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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句话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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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老人,他说,一个人活在世界上,必须处理好三个关系:第一,人与大自然的关系;第二,人与人的关系;第三,个人心中思想感情矛盾与平衡的关系。这三个关系,如果能处理很好,生活就很愉快;否则,生活就有苦恼。
私以为第一个关系可以做到,第三个关系目前看来是处理好了,只剩第二个关系……因为我不能确定陶骓是不是也愿意。
就江淮过来问我要不要放胡萝卜的问题,我还没作答。陶骓首先发问:“你在哪里?”
我直言不讳:“卷卷家。”
他继续问:“那是谁?”
我想我还是继续回答:“邓淑宇……”
几秒的间隔,听见陶骓重新问:“那是谁?”
“呃……江淮。”回过头,江淮还站在我身后。我将手机拿下来,遮住听筒,对他说:“能出去帮我把卷卷叫过来吗?谢谢。”见他有些不情愿,我理所当然地想成是富家子弟习惯使唤人而不是被使唤,幸好卷卷没有这毛病。
复又拿起手机,我说:“需要告诉你其他人吗?还有卷卷她爸,她大伯,她……”
陶骓打断我:“我想知道,江淮为什么在那儿?”
我说:“这个不清楚,好像是邓叔叔的客人。”
他语气冷硬:“所以你们要一起过除夕?”
“为什么要一起?”余光瞥见卷卷进来,对她摆摆手,我继续说:“大年夜我得去姨妈家过。这都多少年的传统了。你不记得了?”以往除夕我都是和陶骓过半天,还有半天与自己的家人度过。
陶骓没说话。听着传来的呼吸声,确定他还在,我询问:“陶骓?”
他像是隐忍着,又控制不住,极低的吼声传来:“你也知道这都多少年了?”
不明所以,我说:“你在生气?”
又是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说:“没事。”
挂了电话,我还一头雾水。卷卷举着锅铲开腔:“陶骓?”
我“嗯”一声,走过去看看锅里的食物,说:“你这边应该不需要我了吧?那我先走了。”
卷卷点头:“路上小心。啊,对了,替我跟陶骓说一声,当年多自命不凡加大脑抽搐才会对他说那些话,让他别当回事儿。我现在很正常。”
我应下,然后出去跟长辈们告别。江淮说要送我,被我拒绝了。反正都不熟,打车多方便。更加不想去揣摩他“热心”的行为。
在姨妈家看了一下午的电视节目,期间收到了不少的关怀,例如实习问题,和交往男朋友的倾向。终于挨到了晚上,而几位家庭妇女早就做好了丰盛的年菜摆满一桌,桌上有大菜、冷盆、热炒、点心。阖家团聚,围坐桌旁,共吃团圆饭,心头的充实感真是难以言喻。既是享受满桌的佳肴盛馔,也是享受那份快乐的气氛。
吃完团年饭,陪着小侄子在阳台玩皮球。他扔过来,我扔过去。想起被问到有没有男朋友,我当下的反应是回答没有。事后总觉得有些后悔,像是带着情绪在反驳一样。
表弟来接手小侄子陪他玩。我正好落个清闲,走去二楼的小花园。拿手机拨打陶骓的号码。刚响了一声,忽然记起了那边的时差,我赶紧挂掉。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他应该已经睡熟,而且并不想被打扰。
岂料没隔几秒,陶骓却将电话拨过来。
我轻声说:“吵醒你了?”
他哑哑的声音:“嗯……”
我说:“对不起……”
他清醒了点:“你做错了什么就道歉?”
我说:“把你吵醒了……”
他说:“徐园,下次,下次不要再因为这种事道歉。”
我说:“那你不生气了?”
他以非常微弱的声音,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我猝然问道:“陶骓,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他说:“为什么这样问?”
我说:“如果是,那我就必须道歉了。因为刚才小姨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我否认了。”有些羞赧,“所以,你要赶紧回来,向她们揭穿我的谎言。”
陶骓慢条斯理地回答:“好,我听你的。”
我继续说:“卷卷还让我给你传句话。说她早些年对你说过的,你不要在意。”
陶骓冷哼:“她说过什么?我从来没记住过。”
我说:“你这样不行哦,卷卷怎么说都是我的好姐妹。”
陶骓说:“好姐妹?我记得那天在我家,你说你选我……”
“不然我们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说换就换?”
“陶骓……”
“这样也行,我听你的。”
陶骓的一字一句,隐隐约约传到耳畔,有着洱海般迷茫薄雾,烟波无际。我在这一头,他在那一头。隔着玻璃窗往外看,楼下的小孩儿围成一团哇哇大叫,一旁陪着的父母点燃炮筒后抱紧小孩子一同仰望。瞬间,漫天晶莹的飞絮。一切声响,成为琴弦的微颤,我接到了这旋律,给它转了一个调,传给了最远距程之外的陶骓。
一直到半夜,才结束除夕夜的节目。回到家,衣服都懒得脱就倒在床上。妈妈进来,坐在床沿,对我说:“今天小姨给你讲的事儿你怎么想?”
我闷哼一声:“妈妈,专业不对口。你认为我能行吗?”
妈妈轻声笑:“小姨也是关心你。行政助理的工作也是需要先面试的。你考虑一下,或者也可以试着学习下别的。鸟雀不会在洞内唱歌,一个人要在社会上谋生,如果生活的单纯,并不算什么苦差事。但我希望,你不甘愿做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我从床上坐起来:“妈妈,在我还是一马平川的西瓜皮妹,每天手里拽着两块钱去买小学门口的无花果和小萝卜菜,吃的毫无形象可言时我也没有阻止过我的少女梦。所以,你放心。我是个需有所是的人。”
妈妈点头满意地离开我的卧室。我却不住地开始烦恼了。如果一个人是有信心的,就可以到处用同样的信心与人合作,但缺少信心该怎么办?我想我还没有做好去适应社会的准备。
陶骓说大年初三回来,就真的在那天回来了。彼时我正牵着金毛晨跑完回来。接到他的电话,立刻去浴室洗个澡冲掉一身的汗渍。
驱车来到陶骓家,熟门熟路。大院的门岗大叔似乎还记得我,打开道闸放行。停了车走到他家门口。上次来没仔细看,几年过去花园里多了些叫不出名的花草,但在这大冬天里,免不得枯枝凋零。
按了几下门铃,没人回应。想着打个电话,一旁的金毛已经按耐不住,在地上不住的嚎叫。不出两分钟,大门被打开。看清了里面的人,项圈的带子一松开,我两手捂住眼睛。而金毛跑进门,不知道朝哪处去了。
只有我,和赤果着上身,而下面只系了条毛巾的陶骓面对面。
依旧捂住眼睛,我说:“你在洗澡?”
陶骓说:“嗯。”
我问:“你冷不冷?”
“我现在就很冷。所以你不要再站在门口。外面风很大。”他抓着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里一拉,“进来。”
手被钳制住,使我的其中一只眼睛不得不将陶骓整个人映入眼中。屋里的暖气充足,他神情慵懒,头发上浸透了水珠,湿漉漉的,一滴一滴往下流,顺着颈项,直直落入前胸,再消失不见。
突然想起《荷塘月色》里描写月光下的荷花的段落中,朱自清一连用了好几个比喻——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还记得那时老师问我们刚出浴的美人香不香,我就在心里想,没闻过又怎么知道香不香?
对着一群无知的儿童,问着一个带着成人的问题,这位老师真是太高估我们了。怎么说也得是经历过才会知晓答案。就这样想着想着,我竟然真的凑上去闻了一下。嗯……有一股薄荷的味道。
陶骓双手交臂,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前倾的身体僵住,我尴尬地说:“没,没什么。”
他眼睛一眯:“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站好,背打直:“哎陶骓你看过柏拉图的《会饮》吗?色诺芬也写了《会饮》。”边说边朝里走,“你觉得哪个更好?”
陶骓紧盯着我的动作,说:“同为苏格拉底的学生,一个写内心信念,一个写回忆录。两者的写作意图是不一样的。在我看来,色诺芬更适合称为军事家。还有,徐园,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我吞咽几口唾沫:“你刚说什么?我好像忘了。”
陶骓慢慢踱步,走过来。手放在我的腰上,一施力使我整个人悬起来,脱离地面。因为惊吓,手胡乱地抓着他的肩膀,双腿更加不自觉地仅仅扣住他的腰骨。
我结巴道:“你,你做什么?”
陶骓眉眼含笑:“快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挣扎:“先放我下来!”不停地扭动,想要推开他。结果反而感受到一丝的不对劲。停止动作,眼神往下瞟,“陶骓,你的遮羞布貌似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