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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句话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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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的时候我的前桌是个可爱的白富美,爱吃水果和寿司,我们亲切的称呼她——卷卷。卷卷上课常转身向我借东西,有时是一把尺子,有时是一块儿橡皮擦。她上厕所的时候不喜欢关门,因为她说她不喜欢这种闭关锁国的感觉。
她对我十分热情,任何事都愿意拿来和我分享。后来我问她原因,她说:“这种事情肯定是要看脸的。因为徐园你长着一张包子脸咩~好讨喜的咩~”
长到这么大,可以说卷卷是我第一次这么亲近的女孩子。在我的人生中,卷卷曾深深地影响我,帮助我度过了重重的困难。她是无限包容我错与对的人,永远都在背后支持我。我了解她,正如她了解我。我想她能体会到我的感情。
卷卷听我说完,良久不曾开口。她撕开一袋砂糖,倒进咖啡杯,搅拌。又撕开一袋砂糖,倒进去,搅拌。
我说:“卷卷,不会甜吗?”
卷卷一口气喝完,放下杯子,砸吧砸吧嘴,说:“甜~~”
我两手捧着杯子:“那你还加那么多糖。”
“徐园,有件事我好像从来没跟你提过。但我觉得要是我说出来,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就没得做了。”卷卷低低地声音如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跟陶骓的感情曾经出现过第三者?”
我说:“林卉?”
她摇摇头:“不是她。起码她正大光明。而有那么一个人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搞小动作。”
说到这里,我好想记起了什么不重要的事。陶骓昨天在餐厅里的那句话。那句只有我跟卷卷才知道的话。
我们面对面坐着,气氛凝重。我应该是不想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在抗拒某个东西。克里希那穆提说:“我们全都有痛苦。”我想,卷卷现在正面临着一种痛苦。
于是,我阻止她要继续说的话:“人在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想法,唯一不会变的是内心的信仰。我记得你讲过,大三的时候你选修了一门《西方政治思想史》。讲课的是一个清瘦的女老师,由于这门课并不热门,来上课的人寥寥无几。有天课上到一半就有人来通知说有个人大代表选举,学院里设了个选举点,不停催促大家去填选票。你并不认识这些候选人,所以随意填了。等你回到教室,却发现……”
卷卷说:“我发现女老师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在哭。她说她曾经也参加过这样的选举,那时候至少门口还挂着各个竞选人的背景资料,而这次,居然连资料都没有,就光秃秃的选票……至到今天,我都记得西方政治思想史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民主对于一个国人的意义。”
我说:“所以你看,卷卷,你在念了三年历史学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改念法律,是因为你有了信仰。这份信仰洞察昭示着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你,我有什么可说的?我们怎么能去谴责那些转瞬即逝的错误?我只需要知道,现在,我们还能坐在一起。”
卷卷哭了:“你讨厌不讨厌?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有范儿?”
我说:“如果你现在能放我去干大事,那我不介意对你简单粗暴一点。”
卷卷一手擦眼泪,一手赶我走。我离开甜品店,走时还体贴地给卷卷点了份纸杯蛋糕,我想她需要吃点甜食来结束自己的金豆豆。
走在人行道上,手揣进羽绒服的口袋里。正午的气温有些回升,即使在寒冷的一月,手心也泌出一层薄汗。
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没有任何时候,哪怕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生活,也比现在更想念陶骓。
按下熟悉的号码。
“你打电话来的理由是什么?”通话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接起,但传来的话不是那么动听。
我说:“想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他嗤笑一声:“是吗?”
我说:“记得以前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陶骓声音冷硬:“你想说什么?”
我无视:“我现在可以回答他,我想要和他好好的,重新来过。”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徐园,如果你是特地来我这找不痛快的,我可以满足你。”
我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你都不当真?那你听好了。比如说我想你了,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想你。比如说我喜欢你,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们之间说过多少次再见?是没有。陶骓,如果你想听,我会在讲完这些话后,跟你说再见。”
“嘟—嘟—嘟”回应我的是急促的断线声。
目瞪口呆,是我不够明显还是陶骓太迟钝?是我表白失败还是陶骓决绝地拒绝?
除夕夜的前晚,我靠着沙发坐在地上,把妈妈从银行取来的新钞封进红包里分类摆放。我对于大人间互相给对方小孩红包的这种行为曾表示不赞同,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自己已经到了不能拿红包的年纪了。
不停叹息,从储物箱里取出一副春联,在背面涂上浆糊,踩上高凳贴在大门的两侧。然后在客厅的墙角摆上一盆金桔,阳台上挂两个大红灯笼。一阵忙碌下来,家里增添了许多过年的气息。
端了一碗刚出锅的蔬菜饺子边吃边跟小碧打电话。
“所以说,陶骓是彻底拒绝你了?”
“实际上,这只是我一时冲动,没有结果对我来说已是万幸。”我狡辩。
“徐园,不要对抗心中的问题,越是对抗一个问题,越是会变成那个状态。如果他在生气,你也用生气来对治他的愤怒,这样只会产生更多的愤怒。当然,这只是个比方,他根本就不生气,他只是懒得理你。”
“小碧……”我吞下碗里最后一个饺子,“如果你不是在S市,如果你是在C市,那我一定现在就去你家,大开杀戒。”
再扔十二个饺子下锅。看着锅里泛着白肚皮翻滚的饺子,我想我大概能吃饱了。
“徐园,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有种预感,下次见到你,可能你就是个没有将来的人了。因为胖纸是不会有将来的,她们一般被称为屎……胖纸。哈哈哈哈哈……”
“你那里来的自信?”
“他们说,我很牛掰!”
字正腔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使我不得不正视锅里的饺子,结果惹来一阵发怵。我决定不吃了。什么失恋就暴饮暴食,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夜幕降临,妈妈扶着面膜从洗手间走出来。她说:“能不能去超市买点小天使?”
我看向窗外,天都黑了。回头说:“现在?”
“嗯。”
我说:“妈妈,我心情不太好。”
“那你是想开车去吗?”
“看你这么有诚意,好吧。”
妈妈躺在沙发上:“但是不能上高速。”
我拿走鞋柜上的车钥匙,说:“除非商场建在高速上。”
买了几包妈妈惯用的牌子和一些零食后返回。颇自信地将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区,找了个空位却发现死活停不进去。为何出门一趟回来发现停车位都爆满了?想打电话给妈妈却发现根本未带手机出来。
我下车在车位前转悠,思索着要不要放几个标志好按照驾校学的那套硬塞进去,拿了驾照却很少有机会练车的孩子果真很玻璃心。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辆车,沿着通道驶来,恰好停在我面前。车牌号我闭着眼都记得,是陶骓。
陶骓下车走近后看了眼我的小白高尔夫,若有所思,“倒不进去?”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能倒进去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讽刺。不对,我应该问:“你怎么在这儿?”
陶骓不理会我的话,打开车门坐进去,小白在他的控制下稳稳当当地停进车位里。熄火把钥匙:“我给你打过电话,没人听。”
“呵呵。”
他打开车门的动作顿住,开口:“你从哪儿学来的?”
再次“呵呵”,除了“呵呵”我不知道该以哪种姿态面对他。
陶骓走近,将车钥匙递给我:“徐园,我有没有说过,你这样子让我想……”
“想什么?”
陶骓说:“你不要以为你作出这副样子,我就没有想象力。”他说着,手指捻起我几根发丝。
我感觉到我的腿有些颤抖,我说:“说话就说话,干啥动手动脚!”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调戏你。”陶骓松开手指,靠在车上。
“所以我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我当然看出来他在调戏我。
陶骓反笑:“我这几天都在美国。”
“噢。”干嘛说这个?
“一下飞机就来找你了。”
“嗯。”管我什么事?
“还有,那天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是手机突然没电了。”
我终于说一句完整的话:“没电你不会充啊?”
“都上飞机了怎么充?”陶骓反问我,“到了那边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你没接?”
“呃?”这几天是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我一看号码觉得……很诡异,就没接。
我说:“那你怎么不给我发短信?”起码下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会接起来。
“徐园,很久以前我就想问问你,你手机里超过百条的未读短信几天清理一次?”陶骓极其无奈地说道。
“大概……想起来了再清理?”一般陌生号码的短信我都不会点进去看的。
这时候,小区里有几户人家提前放起了烟花爆竹,绽开漫天的飞絮,点亮漆黑的夜晚,红光绽现的天空,“砰——砰——”声响彻耳际。
而陶骓的脸就在灯火中熠熠生辉。他说:“徐园……我现在在这儿,你还有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
我说:“我说过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再说一遍。”
长久以来困扰我的,一直都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毫无踪迹可寻的对话,云里雾水的态度,模糊不清的行为。该承认的事实是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他,我想,这是他们说的感情,我想,我爱他。
因此,除夕夜的前晚,在我家楼下,我对陶骓说:“我爱你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