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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句话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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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小碧发来喜讯说她已经找到工作单位,在一家房地产做销售顾问,问我情况如何。我回答她还未领毕业证就代表着我还是学生,就应该做学生应该做的事。
“所以呢?”她问。
我打出一张九筒,接着说:“所以我正在学习打麻将!”
近来卷卷放学放假了,她也就空闲下来。常常约我凑麻将搭子,输多赢少就当缴学费,而且卷卷赢了就相当于我赢了,至少晚饭她全包。
这样玩物丧志了一段时间,我感到羞耻,卷卷却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好奇:“要是船沉了怎么办?”
“那你游泳呗。”
“可我不会游泳啊。”
她提示我:“你不会上了桥再沉船吗?”
“那如果是桥塌了呢?”
“你继续游泳。”
我说:“都说了我不会游泳!”
她说:“你这个不会那个不会,活着真够羞耻的。”
“……”其实,我很感谢卷卷帮我转移注意力,但请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好吗?
回家后给小碧打电话问她那边是否还招人,我想着怎么着也得找点事做。小碧给我发了一张图,Coral Palace,一线海岸,绝版度假行宫全系奢华。
她说:“怎么样?来我们这边搞一套,小户型,五十多平,一百来万。”
我认为小碧可能没摸清楚状况,都步入二十岁高龄了还花着家里的钱,对任何一个有手有脚健健康康蹦跶着的人来说,是挺羞耻的一件事,竟然还向我推销房子,她是幻想了多少的不切实际才以为我有那个闲钱?
“少壮不努力,老来干快递。你说我整天闲在家里长草吗?”妈妈正巧经过我身旁,听见这句话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晚饭后。妈妈洗碗,我沥干水拿毛巾擦。妈妈开口问:“最近很无聊?”
我打起精神,跟妈妈讲话不可掉以轻心,随时会掉坑里。曾经我为了养两条金鱼,很委婉地对她说:“妈妈,若是想要了解一片叶子,一条小鱼,就必须全心全意的观察它们,自己亲手养殖。老师说,经过自己辛勤汗水来浇灌,才可以获得美好的境界。”
而妈妈说:“想不到囡囡这么有悟性。”于是乎,我被扔到农村亲戚家度过了一个插秧的暑假。所以,说话还是需要直接点,不能太委婉,毕竟每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不大相同,即使是血脉一系,也可能发展出出众的气质。
想到这里,我敛敛神,回答她:“还可以。”
“过完年还回学校吗?”
“学校里没课,大家都出去实习或者准备考研了。”我擦拭最后一个盘子,询问:“你说我也考研好不好?”
妈妈开始清洗水池:“大致上,我不赞成。”
我将碗筷一齐放进消毒柜,问她:“为什么啊?”
“你确定要听原因?”
她又开口:“你从小数学不行,英语不行,物理不行,化学不行,地理不行,历史不行,政治不行……”
我说:“您还是不要再说了。”
妈妈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摸摸我的头发,“乖,明天来店里帮忙吧。工资月结。”我无语,其实说那么多,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第二天起床,发现妈妈找了条绛红色的连衣裙放在床尾。娃娃领,腰后还系着大蝴蝶结。穿好后出来我问妈妈:“有必要穿这么扎眼吗?”
妈妈让我转两圈。我转了,她才说:“这样旺我嘛。”于是被当做旺旺的我,跟着妈妈来到店里。被安排在前台,有些兴味索然的点着鼠标看电视剧。
在听说多部美剧遭下架后,为响应国家政策,卷卷决定早起看喜洋洋,中午看年度最佳苦情剧闺蜜变小三,下午看年度最佳家庭喜剧媳妇战婆婆,晚上看年度最佳清宫戏穿越无敌。她还特别给我介绍了部特别励志的电视剧,可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在电脑上一边搜索,一边尽量回忆起关键词。结果一无所获。这时玻璃门受到感应自动打开,我立刻站起身来:“欢迎光临。”
抬起头看,怎么是林卉?
还是露出笑脸,我说:“林小姐,有什么能帮您的?”
林卉依然光鲜亮丽,美丽冻人,她环顾四周后扫我一眼:“你在这家美容院上班?”
“嗯。”
“我有预约。”说完脱下外套。我接过,给衣服做好标记挂到衣帽间,然后查看预约记录带着她上二楼找美容师。尽可能少说话,我怕我情绪一上来会妖魔化。
回到座位上,继续搜索。不多久玻璃门再次打开。我在想,今天出门应该首要查下黄历,看看是不是忌出行。
如何也想不到陶骓那样的人会出现在美容院,否则我一定会逃避他。因为执著就是一种逃避,面对事实能有多少勇气看清真相?几个夜晚里当我感受到巨大的孤独感,体验到内心的空虚和寂寞,即使能做到面不改容但不可否认。
陶骓站在门口,面如冠玉。
“我找林卉。”
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我说:“没这个人。”他不说话就站在那儿,离我不近不远,黑洞般的眼神似是要将一切吞没。
我还是忍不住开口:“来接未婚妻?”
他转身背对我道:“不关你事。”然后从深绿格子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号。
“我在楼下。”
“不会等你。”
看着他跟林卉通话,如果我不为一份感觉定名,不能直接看着心中的情绪或感觉,就像不能安静的看着一朵小花一样,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是把陶骓当成陌生人,那么感觉就会不见了。他的言辞里有他的情绪,渗透进我的皮肤、心脏的位置,宁愿他以愤怒和决裂对待我,而不是摒弃所有像没发生过,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陶骓,你对你未婚妻挺好的。”
他收起电话,嘲讽:“是不是未婚妻还不一定。事情一日未定,就不要下妄论。”
我跳起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说完,他转身走出去。玻璃门自动打开,再合上。
“竟然走了……”
不出两分钟,林卉火急火燎的跑下楼,左顾右盼见不着人。抓住我问:“陶骓呢?”
我拂开她的手,回答:“抱歉,没见过。”
兀自揣摩着陶骓的话,发现再也没什么心情待在店里。借口买饮料叫来店里一位姐姐帮忙守住前台,然后溜走。彼时卷卷打来电话,我正游走在商场里,无比孤单。
卷卷问:“你怎么不说你寂寞?”
我说:“寂寞是你想搭理别人而别人不搭理你,孤单是你不想搭理别人而不存在别人搭不搭理你。你懂我的意思了吗?”别来找我,我想一个人呆着。
“这么深奥,没法懂。”卷卷永远那么雷厉风行:“但现在我很寂寞。等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改变路线,去附近的咖啡店坐着等她。点了杯橘子水索然无味地翻看新闻。这时从邻桌传来盈盈笑语,声音挺大。本无意转头过去看但声音尤其耳熟,而看了之后深表后悔。
真是无孔不入的林卉。
林卉正和她对面的男子说着什么,我仔细瞧了会儿,确定了那男人不是陶骓。
可能我的视线太过炽热,那男人注意到了并且偏头朝这边看。林卉发觉不对,这才回头看见我。她低声对男子说了句话就从邻桌走过来,我赶紧低下头。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过来了?”
同时开口。
不太想跟她交谈,我说:“你可以回你那桌了。”
她却笑得开怀:“本来陶骓是该陪我来的。我猜他是看见你才走的,你说对不对?”
“是啊,他都不愿意看见我,怎么愿意看着你……这张整过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卉不怒反笑:“知道吗?我们家就快跟陶骓家定亲了。你也不要太悲伤,这世上很多事本来就是徒劳无功的。”
我一听,本能抓住了其中的重点,我说:“就快?那说明,还没有吧?”我看她的脸色,有些不郁,于是决定引用陶骓的话:“是不是未婚妻还不一定。事情一日未定,就不要下妄论。”
林卉被气走,我全无愧疚感,甚至有些小激动。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行人,基本上都是有人陪伴在侧的,小激动莫名变成了怅然。所以,陶骓还是不愿意解释吗?
经过一小时卷卷才姗姗来迟。林卉对面的男人已经离开,而她还在那桌喝着咖啡,甚至于不时回头朝我这个方向看。
“那不是林卉吗?”卷卷坐下。
“嗯,你想过去打招呼吗?”我拿吸管舀了舀杯底的果肉。
“怎么了?一脸不高兴。”
“口角之争而已。”
卷卷宽慰我:“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我知道卷卷是想让我别烦心,但还是得告诉她:“卷卷,这句话不是这样用的。”
“统共就会这么一句,你不要太高要求。”她继续说:“快教教我下次在什么情况能用?”
瞥见邻座的眼神又看过来了,不禁扶额:“放过我吧,李白只是个诗人。”说完拉着卷卷离开咖啡店。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在今天人人附和或以为不妨默认的真理,很可能在明天变成虚无缥缈的氤氲。也许走得太快了,慢下来一点儿好。现在我也觉得不需要紧紧保留。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决定要做的事情,抛下一切我都会干。出来混,别那么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