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17、chapter 17

　　穆妍秋牙齿打颤，她从没感到过这么凌厉的和蔼，她研究生第二年时，想去加拿大旅游，因为没有正确填写出境目的差点被抓去监牢时都没有现在这么森森寒意。
　　“您儿子…我是说……梁总…他，他出国去了。”
　　梁辉笑笑：“你作为助理连他的行程都不清楚，看来我儿子的钱是挺好赚的。”
　　穆妍秋低头不响，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给您倒杯茶。”
　　梁辉不动声色地看她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他问：“听说你学历很高？”
　　“宾夕法尼亚的金融学硕士。”
　　“为什么回国？”
　　穆妍秋俯身倒水，抬头看着他：“总是有理由的。”
　　“你为什么来为我儿子工作？”
　　“嗯…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
　　穆妍秋把泡好的茶水端在梁辉面前。
　　梁辉不动神色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梁董，”穆妍秋叫住他：“我知道你今天是为何而来，怎么不问问清楚再走呢。”
　　“哦？你知道什么？”梁辉看着她。
　　“是不是照片……”
　　梁辉笑了：“穆小姐觉得我是那么闲的人吗？”
　　“当然这件事我会一并和他算。”梁辉又说。
　　穆妍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梁伯伯的用意还真是不好猜。”
　　“因为猜测我的用意不是你的工作范畴。”
　　“……”
　　梁辉临走的时候突然对秋秋说道：“你跟应言身边的那些女人有些不一样，你愿不愿意在我这儿领个兼职做做？”
　　“梁伯伯请说。”
　　“帮我盯紧他，有什么举动来和我汇报。”
　　秋秋没想到梁辉会这么直接和她提出这种要求。
　　“我和梁总的合同还没到期呢，我目前也没有换工作的打算，难得梁伯伯信任我，我如果做这种事，就不值得您这么信任了。”
　　梁辉笑笑，也没在意，又问了一句：“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
　　“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你确实不大一样。”他说完，挪着脚走出了办公室，声音却还从走廊远处传来：“你让那个臭小子一回上海就来找我，你告诉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穆妍秋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大面积阵亡，她决定趁梁应言不在早点下班去看黎婉婷，她觉得自己生气生得够久得了，她经常这样假装生气一下，想让她两位固执己见的朋友受一下良心的煎熬，并且无知地以为这是很有效果的。
　　黎婉婷家的房门还没有敲开，就听到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踱步声。
　　“啊，无聊死了！无聊死了！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还不如去上班呢。”
　　俞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有毛病，有的休息不休息，你这么得空还不如想着去找找男人。”
　　哦，穆妍秋心里想，我亲爱的朋友们。
　　“我觉得我是当不了烘焙师了。”
　　穆妍秋把制作精良的一只提拉米苏蛋糕和蓝莓派端上桌之后说。
　　“为什么？”黎婉婷一边问一边把叉子伸向蛋糕。
　　“因为我没有失败过啊，要真的做好一件事，没有十几样失败的先例怎么行呢？”
　　俞悦说：“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灵手巧。”
　　离家出走在电视上看起来是一件很有型的事，不过在现实生活中就不怎么得劲了。穆妍秋现在尽量避免出现在离家里小区三条马路的范围以内的地方，这本生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穆妍秋家住在徐汇区和黄浦区的交界处，以前穆妍秋的外婆领她的时候经常为了节约一点车费，祖孙两个在横跨两个区的两个家中穿越。
　　最应该躲避的，是穆妍秋小区里的三姑六婆，穆妍秋小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在这个沁芳苑小区居住了，当时还可算得上是不错的房子。
　　她觉得自己从小就特别不顺，简直是霉星附了身了。小学里喜欢一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却喜欢同班的一个长绳队的女生，他和她一个跳队伍的头一个跳队伍的尾，配合得亲密无间，基本毫无失误。穆妍秋一直把这个男生不喜欢她的原因归咎于她不会跳长绳。
　　她什么运动都挺擅长的，就是不会跳长绳。
　　小升初的那年第一年取消入学考试，改考才艺，没什么特长的她只能就近分配到一个菜场旁边的初中念书。考高中的时候入学通知书又在邮寄的途中丢失了，急了他们全家一个礼拜，打了几次电话去学校确认录取，学校才重新寄来了通知。高考也不算顺，穆妍秋那年高考天气特别差，狂风大作倾盆大雨，考场门口的水积到了大腿肚，一条并不宽敞的弄堂里，抛了五六辆车子。她有时候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倒霉了，所以间接害了整整一届学生。念大学的时候每年都会因为挂了一门无关紧要的课拿不到奖学金，比如近代史，马哲，思修之类的。
　　所以女儿出国的那一刻，是穆妈妈扬眉吐气的一天，尽管代价是耗尽了他们老两口大半辈子的积蓄。
　　“我们的棺材本和你的嫁妆都在里面了，你可要争气，好好念书，找个好男人。”
　　一直说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母亲最后只懂得拿出存折，周围出国深造的人很多，穆妍秋本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向往的，只不过觉得乘年轻，出去看看也好。
　　一周之前，穆妍秋为了替梁应言换一点外币去了一次银行，财务部的专门人员正好有事没来，梁应言又急着要。
　　其实那个时候穆妍秋就应该觉出他准备开溜的打算。
　　那天正好是发退休工资的日子，哪哪儿都挤满了急着取工资的老人，要是碰上俞悦，一定要嘲笑几句，说这些人真是想钱想疯了，早取几天，又不会一百块变两百块，真是毫无逻辑可言之类的。
　　接着她就在队伍里，见到了一个顶着烫得很膨的红发的老阿姨，站在排队领工资的队伍里，她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个住在十号楼三楼的刘阿姨是她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死敌，特点就是喜欢和她妈打她的小报告，什么穿着暴露啦，乱花钱啦，今天晚上看到她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的啦。穆妍秋总有一种感觉，她是想把她那个带着厚厚的眼睛，头发乱蓬蓬的，整天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喜欢把衬衫缩在裤子里的儿子塞给她才会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秋秋的手机突然响了。
　　“嘘！”秋秋竖着食指示意两个人安静，指指电话。
　　“咳咳，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