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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白玉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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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怕玉莲人地生疏,路上画眉竟挽了玉莲的手往这院儿来。院子里一片漆黑,毫无动静。“金莲走了半日路,也累了,可能睡下了。我们轻些,不惊动她。”
“谁说我睡呢?”金莲正寂寞无趣,忽听有人来,赶忙点了灯迎出来。画眉笑道:“好个偷巧的金莲,我们还在屋里干活,你倒先睡了。”
“姐姐说哪里话。我一直在等玉莲姐姐不敢睡呢,怕费蜡,就摸了黑。姐姐快坐。”金莲站起身,笑迎。玉莲这才注意到,金莲一笑,腮边漾起两个小小的酒窝,很是醉人。
“夫人问,晚上可吃好了?衣裳还满意?”画眉未坐,提着灯问。烛光映得画眉的脸儿红通通的,很是喜庆。
“衣裳做工还好……就是艳了些。”金莲瞥了一眼玉莲身上的衣裳,弄了弄袖子。
“傻丫头,你们还没来,这衣裳就做好了,找的是县里有名的裁缝。今儿见你们来了,老爷亲自给你和玉莲两个挑的颜色。老爷说,金莲穿艳的好看,玉莲穿素的好看。”画眉回身拉了玉莲,让她同金莲站在一处,道:“来来,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凭什么刚进府就受到如此的厚待,让老爷亲自过问衣食住行?这还了得?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
玉莲将身一扭,道:“你们就拿我们打趣了。刚刚是水仙姐姐,现在又是你!”
“好了,不玩笑了。我来就是同你们说说这府里的规矩呢。这府里刚进门的那院儿,是平日老爷会客的地方,小厮们有时习武也在那里,没事不要过去,免得生事。那院子绕过来,就是家里的花园,平日有些丫头婆子专管花草树木。园子尽头,就是老爷和大娘的睡房,东西两处跨院儿,这里是西院儿,你们两个且住一个屋子,伺候两个小姐,东院儿二娘、三娘的事情少管些个。若写了家书,交给门口的小厮赵三儿,他会找人给你们送去,就是要赏他些银钱。家里的里里外外是大娘做主,管家是赵三儿他爹,名唤赵福,在这府里几十年了。大娘不在时,回事只管找三娘,二娘心闲,不操这样的心。你们四个每月三钱银子,头油、脂粉、衣裳、薰香这些日常使用,由赵管家采办了往各个屋子里发放,不用你们费钱。平日的饭食有厨房的人呢,你们不用管,到了时辰拿了食篮去厨房领来就好,只是一日三餐,要伺候主子用过才能用……”
“姐姐,为何今日宝娟姑娘不叫我过去?”金莲忽问。
“没有让你过去么?”画眉扁了嘴,想了想道:“是了,宝娟姑娘晚上通常要读书,有时候要写诗,最怕吵。想必她念你又是刚来的,就叫你早些歇了。”
金莲听了,腮边的两个酒窝又漾了起来。
“不早了,再有什么事,只管找柳莺姐姐问好了。”画眉说着,转身要走。“对了,每日早晨两位姑娘要给老爷问安,你们都要跟着,别迟了。我得到那院儿说与翠莲、银莲两个,不知这两个丫头做什么呢。”
金莲玉莲两个同歇,暂且不提,却说画眉提了灯,来到东院儿。她走至三娘屋外,刚要进去,只听三娘道:“银莲,去那厨子里且把我那大红的绣鸾小衣拿来我穿。”银莲道:“半夜了呢,要那件小衣么?”丫头沉香厉声道:“三娘的话你赶顶嘴?没见三娘刚洗了身子搽了粉?”三娘道:“她刚来懂什么!老爷喜欢艳色,她也不知。待一会子老爷过来,我定要回老爷说这丫头不得使唤,给我换一个。”外面画眉听了,不便进去,转到二娘屋里。
二娘半躺在里间儿,春雪跪在床上与二娘揉腿,翠莲在一旁打扇儿,夏荷正往那翠玉鼎里添香。二娘尚未卸下胭脂簪环,一只挑凤金钗颤巍巍晃在那里,耳上一对金镶白玉的坠子。
见画眉进来,二娘睁眼笑道:“你这丫头不睡,又跑这里来生事。”
画眉笑道:“老爷不知二娘晚上吃得可好,让过来问问。还嘱咐说,怕新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叫二娘把府里的规律告诉翠莲,将来也少生气,多多将养,身子自然能好起来。”
二娘听罢冷笑:“都说你这丫头好头脑,我看也是。老爷果真对我如此上心,也不合半月不来这屋蹦个脚蹬儿。哼,只天天绕过了这窗子到那边去,别料我没看见。即便如此,也不见她大了肚子,生个一男半女。”
画眉听罢红了脸,坐在床边,柔声劝道:“二娘身子不好,合该保养才是。那年若不是生气小产,如今那公子也该断了奶的。偏偏你为人好,生了气只闷在肚子里,才胎儿成形了也不得保全。日后身子调养好了,怎样的公子哥儿生不出来?不是做下人的多嘴,二娘如此好性儿,大娘也盼着二娘能添个哥儿,日后都有个倚靠呢。有些话大娘不便说,可二娘是个如此如此明白的人,也该知道大娘的心啊。”说着,画眉红了眼圈。
二娘听了,拉了画眉的手:“又是我多心了,只当大娘不容人的,谁知竟与我想到一处。我这些日子心里才放下那哥儿了,偏你又来招惹我。你暂且回去罢,该交待给翠莲的,我一句也不敢少,叫大娘放心。”
画眉只觉得二娘的手依然凉得很,道:“二娘还是体寒。前儿大娘说了,让财盛再请个好郎中与二娘调理,待我回去再提与大娘。大娘还说,若谁的丫头使着不合心思,只管说,她自会调整,千万别只顾着面子咬着牙,暗自里生气。”
“好丫头,难为你了。翠莲虽愚钝些,但使了这半日,看来为人还算实诚,留在身边也放心。我自会好好调教,不几日便能出息的。”
一边夏荷递了灯笼来,画眉依旧提了。一路上,画眉心里暗想:人们都想读书做官,将来发达了金银满箱、使奴唤婢、三妻四妾,可这妻妾的纷争历来如此,闹得鸡犬不宁,终究是福是祸,谁又可知?正走着,忽听花阴深处略有人语之声,不知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