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长安》温浅落

25、闹剧收场

　　宋珩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心不在焉地陪他们吃了午饭，精神一直有些不振。
　　宋欢见我如此萎靡，没了捉弄闻公子的兴致，拉我到厢房里，安慰道：“不必担心，宋珩他虽不靠谱，但阿吉他们都很厉害，你哥哥他们不会有事的。”
　　“嗯。”其实，他不是我哥哥。
　　可我又怎能不担心，若是，若是他们都出意外，那么我将再次被抛下一个人，再次失去所有的依靠，那种孤苦无依、无所适从的滋味，我此生都不想再历。况且若小人得逞，那么阿婆这么多年的心血，我们这些年吃的苦，将变得多么可笑。
　　“没事，”我扬起笑，握了握她的手，“我信你哥哥。”
　　“嗯。”她回握紧我的手，试图让我安心。
　　“那我回房去等消息，回见。”
　　“回见。”
　　我踏出房门，再踏出院子，身后有个不放心的声音追来。
　　“你回去先睡上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你哥哥了。”
　　我脚步一顿。
　　这里那么温暖，可它却不是我的家。

　　莲步轻移，踏过一路碎花，寻向那方栖梧的庭隅。
　　焚细香，掩朱门，在纱幔层叠的榻上和衣睡去。
　　可惜，醒来时并未见宋欢口中的人。
　　宋珩有些疲惫，脸色不太好，浓眉紧了紧：“我去城外仔细搜索，可整整三个时辰都未见任何人的踪影，只在树林里发现大队人马经过留下的印迹。”
　　我僵住，绝望漫上心头。
　　“我的探子从赤枭门传话，说不少门徒带伤而归，据说，温兆寒等三人被带走了。”
　　“谁？！”
　　“你别慌，是我说错，探子说的是，救走了。”
　　“救？！”

　　第二日，宋珩一脸春风地前来寻我，我心里忐忑。本想调侃他，话至嘴边却兴致缺缺。
　　“我午时刚得了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他兴致颇高，潇洒地拂了袖在桌边坐下。
　　我静静托腮，斜睨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快说，无话快走。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闻一声嘹亮的女声。
　　“笙歌！”
　　宋珩生生闭上嘴，我敏锐地观察到他眼皮跳了跳。
　　高挑的姑娘奔了进来，佩环相击声落了一屋子。
　　我默取了杯茶，等好戏。
　　果然，宋欢双眼一眯，手直指着宋珩，怒道：“你你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你简直……”
　　“怎么了怎么了？你都十九了还不嫁人，以后还嫁的出去？”
　　“那你怎么说定就定，六日！六日我能准备些什么？我和你相依为命那么多年，你就这么把我扔出去？”宋欢有些红了眼。
　　“你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都已备好，就等你披衣上轿了。”
　　“你都二十四了，还不娶妻！还好意思说我？”
　　“男女岂可等同！”
　　“怎么不能？我这么多年，不也是和男儿一样过的日子吗？”
　　“可笑！”宋珩怒喝一声，深深瞪了一眼宋欢，拂袖而去。
　　“你看他！”宋欢坐下来，眼底微红。
　　“你……六日后就要嫁了？”
　　“嗯，但我不会就此嫁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哥哥就这样嫁了你，对你很不好？”
　　“……嗯。”
　　可看宋珩的模样，不像是会对妹妹如此随意的人。
　　“那你可有心上人？”
　　“……嗯。他叫林珅，是一位江湖游侠，剑法精进……”
　　“你说他剑法精进？那么其剑法对闻公子如何？”
　　“自然完胜。”她重露笑容，满脸骄傲，像是在夸自己一样。
　　“那你能否找到他？”
　　“算日子……五日后他就会来木汶找我，啊！这可怎么办？”
　　“这简单，你就……”我趴在她耳边，说了一个惊天的计划，谁知她竟连连点头，夸我妙计。果然对不一般的人，就要用不一般的计。

　　翌日，宋珩又来找我，除了叨着我乃神人居然让他妹妹不闹了，还带来昨日忘告诉我的好消息。
　　彬城来消息了。
　　“你瞧我这记性，彬城总兵是温兆寒的表哥赵翂，那是温家的势力，我都忘了问他有没有温兆寒的消息。”
　　“温……”
　　“他密信问我，在木汶有没有见到你。原来你不是他妹妹，是我误认了，抱歉。”
　　“没事，你不是还用小姐之礼款待我吗？是我未说清楚，给你添麻烦了。”
　　“可我看你，不像一个寻常丫鬟啊。”
　　你知道的有些多。
　　“公子，可有恙？”
　　“他信中未提，就问了你的事。你若说好，我就回了，让他派人来接你。”
　　“嗯，多谢。”

　　然而五日后，彬城还未传来消息，宋府外已备了轿，迎一位美嫁娘。
　　我搀着宋欢一路走出府，叮嘱她一定要沉住气。
　　她身上飘来幽幽淡香，伴着她的低声应语，在我心底落了石。
　　凤冠霞帔，红罗朱缎，美人一双桃花眼微微弯挑，粉颊丹唇浅浅勾起，如姣花照水，如玉露逢春，明媚动人。
　　我随着一行人到闻府，扶着她一路到了礼堂。闻公子一身红袍，脸上不知是被红衣映的还是怎么，显得格外喜庆。我想了想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不由得生了几分怜悯。
　　果然，在“一拜”响起时，外头来了位不速之客。
　　“且慢！”
　　众座皆惊，不知谁在这关头滋事，看来今日是很难成礼了。
　　我侧头颇有兴趣地看宋珩，却见那人比我更有兴趣地捧着茶看好戏，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那是你嫁妹妹不是我嫁妹妹啊！
　　再看林珅，完美演绎着我们的计划。
　　今日上演的是一出郎抢亲的戏码。
　　先由林珅下战帖，闻公子好面子至此，自然会应，激将法一激就入圈套了。
　　果然两人提剑去了堂外。
　　随后，林珅自然完胜，再在言语里下一番功夫，甚至能让场子里的人都认为他是英雄，当抱得美人归。
　　果然，堂内人一阵哄乱，还有人鼓了掌。看来这闻公子的作风，当真不大有人看得惯。
　　最后，宋欢理所当然地被“拐”走了，马儿一声长嘶，一对鸳鸯从此共赴天涯。
　　闻父闻母一把年纪，在高堂上一时失态地喊着“知府大人”，欲宋珩出手讨公道。
　　我原以为最后这节的完成会遇不少阻碍，谁知却是无比的顺利。知府大人安然在座，闲饮良茶，未发一言。旁人瞧着他的脸色，候着他的命令，未敢轻举妄动。
　　我狐疑地瞅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莫不是在拖延时间？！
　　过了好一会，宋珩才放下茶盏，对闻家二老行了大礼，表示家妹顽劣，还请闻公子另觅良妻，此事二位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计较吧。
　　缓过劲的闻家二老脸色铁青，还不敢受这知府的大礼，一面避开，一面嘴上连连说着无妨，是自家小儿无能。

　　这场闹剧怕是明日就会满城皆知了，我和宋珩悄悄从一片哄乱中溜出闻府。因为只有一匹马，他便把马交给宋府来的一个下人，自己和我一道走回去。
　　“宋欢这丫头还真敢闹，她的心上人我早就相过了，确实不错，不过这主意是你出的？”
　　“嗯，不过还经了你妹妹的删改。”
　　“你与她性格倒投缘。父母早逝，她打小就跟着我混，不像个女孩，也没有哪家闺秀愿和她玩。她自己也不愿意，说她们太软弱娇气，你是第一个另她刮目相看的。”
　　“是小姐抬爱了。不过你怎么就帮她了？先前你……”
　　“闻家暗中倒戈赤枭门，这婚约当然得毁。想两头吃香，不可能！”
　　行事分明果决，不留余地，无怪能年纪轻轻位登知府，制住一城的赤枭门势力。
　　“对了，我那位派去送信的小厮还未回可能出事了，你晚上收拾收拾，明早我带你去彬城。”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