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N.O 2 ...
-
四月的天气总是阴柔善变,前一秒还晴空万里,后一秒便飘起密密的细雨来。苏浅唱跑到门口,被猛然袭来的凉风吹的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凹凸不平的地方已经积起几汪小小的水洼,被遗留在外面的鱼桶向外溢着水,雨滴落在上面溅起朵朵晶莹的水花。
参着湿气的风掠过屋檐,敲出如鼓点一般密集的声音,石桌上的碟碗还未来得及收拾,被雨水一冲剩菜剩汤顺着桌子往下流。眼看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苏浅唱咬了咬唇,用手遮住头,飞快冲到细雨中去。
雨点沾在皮肤上一片冰凉,腿脚也溅的满是泥水,有些雨滴不巧落进眼睛里,密的睁不开眼。苏浅唱眯着眸,快速把鱼桶提进屋里,又去院里的墙角抓了一把堆在最里面还没有浸湿的木柴。
她拿着塑料纸把木柴盖好,分了几趟送碗筷,牢牢锁上院门,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才跑进屋里,手臂上已经起满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不过短短一会儿功夫,堂屋已经渗进了不少雨水,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木地板浸成很深的颜色,雨滴在窗上画着花。
阿婆说,木材是不能时常碰水的,不然会腐烂坏掉。为了避免弄脏地面,苏浅唱索性脱了鞋,把脚伸进门前的水洼里涮了涮,顺便冲了冲快要裂开的凉鞋。她拿布塞好房门关上时露出的缝隙,虽然是老房子了,但幸好房顶足够结实。
苏浅唱凑到鱼桶前面看了看,早上捕到的都是些小鱼,有三四条,足够吃几天了。她把小鱼倒进专门养鱼的空空的大木桶里,半天懒得一动的小鱼刚得了水,便立刻转着圈摆着尾,在桶里撒欢地游着。
苏浅唱不禁弯了弯眉,转身开火烧水。
***
水烧开的时候,苏浅唱的衣服也差不多烘干了。虽然还有些潮,但总归不至于贴在皮肤上。她捧着一杯热水去了卧室,安宁远竟歪在床头上睡着了。
他似乎睡的极不舒服,即便在梦中,眉还是皱着的。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虚握着,棉被滑到腰际,歪着头,姿势极为别扭。苏浅唱咬着指甲思考了一会儿,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还是决定不要叫醒他。
对着热的烫手的杯子吹了几口气,苏浅唱在靠近窗台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喝着水。随着一股暖流涌进心里,微凉的皮肤也染上了热气,浅唱享受地眯了眯眼,看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安宁远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这幅情景 : 水蓝色短裙的姑娘坐在窗前,黑发沾水,徐徐上升的雾气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她微侧着头,看着窗子上滑落的细细雨滴,眼神恬阔安静。她的唇微微上扬,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变得柔和无比。
安宁远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他在世界各地游荡,见过不少性格各异的人,白皮肤黄皮肤黑皮肤,温柔天真泼辣,却是头一次看到这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温婉,不施粉黛便足够动人。他开始对苏浅唱的身世好奇起来。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宁远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心中已有了计较,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腿上突如其来的疼痛却让他不由吸了一口凉气。看到闻声转头的苏浅唱,安宁远揉着膝盖苦笑 : “对不起啊,吵到你了。”
苏浅唱脸颊一红,连忙摇着头,小声说 : “没事没事。”她看着低头不停揉着膝盖的安宁远,咬了咬唇走到床边,两手捧着送上杯子。
“水还热,你要不要喝一点 ?”
安宁远一怔,抬头看着她意外道 : “你烧水了啊 ? ”又觉得太过唐突,忙补充了一句 : “还有没有热水 ? 不喝的。 ”
苏浅唱点头,“有。”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抬着的手有些尴尬,不知道放不放,就问 : “你还喝水么 ? ”
“喝,喝,怎么不喝。”
安宁远笑笑,赶忙接过杯子,一仰头把水喝的干净。热乎乎的白水冲散了身体的凉意,连疼痛都感觉少了些。他看着苏浅唱微张的小嘴,懊恼地挠挠头。不会又吓到这个小姑娘了吧 ?
这倒没有,苏浅唱只是有些奇妙地看了安宁远一眼,就拿着杯子去厨房打了盆水。她按照安宁远的说法把毛巾浸在水里,待到热腾腾的冒出白气后,拧干递给安宁远。
她把水盆端到床边,安宁远能够轻易够到的位置,又坐回窗子前。她趴在窗子旁边的小桌子上,露出眼,好奇地盯着安宁远的动作。
安宁远疼的厉害,也不管苏浅唱看没看了,直接把裤腿往上一撸,迅速用热毛巾捂到膝盖上。升腾的热气渐渐把整条腿包围起来,钻进微张的毛孔里,很快缓解了疼痛。安宁远又敷了几次,感觉腿脚不那么沉重,才停了动作。
他松了口气,拉下裤腿动了动腿,虽然还是有些疼,至少不影响正常活动。又缓了会儿下了床,安宁远扶着墙壁站了站,抬眼,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桌上不知何时燃了一支蜡烛,散着微弱的光火。苏浅唱正往桌上滴着蜡油,看他起来,侧头关心道 : “腿不疼了么 ? ”
“嗯,雨停了就好了。”安宁远笑笑,端着盆借着月光经过堂屋直接进了厨房。厨房也是很小,没了光亮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安宁远刚想摸索着倒水,身边突然亮起一团橙色的光火来。
苏浅唱端着一支蜡烛朝他努努嘴。“里面的东西很多,不小心会摔跤。”
安宁远心中一暖,小心绕过地上的木桶倒掉水。他对着站在门口的苏浅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 “我想洗洗,你……把蜡烛留下来就好。”
苏浅唱眨了眨眼,光火把她的脸照的有些发红。她把蜡烛留在地上,指了指前面。“厕所台子上有蜡烛,引着点着就好。”
她的声音一向很小,带着怯懦的感觉,眸子永远湿漉漉的,像是从来没有发过火。安宁远朝她感激一笑,就看见小姑娘低下头,匆匆跑掉了。
安宁远拿起蜡烛,先是有些好笑,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这么胆小,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
安宁远洗漱完回屋的时候,苏浅唱正坐在床边不知想些什么。她看着窗外星光闪烁的天空,眸子也染上了斑斓的色彩。月光为她渡上了一层银光,短发融进黑暗里,看着倒像长发一样。
她的相貌生的本就好,此时看上去更添了份灵动。安宁远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扶着门框,低低喃喃出声 : “小畅……”
“啊。”苏浅唱本来奇怪安宁远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但转眼瞥见安宁远赤/裸的上身,脸腾的一热,像是要烧起来。她低头不敢乱看,眼神胡乱飘着,站起来后退几步,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安宁远也回过神来,看着苏浅唱的动作眼睛有些发黯,用手中的衣服挡着身体牵了牵唇。
“抱歉,我出去睡了,今天麻烦你了。”
苏浅唱听出安宁远声音里的黯然,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打击了他。阿婆常说,男人都是爱面子的,尤其是对待自己的身体。她又想起村里的阿杰哥也总是赤着上身在她身边乱晃,穿的比他还要少,两条粗壮的大腿整日露着,每每吓得她不敢出门。
脸上像是起了火,浅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头,目光触到安宁远肋骨分明的后背又慌忙低了下去。看见了,就不能算说谎了吧,苏浅唱想。她咬了咬牙,尽量大着声说 : “你今天在屋里睡么……外面湿。”
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弱的不行,安宁远没听清苏浅唱说的什么,只听到“屋里”“湿”什么的。他转头, “是我刚才把被子弄湿了么 ? ”
苏浅唱连忙摇头,看着地面都快急的哭出来了。她拧着衣角,重复了一遍 : “床铺好了……你到……屋里睡吧,外面湿……还有虫子。”
这回安宁远倒是听见了,却没了以往耐心说话的性志,只问 : “那你睡哪里 ? ”
“铺地铺就好。”听到回答,苏浅唱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指了指地上的棉被说。安宁远看着她,淡淡道 : “女孩子怎么能睡到地上 ? 乖,去床上睡。”
不知怎么就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安宁远这时才想起,他还没有问过她的年龄。
改天吧。安宁远看着低头不做声的浅唱,叹了口气,拎着帐篷走到院子里。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然后关门的声音响起。苏浅唱默默把地上的被子收起来,爬到床上,抱着膝盖对着墙面发呆。她的眼眶红红的,垂头在被子上蹭了蹭。
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是好心,结果还惹他生了气。他对你这么好,苏浅唱你这个胆小鬼!
苏浅唱张了张嘴,揉着眼,还是把那句“你的身材其实很好”咽回了肚子里。
明天……以后再补回来就好了。苏浅唱把身体躺平,看着窗外,仿佛就能看见安宁远一样。
***
刚下过雨,空气还有些湿润,乡下的天空还没有被高楼大厦遮住,高高的悬在头上,呈现出深蓝的色彩,镶嵌着万点星辰,美好的不真实。
安宁远仰着头,玩弄着手指上的钻戒。他把手遮在眼前,看那一指缝的星光夜色。
刚才怎么就突然想起小畅了呢 ? 还是因为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安宁远舒了口气,眼前又浮现出浅唱抿唇微笑的样子,然后渐渐模糊,慢慢变成另外一张脸。
长发及腰,青丝蓝裙,也是抿唇笑着,却突然散去,连同眼中肆意挥洒的爱意也消失殆尽。
他自嘲一笑,拉好帐篷,闭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