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长安》温浅落

24、好戏成台

　　“咚”地一声，我摸了摸撞上床顶的头，感叹。
　　真是女中豪杰。
　　同为女中豪杰的我当然不会甘拜下风。于是我速速在她对面坐下，一副已专业拆了十余年鸳鸯的样子，挑眉问：“你是有心上人了？”
　　她看激起了我的兴趣，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弯了起来。
　　“有兴趣？成交？”
　　“成交！告诉我什么样的婚事，除了皇上的我都帮你拆了。”
　　“爽快，我喜欢！放心，不会那么难，你只需帮我过了我哥那关就好。”
　　“你哥…”这关也许有些难过。
　　“怎么？温家的姑娘也觉得难？那…”
　　“不，当然不会，不知宋小姐想拒的是哪位公子的婚？”
　　“他今日会来府中拜访我哥哥，估摸着已快到了。”
　　正此时，门外来了个丫环，禀道：“小姐，闻公子到了，正在花园里候着。大人带着阿吉他们出去了，让您先招呼一下。“
　　宋欢来了兴致，拉着我往花园里走。
　　“走！带你去见见，你就知道了。”

　　转到花园里，一位玄衣公子伫立在石桌旁，静静眺着府景。宋府毕竟不是皇城的宅子，和温府、云府比不知逊色多少，委实不见得有什么景可赏。
　　宋欢在我耳边交待了几句，我连连点头，随后她就躲到了假山后。
　　“闻公子。”我盈盈一礼。
　　那玄衣公子回过身，见到我时怔了一下，手里的折扇开到一半就停了。
　　“这位是…”
　　声线朗朗，五官端正，除了黑了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知宋欢对他为何如此抗拒。
　　“表姐说去换件衣裳，让我先来迎一迎公子，公子请入座。”
　　“你是她表妹？”他眯眼看我，摇摇头，“依我看，不像。”
　　难不成你希望她差个丫环来招待你？
　　“公子说笑了，先坐吧，站累了表姐可要责我招待不周的。”
　　“那就依你吧。不过姑娘，我常年习武，身子骨自然不比你们女孩子家，站会完全没事，你多虑了。”
　　唔，本姑娘也习武，不如咱们切磋切磋？不过看你的手肤质如此光嫩，恐怕这“常年”，打了些折扣。
　　“闻公子，请用茶。”
　　“谢谢，本公子喝茶时一向比较讲究，姑娘可对茶艺有所研究？我看你手势娴熟，应该也和我一样，是个好茶之人吧。”
　　承蒙夸奖，本姑娘布茶的手艺师从养母，在温府得以练习，是故娴熟，倒万万谈不上好茶一词，这好茶之人，还是您自己做吧。
　　“公子，这里有些糕点。”
　　“糕点我不大吃，谢你好意。这些糕点还是你们姑娘家多吃些吧，甜糯可口，本就适合姑娘们。”
　　唔，抱歉，我也不大爱吃。
　　“闻公子……”
　　“你是阿欢的表妹？我与她私交甚密，倒从未听闻她有这样一个妹妹。”
　　私交甚密？依我看来，不见得。
　　“怎样的妹妹？”
　　“嗯……沉鱼落雁？貌可倾城？姑娘，不曾有人这样说过你吗？”
　　“不曾。”
　　有人说过我，但非像你这样，那人说了什么来着？哦，是了，她说：
　　有彼美人兮，肌若凝脂，白皙如窑中所出瓷觚；有美人兮，身形窈窕，高挑若亭亭新荷；有美人兮，眉眼如画，顾盼如池中惊鲤……
　　“那么看来世人的眼光日益肤浅，竟无人知你美。姑娘，不必忧心本公子金口玉言道你美，旁人莫敢不信，他日纵世人眼光依旧不识你，你也必不会愁嫁。”
　　唔，夸我美的人还真不少，不缺你一个。
　　还有，嫁，我还真不愁。
　　他忽然抿了抿嘴道：“你表姐呢？”
　　我手一抖，茶水溅到了他身上。未等我开口，他就连连摆手，道：“无妨，本公子不会介意的。”
　　那可惜了，我还指望你介意来着。
　　我装作要拿着帕子帮他擦，袖子一扫过石桌，撂倒杯盏，茶水成片往他身上淌去。他连忙跳起，此时我终于看见他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宋欢很及时地在此刻领了两个丫头出来，一路说着：“闻公子怎么如此着急，瞧把两个杯子都给弄翻了，你们去收拾收拾。”
　　宋欢这两句有点狠，此刻他若当众说不是他而是我弄翻的，拂了两个姑娘家的面子，倒显得不太厚道。况且依我现在了解到的他的性格，可断定他不会吭声。我转头，看见他果然微抬着头，摇着扇子不作声，黑黑的脸更是可以与一身玄衣相媲美。
　　“闻公子先去换身衣裳吧，湿湿地站在这儿也不好。”
　　“无妨，我身子好，在这吹吹风，水气就散了，不怕凉。”
　　“可您的衣服这样滴着水，我也不好请您去堂下坐着，会把堂下的地弄脏。”
　　“无妨，本公子就坐在这，不必去堂内了。”
　　“那哥哥回来，就不能怪我招待不周了，是您金口玉言，要在这儿的。”
　　“……”
　　“闻公子习武之人，身体如此康健，不怕受凉，小女子委实佩服。”
　　“嗯。”他听到此句，才露了点笑，微颔了颔首。
　　我坐在一旁看好戏。
　　宋欢抖着张帕子，纠结道：“本想给公子用帕子擦一擦水，奈何公子如此坚忍，倒教我有些不好意思。”在闻公子的手在她的帕子前顿住时，她很利落地收了回去。
　　好戏持续了一个上午，我看着闻公子被宋欢不阴不阳地捉弄了一上午，还故作无碍地端着架子时，忽然明白，宋欢为何要拒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