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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句话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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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卷卷说过胡小静给陶骓写了情书,而林卉在同学会上也曾表达了倾慕,所以,陶骓的长相应是不差的。但凡陶骓长得歪鼻子斜眼睛,秃头矮胖子,估计他和我做八辈子同桌,我也仅仅只能够和他做到好朋友这一步。说到底,人内心里都住着一个潜在小恶魔,俗称颜控……
吃完饭走出来,郑皓很没有技术含量地借口溜掉,只因听到我透露说卷卷大概在管理系大楼里。我猜他是奔着卷卷而去。而其余人也纷纷冒出各种理由离开,只留下陶骓和我。
据说S大有个景致很好的人工湖。我们沿着人工湖往右走,这次是陶骓陪在身边。满树金黄的叶子被冬日的寒风吹着簌簌落下,铺满大地的落叶是那么可爱,那么轻盈,那么安静。我想北国樱花的纷纷扬扬也定然比不过此时。
拿出手机,打开拍摄功能将镜头对准银杏树。寻了多个角度都不满意,感觉其中缺少了灵与魂。指着那棵树,回头对陶骓说:“你到前面去。”
靠着银杏树的陶骓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远远朝着我这边看。我快速地点击两下手机的快门。然后过去。这样的温馨时刻,至少在我看来是的,让我感觉到欢愉无处不在。
陶骓伸手接住一片掉落的叶子,细细抚摸上面的纹路,他温和的口吻像是幻听。我走近,听见他说:“这是不是就是书上写的落英缤纷?”
点头同意。这样的景致,的确配得上落英缤纷。我说:“状如虬怒,势如蠖曲。姿如凤舞,气如龙蟠。垂乳欲滴,状若玉笋。苍翠四荫,雅若图卷。”
陶骓听完,煞有介事地评价:“你的造诣不错。”顿了顿,“特别像小学的语文老师。”
我说:“这说明我很有内涵。”
“听说,人在没有外貌的情况下才会拼死强调自己的内涵。”看来陶骓心情不错,还能挪揄我。
“你可以认为我是内外兼修。”
“暂时不觉得。”果然,陶骓很煞风景。
继续走着。我感觉像似回到了四年前。期间和陶骓还其乐融融的探讨了新房子应该用什么除味,我觉得用水果皮,吃完果肉还能废物利用。而他觉得用茶叶更好。然后我为了观点的不同与他争论。
我说:“王尔德与他妻子相遇时曾说‘我爱她,她是如此娴静……我需要一个听众。’那男人是喜欢什么都懂一点能和他讨论的女生,还是喜欢女生不懂只听他高谈阔论?”
他说:“无用的女人是最最厉害的女人。如果男人高谈阔论她听不懂,那作出无用的姿态就很讨喜了;如果男人高谈阔论她能附和巧言,那作出低头或者崇拜的样子就妙极了。”
我不忿:“难道你不会因为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而嫌弃我吗?”
陶骓笑:“刚才我只是从张爱玲的观点来回答你提出的问题。其实我们讨论了这么久这么广,还不算有共同语言吗?”
我觉得无论我谈什么,都抵不过他这一遭。拉住他的手停下。踮起脚,伸手取下掉落在他发间的小叶子。递给他,我问:“陶骓,那下一个问题。请问昨晚上你有没有睡着?”
他手中的叶子捏碎,说:“什么?”
我说:“昨晚上,我亲了你之后,你回家有没有睡得很好?”
陶骓神色凝结,警戒地看过来:“我可以当你是喝醉了。”
我说:“人喝醉时是神志不清还是本性流露得比较多?”
“还有一种可能,你的思维已经罢工,表现为根本不知道干了什么。”过会儿他神色缓和,继续说:“这件事不要再提。”
“为什么不?”
他反问:“为什么要?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这没有价值?”
他神色不明,并没有再说话。陶骓的态度让我记起来毕业前的分手。那个时候我既不接受也不反对。只是我想,有些人,我真的开始认真对待的时候,或许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心一旦认清什么是虚假的,真实的东西就会慢慢浮现,喜乐也会随之而至。只是这份真实来的太慢,而喜乐也无人共享了。
卷卷后来问我:“你会怎么办?”
我说:“有人以为人生的全部,无论在高峰之巅或地陷之谷,都已经被人走过。但当他们真正走上这条路的时候,发现他的思想是他的局限,我的思想是我的局限。”我想,那时我一定正处于一种从高空跌落的状态。所以才能说这种话来欺骗自己放弃。
不声不响跟在陶骓身后走。思考着能不能拯救这尴尬的气氛或者他什么时候会开口让我不要再跟着。受制于这种忐忑的心情不会太轻松。如果时常保持着微笑,日子久了你就会认为自己是快乐的。
我尝试着向陶骓微笑,但没来得及,就看见一个尤其似卷卷的人影从远处走来,气势汹汹。
看清后,虽不明白卷卷的怒气来源于哪里,但我还是赶紧躲到陶骓背后。这真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我保证。有陶骓挡在我前面,卷卷抓不到人,于是手指着他:“你为毛还在这里?”
陶骓回头看我一眼,然后对卷卷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卷卷:“你,赶紧走开!这没你什么事!”
陶骓:“我要是不呢?”我感受他目前应该来说是很有兴致的想更加惹怒卷卷。
为避免星火燎原,我探出头来开口:“呃……不要暴躁,慢慢聊吧。”
卷卷朝我吼:“谁爱跟他聊!”
她继续不快:“那谁,别在这耽搁我时间。”卷卷永远都这么英勇,像我就从来不敢这么跟他说话。
陶骓微微转过脸,幽幽吐出一句:“你家住海边?”意思是管这么宽。
卷卷跳起来:“你……”
我立即按住她,说:“呃,卷卷,郑皓有去找你吗?”
卷卷一脸不在意:“郑皓是谁?”
“……”我再接再厉,“刚才吃饭时跟你聊天的那个。”
“噢。”
我说:“什么意思?”
卷卷说:“只能说……这孩子太老实了。”
“……”
卷卷又说:“别岔开话题!我说,这熊孩子怎么还在这儿?”
我说:“谁是熊孩子?”瞥见陶骓的脸已经铁青。
她说:“现在,徐园,要么跟我走,要么跟他拜拜。”
我说:“这两个意思有差吗?你怎么了?”
卷卷怒发冲冠:“徐园,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你前边儿这人有多恶心吗?要不是刚才有学妹看见我们在那里吃饭,要不是我去改论文的时候碰见她,要不是她顺口提到,我还不知道原来鼎鼎大名的陶骓已经有未婚妻了。而且这人是谁还是我们认识的。你怎么还敢缠着徐园?”最后一句是对着陶骓说的。
我想,卷卷这句话里有语病。应该是我缠着陶骓,而不是他缠着我。但是,未婚妻是怎么回事?我侧头,陶骓忽然陷入沉默。
回头,我说:“卷卷,你不要开玩笑。”
卷卷笑了:“徐园,信不信由你,不然你也可以去问问林卉。她应该很乐意告诉你。”
卷卷说的话,应该不假。她从来没有欺骗过别人。她常说自己是一个正义的人,诚恳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愿意为群众付出一切的人。所以,这样看来,陶骓的确有未婚妻,这个未婚妻是林卉。
我问他:“这是真的吗?”
他就站在那里,听见我问,然后一字一句:“徐园,很多事就那样发生了。但事实不一定是所有人都认为的那样。你问我真假,那么你是从什么样的立场上问我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的真实性不重要。如果你只深信结论,那就是真的。”
陶骓说了一大堆,在我看来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就像天明的时候,从百叶窗缝隙中流进来的光线,在百叶窗完全打开后,就会满到溢出来。我现在的心境,如那束光,我任它倾泻,可我忘了我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杯子。
我说:“合着昨晚上就是演的一出戏?”同学会上,妾有心郎无意。
陶骓面无表情:“我想,我们应该没话可说了。”
他已经很干脆的拒绝继续谈下去。我也不能再期待什么。跟卷卷离开,只能说:“祝你幸福。”
人永远都不知道那次在不经意间说了再见之后就真的再也不见了。这世界的每一天都在验证我们的渺小。无论如何努力创造,终有一天在这绮丽画卷上留下的是自己遗落的脚印。爱是一切行动的根源,没有了动机就没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