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N.O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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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远还记得第一次遇见苏浅唱时的景象。
那天，他走在密密的树林里，对着手上复杂的地图暗自苦恼。
他原本是要去拜访一个老人的，那个老人在许多年前消失，直到现在才被人打探到消息，却听闻已经在一个陌生的小渔村娶妻生子，还有了后代。安宁远接到命令前去寻找，迷迷糊糊间便误打误撞到这片林子里。
太阳沉的很快，转眼间便只能看见天际飘扬的彩霞了。风把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四周一片寂静，安宁远甚至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穿着薄衬衫，白单裤，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丛林间。衣衫被山间的湿气沾凉，裤子也被泥土枝条染的一塌糊涂，背上不能丢掉的军用背包压的他肩膀生疼。
因为这个村子的路实在坎坷不平，车子没法开进来，安宁远就把车停在了村口，一路走过来也没遇见多少人，倒是有个拎着渔网的老大爷冲他笑了一路。
安宁远被看的浑身别扭，光顾着低头闷走了，也没注意脚下。后来老大爷出了村子钻进深山里，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地图上画的红点好远了。
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压缩饼干，就在安宁远考虑是否在树林里糊弄一晚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穿着水蓝色及膝裙的短发姑娘。
这个姑娘生的小巧，个子矮矮的，身材消瘦，只到他胸下的高度。她背着一个大大的箩筐，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木棍，低头扒着脚下堆积的树叶。
抬眼看到他，她仿佛比他还吃惊，一双水眸盯着他瞪圆了半天，竟一退步，转身跑开了。
安宁远愣住，又不想错过好不容易遇到的指路人。他跟着追了上去，凭借腿长的优势很容易赶上了低着头一阵乱冲的苏浅唱。习惯性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小姑娘吓的不轻，猛的一哆嗦。
后来安宁远才知道，苏浅唱从来没有见过除了这个村子以外的人，她阿婆倒是给她说过外面的事情。不过这老人家挺有愤世思想，嘟囔的都是些犯罪强/奸的大事儿，离现在也得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于是小渔村以外的人都不是好东西的思想就在苏浅唱脑海里根深蒂固了。
安宁远也是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苏浅唱相信在城里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杀人犯的。
至于他最后是怎么跟随苏浅唱回家并且长期居住来的，就得感谢这张老照片了。
***
雨过天晴，白云飘的漂亮，安宁远深吸了口气，露水的气息直冲鼻腔，萎靡了一早上的精神霎时振奋起来。
他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从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旧的发黄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方脸剑眉，瞳孔幽深，一身军服穿的英气硬朗，显得整个人都炯炯有神。
安宁远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又瞅了瞅旁边埋头喂鱼的苏浅唱，怎么都不觉得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想了想，安宁远还是问道 : “姑娘，许国卫到底是你什么人啊 ? ”
苏浅唱闻言动作一顿，低垂的睫毛遮掩住眸中的情绪，抿唇不语。安宁远无奈。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安宁远大致对苏浅唱有了些了解。胆小、单纯、不经世事，就和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遇见外人都要脸红。她不怎么会说谎，要是一个问题不想回答，就抿着嘴不说话，倔的跟个八路军似的，憋死你都问不出话。
安宁远叹了口气，把照片用手帕包好小心收到包里。要是这照片弄坏了，老爷子非得杀了他不可。
退而求次，安宁远无奈道 : “那姑娘行行好，总得告诉小的，这人您认识么 ? ”
苏浅唱不太习惯安宁远突然转变的说话方式，把一只鱼虫丢进木桶里，低低应了一声。
安宁远松了口气。
***
早饭准备的是烧饼香肠。
安宁远在包里翻了翻，带过来的牛肉已经吃完了，只有大堆大堆的压缩饼干。他对着坐在饭桌对面偷瞄他的苏浅唱耸耸肩。“小妞，今天没肉了。”
苏浅唱有些失望，含着筷子磨蹭了会儿，夹起一根香肠咬了一口，小脸很快皱成一团，蹙眉咽了下去，痛苦的样子不亚于吞了农药。安宁远看她吃的辛苦，递过去一杯水。“别勉强了，啃烧饼吧。”
苏浅唱嫌弃地看了眼香肠，抓起烧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苏浅唱吃不惯猪肉，这是安宁远昨天刚刚发现的。他把牛肉和猪肉摆在桌上，切成小片掺和在一起，小姑娘快速而准确地挑出牛肉小口吃着，看都没看猪肉一眼。
苏浅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猪肉，安宁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要是把这小妞带进城里，总有一天得把他吃睡大街不可。可老爷子又下了死命令，务必把跟许国卫有关系的人带回家，绑也得绑来。
幽幽叹了口气，安宁远看着对面吃的欢快的小妞，对自己的未来深感忧虑。
***
早餐过后，苏浅唱照例要到海边打渔。虽然称作打渔，也只是驾只小船在浅海区转悠一会儿，撒一次网就回来，捞到多少是多少。
浅唱的阿婆从来不让浅唱到深海区去，她把浅唱保护的很好，自己是个打渔能手，孙女却只会撒网收鱼，顺带吃鱼。
苏浅唱对鱼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如果问她自己是怎么生活下去的，这小妞准一本正经地告诉你:“吃鱼啊”。
安宁远躲在阴凉地玩了会儿手机。这山区没信号，发短信打电话都不行，完全跟外界失了联系。他来了这么久，家里不知得急成什么样子。
看来还是早点把人带回去才好。
懒懒伸了伸腰，安宁远看着不远处收拾渔具的水蓝色身影，眯眼笑道:“小妞，这回带我去海边吧，看在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天饭的份儿上。”
苏浅唱戴上草帽，拿着渔具歪了歪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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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小渔村的环境真是好，依山依水，山的后面就是海。周围绿林环绕，鸟语花香，隐隐还能听见海风的声音，让人的心情坏不起来。
苏浅唱在前面带路，安宁远提着渔具跟在后面，不时吹声口哨，把树梢上的小鸟逗的到处乱飞。也不知走了多久，出了山，远远望见一片蔚蓝色的海。
太阳好的出奇，在平静的海面上撒下金色的粉，泛着粼粼的光。有几个木船静静泊在海上，往远了看，还能看见几抹棕色的船影。
安宁远深吸了口气，满满都是海风的味道。距离他上次近海已经好多年了，心情很难不激动。他怎么也想不到，像小渔村这样简陋的村落，会靠近如此美景。
和苏浅唱打了声招呼，安宁远便迫不及待地往海边跑去。他甚至脱了鞋，像小孩一样踩着滩边漾来的海水。
凉凉的海水亲吻着脚背，软软的泥沙轻挠着脚心，安宁远心情一松，两手放在嘴边，放开声音“啊”了一嗓子。
拖着长音的叫喊在海面上来回飘荡，带起一朵朵金色的浪花。安宁远喊完，才察觉到声音太大，引得周围的渔民纷纷侧目。难得老脸一红，安宁远挠挠头，冲着已经上船的苏浅唱咧嘴一笑。
阳光晒红了苏浅唱的小脸，她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温和的安宁远这么开朗。接到安宁远灿烂的笑容，苏浅唱也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冲安宁远招招手，安宁远拎着鞋，赤脚向她跑来。
“抱歉，太开心，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安宁远上了船，坐在一旁说，眼睛还看着远处水天相接的风景。苏浅唱摇着浆，奇怪地问:“外面没有海么?”
“没有。”安宁远摇了摇头。“都是些被人包装过的海，虽然也很漂亮，但跟这种海不能比。我还是喜欢大自然本就拥有的海。”
“嗯。阿婆也说，还是这里的海好看。”苏浅唱低眉看着海面，“阿婆还说，小渔村生在海里，长在海上，如果小渔村离了海，就再也不能存在了。”
“你阿婆说的不错。”安宁远把手伸进海里，舀了一手心的水，然后看它从指缝里溜出去。他抬眼看着苏浅唱:“你想过离开小渔村，到外面去么?”
“诶?”苏浅唱惊讶。
“我是说，离开小渔村，到城市里去。”安宁远补充道:“那里有高楼大厦，霓虹街景，是你想象不到的繁华绚烂。也许还有除了阿婆以外的亲人呢?”
“我除了阿婆没有家人。”苏浅唱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我去了外面，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想离开小渔村，这里是我的家。”
“这也是阿婆告诉你的?”安宁远有些头疼。
“嗯。”苏浅唱慢慢点了点头，把船停下。“阿婆要我一辈子都呆在小渔村，哪儿都不能去。”
保守的老人。安宁远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浅唱撒网，有点怀疑这么细的胳膊怎么能提动那么沉的网。不过他显然是多虑了。
只见苏浅唱从小桶里翻了翻，拿出一张也就有两只手臂伸开那么大小的网。她一本正经地撒到海里，眼中的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就是用这个网捕鱼的?”安宁远不可置信。
“嗯。”苏浅唱点点头，草帽下的眼睛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安宁远沉默。怪不得这小妞每回都带这么少的鱼回家，他以为她至少会把一些鱼出售给其他渔民，卖点钱来着。
这小妞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安宁远叹了口气，竖起大拇指:“姑娘，你真厉害。”
苏浅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的羞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N.O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