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句我爱你》田花生

21、第二句话06

　　李霄茂说：“我是说……除掉你，不就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为了陶骓，竟然可以除掉我？我说：“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嗜好。”

　　他瞪圆了眼睛：“你脑子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都是因为你才造成的吗？”

　　“这是在把事情推到我身上？”

　　他点头：“那时候你跟他刚分手，班里传言是我横刀夺爱，陶骓不能忍受我跟你太亲近才……不过以我的姿色，确实能把他比下去。也不是认为他长得难看，其实他也算不错，但在我耀眼光芒下可以忽略不计……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样暗恋我来着？”

　　我扶额：“听着你这么说话，我真的好累。麻烦你挑重点来说，简明扼要行不行？”

　　李霄茂又倒了碗汤，说：“噢……那时我真受了不小的惊吓，当下就很愤怒的找到陶骓，想跟他解释。然后我觉得他根本就没看上过我。不对，是没把我当回事。”

　　“你找他解释？”

　　“我跟你是清清白白的这点总要给他讲明白吧？”

　　“你没告诉我，原来还有这回事。”

　　“你还不知道的是，我找他解释之后的结果。他只回了我三个字。”李霄茂笑眯眯地，举起三根手指头，“他说‘我知道’。”

　　接着异常地笑起来：“我还写了一篇散文。题目叫其实他不懂她的心。但是陶骓他的反应就只有三个字。三……个……字……你懂我的心情吗？”

　　我摇摇头。

　　李霄茂一副倔强小红军的表情对我说着：“风雨无阻，在最冷的时候顶着雪花给他打电话，在最热的时候扛着烈日去找他，这满满的辛酸泪，我都自己吞到了肚子里。我就不信他的心是铁石做的。”

　　我说：“这就是你跟他一直有联系的原因？”

　　他点点头。

　　我说：“上次同学会你们在外面也是说这个？”

　　他又点点头。

　　我继续说：“我忽然明白陶骓不大想理你的原因了。你这么变态。”

　　“……”

　　走出医院，地上有些斑驳的阳光。和茂茂的对话只能说明，陶骓是真不如小碧所讲的那样。小碧的分析还是有用的。

　　如果许仙当年选择打一辆摩的，简单迅速地从山的这一头绕道那一头，也就不会遇见白娘子，而那把伞将在雨停之后只好被无奈地还给杭州西湖旁的麦当劳或者肯德基或者德克士或者华莱士。

　　如果七个葫芦娃的爷爷没有乱跑出门被妖精抓走，少年们也就不会出去打妖怪，而他们也许会遇见一位烈焰红唇，白衣胜雪的公主，然后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八个人一张床，为孩子的父亲是谁闹得不可开交。于是动作戏变成了情感戏。

　　如果在我们度过白昼和黑夜时，有更多时候是和旁人之间没有东西隔开着的，如果雨天打伞的人不是那样的多，如果不开灯也能看清角落，也许事情就好了。

　　生活给了许仙一条蛇，他选择上了这条蛇。生活给了我一个陶骓，我选择跟陶骓讲道理。

　　去陶骓家。首先建立绝对的自我信心体系。

　　很奇怪金毛竟被栓在花园的栅栏旁，并没有放进屋里去。而它看见我，不停打滚不停叫。我走进蹲下，用手理了理它的黄毛，轻声问：“你家主人在吗？”它舔着我的手，嚎叫两声算是回答。

　　“真乖。”挠着它的下巴。

　　“你在这里做什么？”低沉而又嘶哑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陶骓站在二楼露台，阳光从他背后折射出来，刺得我眯眼。

　　站起来，抬手放在额前，遮住阳光，想要开口而他已经转身走进卧室。我低头挑眉看了眼金毛，它乖乖蹲坐着，一会看看门，一会回头看看我。过了一会，门打开，陶骓披着件茶绿色毛衣站在门口。

　　我走过去，提着汤壶的手背在身后，开口：“嗯……还在睡？”

　　陶骓不答径直往里走：“把门带上。”

　　我“哦”一声，无视金毛有卖萌嫌疑的呜咽，把门硬生生给关上。

　　走进去，陶骓坐在沙发上，右手按住额头：“给我倒杯水。”

　　于是我去厨房拿杯子倒了点温水递给他，他伸手接。这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还以为是在我自己的家，搞得好像他是客人一样。

　　手指不经意地碰触到对方，感觉到不寻常的热度，我这才发现他的面色有些潮红。伸手将他正在按压太阳穴的手拿下来，另一只手贴住他的额头。我惊讶道：“你在发烧？是不是因为昨天淋了雨？”

　　他拂下我的手，将头扭到一边。

　　我脱口而出：“你闹什么脾气？”

　　他身子一僵，接着闭上眼不看我，倒有点逐客的意味。

　　低声道歉，然后拉他起来：“你去床上躺着吧。”

　　他不动，也不看我，却任凭我拉着他的手。

　　问我人生中经历过哪些顿悟？第一，就是明白我在意陶骓的这份爱情问题；第二，就是这个爱情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但绝对有必要思考。我思考着陶骓的这个动作，把它归为欲拒还迎一类。

　　所以我放柔声音：“陶骓，去床上躺着好不好？”

　　他睁开眼，眼神状似无意地朝我投来。我赶忙上前扶着，他大半的身体压着我。

　　掖好被角，走到阳台将玻璃门关上，我转身准备出去。这时陶骓挣扎着坐起来，哑着嗓子问我：“你要回去？”

　　我又走回去让他躺下，说：“我去给你买药。”

　　“我吃过药。”

　　“那……”

　　“那就给我煮点吃的。”

　　“……”没办法拒绝。我轻轻关上卧室门，陶骓果断为难到我了。打开冰箱，里面琳琅满目，而我拿起一把长得好看的青菜手足无措。

　　刹那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我打开带来的保温壶。很好，里面还有许多。于是将汤热了下，端进去给陶骓。

　　陶骓见我很快进来，似乎不可置信：“这么快？”

　　我赶紧拿出来献宝：“我妈熬的汤，刚忘记了身上带的有。”

　　他接过，尝了两口，说：“不错。”

　　我笑：“都说我妈有一双熬骨头汤的巧手。”

　　“咔哒”一声，勺子掉进碗里，陶骓幽幽地看着手里的碗，眉毛之间皱得能夹一支笔：“骨头汤？你去过医院了？”

　　“嗯？”有什么不对吗？

　　陶骓忽然将碗打翻，洁白的瓷碗在地上滚了几圈：“你拿别人喝剩的东西给我？”

　　理所当然地被我理解为这是洁癖。虽然我没去考证他是不是真的有洁癖。我也只能解释：“这汤是倒出来饮的，壶里面的很干净。”

　　他不怒反笑：“干净又如何？总归是别人剩下的。好好的你待在医院，来找我做什么？”

　　有时候，我不能理解陶骓的脾气从何而来。他就像深埋的地雷，我永远不知道哪一步会踩上。那一霎那，如池塘里遨游的鱼儿，刚张开咬下一块食物，下一秒咽喉已被勾住。本以为是自己的一顿饱餐，其实不过是垂钓人的诱饵，自己本身结局已成死局。

　　坐到床上，面对着陶骓，我想到一个睿智的回答：“昆德拉的‘媚俗’是一个比较难以理解的概念。他举例说，草坪上有一群孩子在大笑着奔跑，人们正常的反映当然是觉得感动，觉得温馨。但一个人可不可以面对这样的场面无动于衷，或者厌恶？当然可以有。但在现实中就会被看成是不正常的人。于是，以求融入人类集体的安全感使人们更习惯于一种不用经过大脑思考的条件反射，来遮蔽正常的心里感受。”

　　“亲人去世，你应当悲伤；朋友离别，你应当悲伤；恋人不忠，你应当愤怒。这种情感和对应的场景，早就固化。但其实，你真正的感受并不是这样的。所以，陶骓，你要以我不能接受的态度来对待我吗？你不如准确告诉我，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