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我爱你》田花生

6、第一句话06

　　在我们家，我最崇拜的是我的外公。不仅仅是因为老人家是长辈，还因为从他那里总能听来一些人生警言。比如外公曾说：“如果知道自己一定会在这件事上面犯错，那么在你对自己有绝对把握之前都不要去碰它。不然害人害己。”所以，在陶骓出现前，我一直是很有把握的。到他出现后，我才知道我所谓的把握就是个屁。

　　小P很合适宜地开口：“陶骓？你的事这么快办好了？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小P第一时间招呼陶骓过来，将手上的酒杯放下，换了个新的杯子倒满酒递给他。然后拍拍屁股去包厢另一头找班长。我看着小P明显猥琐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地鄙视他。

　　现在，有两种单纯然而又及其强烈的感情在支撑我。那就是对于陶骓同李霄茂之间不确定性的恐惧，以及对于我现在还待在这里走不得留不得的怜悯。

　　我看着陶骓将酒杯举起，对茂茂说：“好久不见。”但杯中的酒是一点而都没碰。只是摆了个姿势。

　　李霄茂转头用眼神询问我，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他才对陶骓回敬：“好久不见。”也许是灯光作用，我觉得陶骓的脸看起来有些渗人。

　　气氛显然不似刚才。我在后面用手推推李霄茂，让他别忘了过来的目的，赶紧找小P取钥匙。茂茂在某种场合算得上是我的好队友，不用交流也能沟通，例如现在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并立刻去执行。茂茂低声朝陶骓说了句失陪就去找小P了。

　　包厢这头只剩我，陶骓，小二和睡死的卷卷。陶骓已经寻着我身边的空位置作势坐下。

　　小二一看情况不对，借口尿遁扔下我。目送小二很没形象的冲出去，我跳起来，跟上去：“我怕小二迷路，我……”

　　陶骓说：“坐下。”

　　立刻乖乖坐下。坐下后我精神很萎靡，弱弱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来……”

　　陶骓背靠着沙发，两手相握，不答反问：“你吃饭为什么老看我？”

　　我思考了一下，满腹的草稿省略成一句：“我看你吃饭是不是还那样好看。”

　　陶骓说：“还满意？”

　　我答：“甚是满意。”

　　远处闹出些许动静，一群人在围着茂茂跳上酒桌。陶骓看过去忽然问我：“李霄茂是你叫过来的？”

　　我点点头，然后就听见他低低地“哼”了一声。鬼使神差地我的手贴着他的脸颊，我把他的脑袋摆正，说：“猪才哼哼。”

　　“你再说一遍。”

　　“……”

　　陶骓并没有拂下我的手，反而是我感到一阵冷意，然后哆嗦着把手收回来。其实，我就是想搞笑来着。

　　良久不说话。陶骓坐了一刻钟不到就站起来，走到包厢的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之后便看着李霄茂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离开包厢出去了。

　　我从来没发现他们俩的关系居然好到可以单独相处？再说李霄茂那一脸饥渴的表情是那一回事？我战战兢兢地坐着并思考着要不要跟出去，然而小P竟然又过来缠住我。等到我终于受不了小P浑身的酒气决定出去时，他俩正好回来了。

　　陶骓站在门口。而李霄茂一脸焦急地扑到我面前说：“大圆，我爹发现了我不在，让我连人带车回去见他。我得先走了。”然后悄悄咬我耳朵：“记得替我照顾好小二。”接着跟众人挥手示意，一阵风似的离开。我都来不及说半句话。我觉得，这里面，明显有问题。

　　陶骓还站在门口的位置。我走过去，靠近他：“你跟李霄茂出去聊了什么？”

　　他不说话。

　　这时音响里响起：“我恨我共你是套现已完场的好戏，只有请你的毛衣从此每□□演你……”看过去，发现是林卉拿着话筒在深情演唱。

　　若有所思的回头看陶骓，继续问：“你跟她？”

　　他用眼角扫我一眼，说：“别乱想。”

　　我严肃回答：“我没乱想，关键是你想不想。”

　　他头扭一边：“你管我想不想。”然后走回沙发上坐着。

　　陶骓晃着杯中的酒，在灯光下泛着色彩。我看着他的动作，说：“执著就是一种自我欺骗，一方面制造出了痛苦，一方面又想追求执著后的幻想。”

　　他回过头：“你指谁？”

　　我说：“我啊。”

　　他顿了顿，说：“你执著什么？”

　　我说：“就你跟茂茂。”

　　他没再说话。我继续开口：“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说话的内容是激烈的还是温柔的。”

　　陶骓一脸莫名地看着我：“两个大男人讲话你不要用温柔这两个字形容。”然后收回视线，“不过也称不上激烈。都是他在说，我没怎么听。”

　　“噢。那你们聊得还算开心？”

　　“他应该挺开心的。”

　　茂茂会对陶骓说什么？直到散场我都想。

　　夜，不是一般的心寒刺骨。穿上外套，我跟小二扛着卷卷，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其他人陆续离开，我跟小二在路边打车。

　　今晚的的士跟商量好的一样，全不往这条道上开。我和小二等了几分钟连出租车的影子都看不到。我们不得不商量着带卷卷回谁家过夜的问题，只因卷卷家很独特地住在城东边的富豪区，与我们这类小市民的家隔得是要多远有多远。

　　“徐园，卷卷刚才提起过她明早好像有场考试。”小二温声细语。

　　我说：“那让她跟我一块儿住。我家离她学校挺近的。”

　　小二“嗯”一声，然后说：“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我说：“什么表现？”

　　她说：“我还担心你跟陶骓遇见会尴尬。结果是我想多了。你们俩看起来倒不像是分手多年的样子。”

　　我说：“我就不用讲了。你看他像是会尴尬的人吗？我觉得他压根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这世间也许根本就没有能让他放心上的东西。”

　　刚说完，就有一辆路虎闪着耀眼的光将将停在我们面前。车窗摇下，陶骓说：“上来吧。”

　　小二即刻表现得非常高兴，靠在我耳边说：“我觉得有。”而我不然。

　　扛着卷卷将她拖进后座躺着，小二坐后面照顾她。正准备跟在小二后面上后座的我前脚刚踏上去，身后就有双手一把拉住我把我扔进副驾驶的位置。我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下来并且来到我身后的！

　　我说：“谢谢啊……”

　　他上车，发动引擎：“不客气。”

　　我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这回你不会再把我丢下车吧？”

　　他说：“看情况。”我闭上嘴。

　　清冷的街道，路上基本没人，只剩树叶摇曳的婆娑声，昏黄的路灯透过车窗一道一道映射到他的脸上，由远及近，从下巴到发梢，透露着阵阵凉意，渗入心脾。

　　一路上车里只流淌着一首英文老歌：

　　Timeless, don’t let it end no
　　Now that you’re right here in my arms where you should stay
　　Hold tight baby
　　Timeless, don’t let it fade out of sight
　　Just let the moments sweep us both away Lifting us to where， we both agree
　　This is timeless, love

　　此刻在我身边的男人，是我几年来日思夜想，夜不能寐的罪魁祸首，以至于还做过几场春梦。小碧告诉我说，单身久了，偶尔会怀疑自己的性取向，对目前所看见的男人都没什么兴趣，但当发现自己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的时候，就放心了。我认为，几场春梦下来，我不仅保持着对女人无兴趣，对其他男人也免疫了。

　　车内由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见小二走进小区，影子埋没在黑暗中。我示意陶骓可以开车了。路上和卷卷爸打了通电话，告知他今晚卷卷住我家，请他放心。

　　收起手机，我靠着车窗往外看街景，忽然觉得车里的暖气闷的有些燥热，将车窗打开一半，准备呼吸几口寒气。而陶骓控制按钮，把我那半开的窗户给关上了。不由侧头看他。

　　陶骓问：“怎么？”

　　我觉得他这句话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伸出手贴上他饱满的额头，说：“我热得手心都冒汗了。”

　　他无动于衷，单手将我的手抓住，然后贴到我自己的脸上：“你觉得是你的手比较热还是脸比较热？”摸到我自己的脸，我才发现这不同寻常的温度。

　　陶骓一语道破：“你酒劲上头了。”

　　我说：“怎么可能？我都没喝多少，都是茂茂……”声音戛然而止，我看过去。

　　闻言陶骓一笑：“怎么不接着说了？”

　　我试探着：“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陶骓瞥我一眼：“我记得这个问题你好像问过我了，我也照你的要求回答过了。”

　　我大着胆子说：“你刚才那算什么回答？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说：“徐园，你不要借酒壮胆。要我回答的前提是我有什么义务得告诉你这些？”我一想，也对，这是别人的隐私。所以我不再开口。

　　车一路前行，停在我家小区门外。我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临走时，听见他说：“你不要多想。”

　　本来我不打算多想的，听完这句话，我就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