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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句话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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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得罪了一个人。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蹭蹭蹭地往上跳的表,我不止一次在心里流泪。任何人通常在不记得或者在表示怀疑的时候,都会顺口反问一句:“是吗?”而且这仅仅是一个延续话题以及弄清真相的疑问句吧?也不至于把我直接扔大马路上吧?
但陶骓做到了。他真的是做得半分都不手软。让我忍不住怀疑他主动开口要送我的究极目的就是为了把我扔大马路上。
路上给卷卷打电话,我说:“我今天碰见初中同学了。”
她厌厌地回答:“我知道,陶骓嘛。”
“不,是胡小静。”
“噢。”卷卷还是没精神的声音,我说:“认真点。我有事问你。胡小静什么时候写过情书让我给她转交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边卷卷停顿了几秒,才开口:“你不会过了这么久才来追究这件事吧?”
“你知道?”
“这要从我搬到你前桌开始说起……胡小静带着情书找不着你嘛,我就先替她收着了,还替你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深藏功与名,我都没来得及向你领功。”
我说:“卷卷,你信不信我被陶骓扔在大马路上,就因为这件事?”
她冷静分析:“陶骓不是这么容易被一件事左右情绪的人。个人认为,他是故意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捏紧拳头:“邓淑宇,你是在让我死第二遍,你知道吗?”
回到家,直接瘫软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想起了一些事。陶骓以前上课总是很能烦我,一会儿拿笔戳我,一会儿拿手枕着脑袋看我。这时候,我假装目不斜视的盯着黑板,其实手从桌子下伸出去掐他大腿。
然后陶骓轻吟一声就会开始唱:“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一边唱还一边掰开我的手指再挤进去。十指交叉。
卷卷忍不住了就会从课桌前面转身过来,对着我俩小声嗯哼:“徐园,陶骓,你们够了!”而他更是将手举起来,凑到卷卷面前摇晃,说:“只是这样怎么够?”
以前的陶骓可以说是阳光的,干净的,尽管有些赖皮。而现在的陶骓是成熟的,冷静的且无动于衷。妈妈说:“人生就好比一场雨,说下就下,说停止就停止。但你永远不了解这场雨落下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所以干脆放下心中的屏障,真的去聆听万籁,说不定可以听到其中的诗意。”思及此,我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只是在得到结局前还想挣扎一下。
睁眼已是黄昏。手机里躺着一条卷卷的短信:同学会安排在下周三。我回了一句好。晚饭妈妈做了两菜一汤,青椒土豆丝、蒜蓉白肉和鲜菌汤。端起碗喝了口汤,我告诉她:“下周三有场高中的同学会。”
妈妈嚼着米粒,说:“你去的话我就能少做一顿饭了。”
我无奈:“妈妈,这不是重点。”
妈妈笑:“那你告诉我,什么才算重点?”
我说:“奠基于某种需求的互动关系只会带来冲突。那我还该不该去?”
妈妈说:“逃避,就是开始接受各种合理化借口的理由。有什么事,最好尽快干脆地决定。难道你就不能为了妈妈去一次能吃能喝还不用洗碗的同学会吗?”
我再次申明:“妈妈,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同学会这种场合,人一多,我很可能做出匪夷所思的举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心情一直处于焦灼状态。不断向妈妈寻求一些帮助,结果得到的结论是——闲的慌就去公园,没待满两小时不要回来。这么冷的天,慢走在家附近的公园里,倒还真有一些效果。现在整个人都是瓦凉瓦凉的。
沿着公园里一条僻静的小径走,尽头处出现了被梧桐树环绕的篮球场。小时候,这里就很热闹,经常有男孩子来打球。现在,依然有一群少男正在场上挥洒青春。走近,目测档次够高端,我寻了个角度拿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打算拍几张照传给卷卷。
一连拍了好几张都不够清晰,我决定走进球场内放大视野功能。挥汗如雨的男孩子们是如何的秀色可餐,其中有一人样貌还似极了陶骓。不对,我睁大眼使劲看,场上正扣住球转身躲避的那人不是像,而就是他。
收起手机,那么这照片便不能传给卷卷了。此时场内除了跟陶骓打球的人,还有两位少女,我能强烈感受到她们正对我的闯入有些敌意。
“没见过你,你是特地来看打球的?”其中一位秀发像打过蜡的少女走过来问我。
我停顿了下回答:“我也没见过你。”
那少女怔住,然后呵呵一笑:“我们来这儿打球好几天了,你怎么可能没见过?”
“真没见过。”
“大姐,说实话我们不会嘲笑你的。”另一位梨花头的少女略带嘲讽道。
我想你已经在嘲笑了。低头审视自己,黑色过膝羽绒服,灰色打底裤,雪地靴。再看面前的少女,粉红呢子外套,内衬浅黄格子裙。好吧,我自认也算是大姐了。我说:“里面有我的熟人。”
少女皱眉:“谁?”
我据实报告:“陶骓。”
她们不可置信的看我。少女微笑:“我从来没见过师兄身边有多么熟的异性朋友。”
我说:“你没见过的就多了。”
少女不高兴,说:“我一直陪着师兄身边,怎么会不知道?”
我说:“一直?那你了解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吗?”
少女一脸难看:“姐姐,你跟我耍嘴皮子没用。就算你这样问我,前提是那你又知道吗?”少女耸耸肩,不等我回答继续说:“我师兄喜欢长发,乖巧又不会顶嘴的女人。而不是整天把内裤挂嘴边一点教养都没有,尤其是像你这种的,师兄肯定不会留意。”
我摸到自己短至颈部的头发,说:“你误会你师兄了,说不定他就喜欢我这样的。”
少女笑,对她旁边另一人说:“看吧,我猜的没错。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没脸没皮,穿得不够靓丽还不晓得打扮下。姐姐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以为陶师兄性格柔和,懒得跟你计较,就认为自己可以受到特殊对待。”
估计她是小师妹岳灵珊上身,但我还是认真听完才开口对她说:“少女,我有没有说过,今天我脾气有点暴躁。”说完,我越过她们,走到球场上。
我无视球场上正如火如荼的球员们,径直走到陶骓面前,伸手拿走正落到他手里的球,然后扔掉。由于我的闯入,四周变得安静。大家伙儿纷纷原地不动,来回看我和陶骓。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下巴,看他动着嘴唇,说:“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瞥见两位少女也过来了,我开始步入正题:“陶骓,你知道小学加上初中,再加上高中,是多少年吗?”转头又问少女:“你会算吗?”
少女惊恐地看着我,我继续说:“是十二年。那陶骓你觉得十二年这么长,我算不算称得上是你的熟人?”
陶骓看了我几秒钟,回答:“我觉得不应该这样算,从小学到现在,应该有十六年。”
好吧,这样算更好,我说:“你觉得我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他说:“还好。”
我说:“你不觉得我不够靓丽?需不需要我打扮一下?”
陶骓疑惑:“你一向这样,我习惯了。再说,你什么时候有打扮过?”
我做个手势,表示旁边:“这位少女觉得她比较了解你,给我提了些有待考证的建议。所以我来问问你。你的口味是长发还是短发,是乖巧不顶嘴还是没教养整天把内裤挂嘴边?”
陶骓看了少女一眼。少女则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说:“姐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
我说:“哦,还有,异性朋友换个词称女朋友。陶骓,你只管说说你前任的事。让大家少误解你身边没有异性朋友。”
最后,少女飞奔离开时不忘回头狠狠地剜我一眼。所以我说过,人一多,就爱做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陶骓扔下其他人把我带到一边。他说:“谁借了你这么大胆子。”
我镇定地说:“懦怯囚禁人的灵魂,希望可以感受自由。”
他眉峰挑高:“什么?”
我解释:“强者自救,这是斯蒂芬讲的。还有,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打车回家有多贵?”
他眼神无害:“我以为,是你让我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说:“那你真是故意的?”
“不存在故意不故意,只是怎么想就怎么做了。”陶骓低头俯视我,阳光从他头顶处闪耀。身高处于劣势就这点不好,我不得不仰着脖子看他。听见他问:“这几天都在家?”
我说:“是啊。”
他颔首:“果然,我这么做是对的。”
我说:“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自己慢慢想。”
在一本书中读到:“如果你直立而面对着事实,你就会看到太阳闪耀在它的两面,它好像一柄东方的短弯刀,你能感到它的甘美的锋镝正剖开你的心和骨髓。”我以为自己一直在面对着事实,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今,我似乎燃起一阵冲动,忍不住想要去撞南墙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