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落长安》温浅落

20、良缘尚温

　　“谢什么，举手之劳。”
　　“你何时再去永兴？”
　　“许是明年，此战折损了厥族不少兵力，他们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来修整。”
　　“明年……你可否带我一同去永兴城？我想见一见阿婆。”
　　“可以，但你需编好一个缘由，不然阿寒可不会放你走。”
　　“小歌——”
　　正说着，温淑月跑进了屋子，拉着我道：“小歌，你陪我去外头走一走。淅川哥哥，小歌我就先带走了啊！”
　　“嗯。”他点点头，笑得温和。
　　温淑月带着我出了院子，来到桃林里。她一边将几朵桃花插在我的发间，一边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小歌，我把桃花在你的发髻边插了一排，看着像花钿，但却是真花，不仅好看，还带着点桃香。”
　　我虽看不见，但想着以她的手艺也该是很好看的，遂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在林子里走了一会，就回了院子。
　　回去时先碰上了陆淅川，他认真地盯着我的头发研究了一会，随后摘下一朵花道：
　　“松了。”
　　温淑月转到我面前看了看，立马拉着我进了屋。
　　“没插好！”
　　于是此番我舒服地趴在榻上，微仰着头。温淑月解开我的头发，顺了顺，再把桃花一朵朵绾到发上。头上酥酥麻麻地，我眯着眼伏在榻上，一个不慎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边上正站着个人，我半睁着眼抬头看去，却撞进了一双清幽的眸子。
　　很不幸，正是三人里我最不能乱来的那一个。
　　我惊出一身冷汗，迅速从榻上爬起来，紧接着一件竹青斗篷从身上滑了下来。
　　“淑月的手艺很不错，这花别在你发上也很美。”
　　“唔……”我伸手抚了抚发髻，发现四朵桃花正紧紧地绾在边上，再摸了摸整个头，发现她编了一个很精致的发型。
　　揣测了一番她的用意，我很是无奈。
　　“出来吃饭吧。”
　　温兆寒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我穿好鞋，跟着他绕到阁楼背后。
　　我才发现，屋后别有洞天。
　　简单的四方木桌与长凳置于一株白桃下，没错，走过林子、院子，这是我见过的唯一一株白桃。
　　淑月捧着木盘出来，盘上放了四碗面。虽是一番店小二的做派，可精致美丽的打扮却与这做派格格不入。
　　“二位客官请上座。”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有这样的店小二，估摸着客官也不上座了。”
　　“为什么？”
　　“秀色可餐。”
　　她放下盘子就想过来打我。
　　“小姐，你应该做一个温婉的女子！”
　　我大笑着走到座位边，却发现无从就座。
　　温兆寒已入了座，可我坐他旁边也不是，坐对面也不是。况且，身为下人，怎么可以和主子们一起吃饭。
　　见我犹豫，温淑月很干脆地把我拉到了温兆寒对面坐下。
　　陆淅川则拿着筷子一路唠叨过来。
　　“我这面还未下锅，淑月就让她哥哥来找你，她却连半个下手都没给我打。你们倒是，怎么也过了这么久才来？”
　　“……”
　　我尴尬地看了眼温兆寒，他则一笑：“没什么，看了会花。”
　　两道视线立刻集中到了我的脸上。
　　我讪讪一笑，接过筷子埋头吃面。

　　我飞速解决了碗里的面，便逃进厨房，烧水准备洗碗。
　　淑月随后进了厨房，把碗放在了一边。
　　“小歌，今日我把话与你挑明了，你可会介意？”
　　我不作声。
　　“小歌，上次知道哥哥为何着凉后，我就知道他对你不一般。”
　　“……”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轻摇摇头。
　　“在我娘离开前，哥哥在外求学三年，后来我娘出事，他回到家中接手父业，挑起大梁。他从师门带回了一位姑娘，是他师妹，叫羡玉，那时候哥哥对她便是同你这般。他曾亲口告诉我，他倾心于羡玉师妹。”
　　“羡玉……那后来呢，羡玉去哪了？”我心里有些紧张，问出口时却有些急切。
　　她未回答，反是定定地看着我笑：“小歌，你心里有我哥哥。”
　　我顿住了。
　　没有吗？许是有的。
　　我喜欢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看他清妙的眼睛，却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我倾慕他周身如风如竹般清逸的气质；更留恋我们并立风中的时刻，看清风抚过他的眉目；我钦佩他行云流水的书法，喜欢听他清润从容的声音；更喜欢，他的怀抱，那一天很温暖，我从不曾忘却。
　　这些算是吗？算是吧。
　　我望着外面那株白桃，与树下两人良久，终究也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淑月，我斗不过你，也斗不过你哥哥，他太好了。他让我丢盔弃甲，节节败退，而我甚至心甘情愿，不需他偿还分毫。

　　下午，温淑月带着我把林子走了个遍。她很开心，放声唱着我从未听过的歌，很好听。我想起了阿如，阿如唱得比她还好。我思念阿如，思念永兴城里外的故人。不经意间，就唱起了一首许久未闻的歌谣。
　　这首曲子名唤《南乡谣》，是一首江南女子来到边塞，思念家乡的歌谣，这是当年阿如教我的。而今复唱此曲，思故人，怀往者。
　　不知何时起，温淑月便停了歌声，林子里只闻我一人的吟唱，轻微暗弱，在花木间流转。

　　日色向晚，我们收拾了院落，骑上马回了温府。
　　待到夜深，众房皆落了灯时，我却在榻上辗转难眠。心如乱麻，我撑了很久，终究还是下榻，点上灯，铺陈纸墨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阿如的。
　　在信里我先细言了我现在的种种境况，随后表示我遇到了难题，暗示她来找我，最后表示了我对她深切的思念。次日一早，我就去找了何老伯，拜托他托人将信捎出去。何老伯满口答应，当即带着信出了府。
　　一个月后，小荷把回信给了我，万万没有想到，送信的竟是左沧海。
　　小荷表示她哥哥对我感情如此深厚的知交很有兴趣，加之本就携了要务去永兴城，就顺带捎了信过去。结果和阿如碰上，两人还闹得鸡飞狗跳。据说她哥哥去拿回信时还颇费了一番周折，但总算是平安把信送到了。不过经过这番折腾，她哥哥似乎对阿如更有兴趣了。
　　我扶额，能把阿如整得闹起来，贵兄长还真是个人才。
　　阿如在信里表示再过半年，她娘就会放她出来，彼时她便来温府，而且我得收留她好吃好住，据说温家很富有，我住的地方应该也不赖云云。最后占了信一半篇幅的是对送信人的评价，我看完以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难不成这二人还看对眼了？
　　于是我给小荷看了这封信，看完以后，我俩达成共识——牵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