩站在那,右手高举酒碗向二人致意,左手一拍桌子,大声道:“愿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
      噫,哪还像几家贵族公子,分明就是哪个门派的江湖莽士嘛……
      袖子突然被人扯了扯,我转头,看见颂香正拼命示意我收起满脸的震惊与嫌弃。
      哎,一不小心没藏住。

      看不出三人中酒量最好的竟是宋珩,本以为酒量最好的赵翂此时明显有了醉意,眯着眼送走了宋珩后,吩咐了几句就抬脚直奔向自己的院子。温兆寒虽一直没有说话,但显然醉得最厉害,搭着墨书的肩踉踉跄跄地回了屋,一沾床就不省人事。
      我替他掖好被子,就和颂香坐在屋外的石阶上慰问近况。我把进入木汶后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颂香一脸惊讶,感叹宋欢实乃女中豪杰,又告诉我他们在城外遇到了赤枭门,赵翂及时赶到,说是接到消息半夜赶来的,就把他们带回彬城,后来就一直在这等木汶的消息。过程与我所料不差分毫。
      听罢我问她:“你可知道什么有关赤枭门的事?”
      她仔细想了想,回道:“我此前在府里从未听说过赤枭门,还是那日那帮歹人自报家门的,后来我问了公子,他没有说话,倒是赵大人开口了,说是十几年前云将军手下的一位副将,离开了军营后,创了这个门派,据说此派极重恩仇,只接仇杀的单子,我在想,莫不是温家的哪个仇家……小歌?小歌?”她在我面前不停挥手。
      我收回涣散的思绪,强笑道:“嗯?”
      她见我回神,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们在都城还是很安全的,赤枭门在那边起不了波澜,不过你如果实在想知道,就去问赵大人吧,他应该和他们交过多次手……啊,我得去给公子拿醒酒汤,你先坐在这看着吧!”
      未及我回答,她就已跑远。
      长风忽起,林叶簌簌作响,打破了一片清寂。
      我凝视着颂香的背影,哑然失笑。
      颂香,若你日后知道,我的到来,只不过是一场与赤枭门的交手。而我的今日,和你身边那位公子的母亲的今日,都是拜赤枭门所赐,我和云温两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一生都因赤枭门改写,你还会如此云淡风轻地说“不必担心”吗?
      也罢,愿梦中人,不必醒来。

      温兆寒睡得很沉,除了墨书在给他喂醒酒汤,他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又很快放开时动了一动,其他时候就如同晕了一般,悄无声息,眼睛也自回屋后就未睁过。
      我们三人刚吃完晚饭,就来了个小厮对我行礼道:“赵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墨书和颂香面面相觑。

      我随着小厮来到赵翂的羽书轩,推门进屋。赵翂像是等了我很久,即刻合上书,指了指桌案边。
      “请坐。”
      我顿了顿。
      果然是亲戚,都这么礼待下人?
      我习以为常地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他在另一侧落了座,眼睛就先盯了过来。
      “听宋珩说,你被赤枭门的两位护法盯着?”
      “啊?”
      “他给了我一封密笺,里头写的。”
      我暗骂宋珩,嫁妹妹这么没效率,卖队友倒很有效率。
      “是。”
      他垂眸,把盏啜了口茶,半晌未作声。
      我的心在这良久的沉默中再次提了起来。我掐住袖角,试图掩饰自己愈演愈烈的不安。
      “来头不小吧。”他收起眼底残存的最后一抹笑意,重又盯向我,目如刀锋。
      我看不懂他的态度,遂与他周旋。
      “来头……要看大人的心思,大人若是觉得大,那笙歌即便是区区草芥也是来头不小的。”
      “话里机锋不小。我可不知你的来头,只是好言相劝。和言不会没有察觉,你若想欺瞒他,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被赤枭门两大护法盯上,你的仇家不是赤枭门的几大掌权人就是一个钱权势力极大的雇主,我希望你不会是给他带来麻烦的。”
      麻烦?阿婆原先是让我来帮他解决麻烦的,可现在看来,我好像也就只给他招来了不少麻烦。
      唉,我这恩报得可谓是相当失败了。
      话说回来,赤枭门……等等,赤枭门!
      “大人可知道赤枭门的一些事?”我尴尬地笑了笑,还是把它问出口。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赤枭门,以仇为生,以恨为脉。与他们结仇者,究至家人,皆难有好下场。你与他们结了什么梁子,竟引得两大护法盯梢?”
      我着实没料到宋珩这一招,借赵翂之身份关系压我,迫我交代这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不愧年纪轻轻登知府位。
      “大人不妨细讲赤枭门事端,好让笙歌有所论断。”
      “赤枭门的创始人当年为大胤长缨军主帅云将军手下副将,功夫了得。后来他被逐出军营,在十年前组建了赤枭门,吸纳各类对朝堂高官心存仇怨者,笼络了大量势力。其门徒个个如死士,极难应付,官府都奈何不得。”
      云将军,云将军,驱逐出军营,江徇,是他,原来是他,他要报仇,伤害云家人,我身为最受宠而又最无反抗能力的三女儿,自然首当其冲。而后,是最具威胁的长女,可为何偏在将要宣布婚讯时?是了,太子妃,未来的一朝之后,是该忌惮。可凤笙阁的陈锦容偏在此时嫁于太子,很难让人不想到她与赤枭门的关系……那么二姐……那个假云槿汐究竟为何人……
      “你很慌乱,”赵翂步步逼近,我节节后退,“你明白了些什么,你想瞒着我们。”他的语气很肯定。我猛抬头,好厉害的人物!
      “大人果真厉害,能看透我心中所想,既然问了,笙歌也不妨回答一二。大人可还记得无故失踪的温夫人?”
      他脸色一变,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姨母的失踪与赤枭门有关?”
      “大人不妨查查,那时温家可与谁结了仇。”
      “盯上你们是同一伙人?”
      “嗯,应当都是赤枭门的,虽起因不同,但目的相同。”
      “这么说来,你知晓家姨下落?”他眼底一亮。
      “嗯,但笙歌不便透露,还请大人保密。”
      “有何不便?你若瞒和言,他日若有遗憾,后果非你所能担……”
      “若让公子知道夫人下落,他会如何大人清楚,后果更非你我二人所能担得起!”我打断他的话。
      他有些惊讶,语气缓和了些:“看来你与温家的渊源匪浅啊。”
      我端正对他行礼道:“大人若真有心相助,还请信我一回,莫再深问,只需查出温家八年前的仇家即可。”既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岂不可惜。
      “好。”他沉声应允。
      “笙歌告退。”我福了福身,在他的目送下掩门离去。
      温兆寒,他们都让我告诉你真相,可一次次我都选择了隐瞒。我希望阿婆安好,也望你安好,还望你他日知情时,能明白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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