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16、chapter 16

　　黎婉婷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如果她就这样死了，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摸摸头，好像有些发烧，她却连起床烧壶热水都没力气。
　　也许她并不应该太苛求别人的关系，她自己就是个冷漠的人，她自己还经常觉得对身边的人已经仁至义尽。人生病的时候却总是特别脆弱，防线全体瓦解，现在的她，好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
　　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张帆，二十分钟后有人敲她家的房门。
　　她病恹恹地给张帆开了门。
　　张帆说：“怎么脸色这么差？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怎么不早点打电话给我？”
　　“你可是刚动了手术的，不是感冒发烧，怎么这么不知道照顾自己呢？”
　　张帆的责备让黎婉婷的眼睛有些湿润，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悸动。
　　“怎么啦？”张帆动情地说道：“是不是伤口很痛？”
　　黎婉婷突然有些怨恨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这种怨恨化成了实际的报复，让她滚烫的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们慢慢分开之后，张帆对这个意外的吻看上去毫无反应。
　　“你有些发烧，”他说：“快躺下休息。”
　　张帆给她买来了药，煮了鸡汤和白粥，去查看了一下闭着眼睛的黎婉婷，才终于放心走了。
　　他刚轻轻碰上门，黎婉婷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过几天，她的朋友们陆续回来了，她的身体也好了不少，三个女人重新凑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俞悦喊道：“这也太浪漫了吧，好像那部电影里演得一样，叫什么来着？《love actually》，对就这部，他为你跳下河拣稿子诶，太像电影情节了吧！”
　　她又问：“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对啊，是很浪漫，”秋秋恶狠狠地说道：“前一天晚上他还跟我说，什么‘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我都会保护’，后一天这种照片就传遍网络了。”
　　她甩了甩手里的手机，是某家大型门户网站跳出来的流言蜚文的插页，新闻的大标题是“企业大佬的潜规则游戏”，照片里的人脸虽然都打了马赛克，情景还是很香艳。
　　“呵呵呵呵呵，”穆妍秋发出一连串的冷笑：“这就是男人。”
　　“哎呦，”俞悦说：“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打击了你对男人的信心。”
　　“什么信心？他们就是下半身思考的白痴！两只脚走路的猪！”秋秋咬牙切齿道：“我早就说了，这个女孩子没按什么好心，没按什么好心，他听了吗？他是活该，我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哦？我是不是闻到了一点吃醋的味道？”俞悦笑道。
　　秋秋横了她一眼：“都懒得说。”
　　黎婉婷在旁边始终都不说话。
　　“你害臊个什么劲啊，”俞悦推了她一把道：“照片上的那个又不是你。”
　　黎婉婷把头低得更低了。
　　“到底什么事，你还是老老实实汇报吧，别以为你现在生病我们就不敢用刑。”
　　“我和张帆…我们…我们…一不小心…接吻了……”黎婉婷的声音简直小得听不见了。
　　“什么？！”
　　“我那天身体不舒服，也没好好吃东西，你们都不在，我就打了个电话给他，他来照顾我，他，他…”
　　“他什么？”穆妍秋站了起来：“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了。”
　　她气呼呼地一把抓过她的包：“男人这样，女人也这样，我觉得我下辈子还是做猪好了……”她说的似乎是黎婉婷的事，又好像不是，气呼呼地大步走出门外。
　　“没事没事，”俞悦安慰黎婉婷：“你知道她就是这样较真的性格的了，她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事生气，很快就好了。”
　　黎婉婷理亏地点点头。
　　Ahead公司已经因为老板的绯闻闹得不可开交了，特别是公关部门的员工，每天忙着接记者的电话都忙不过来，业务索性都搁在了一边，而他们的老板，亲手创建Ahead的梁总经理，又一次扔下一摊烂摊子，不负责地一走了之躲到欧洲去了。他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为了躲两个追了他十四个月的PE，他表示我的公司我做主，还没有缺钱或者业务扩展到需要引入其它资金的地步。
　　另外一位当事人陆颜也索性不来上班了，免得见到小陈姐摇着头，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太懂得用手段了，陆颜性格火爆，小陈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时在办公室里就没少拌嘴，临了遇上事，要是她们两个都在，整个公司的人就别想着怎么一致对外了，先平内乱都来不及。
　　营销经理拖着他肥胖的身躯惊惶地朝办公室跑来，停下来的时候，脸上的横肉都多抖动了几秒。
　　“不好不好，大事不好了！”他喘着粗气说道。
　　小陈端着咖啡说道：“怎么了？好好说话。”
　　“老，老，老爷子来了！”营销经理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转来转去：“上次这个老克勒来我们公司，非要通过集团注资，梁总死活不同意，最后炒了九个员工，两个人才总算达成共识，其中包括当时的财务主任，广告业务主管……还有，还有营销部经理。”
　　“完了完了，我房贷还没还完呢，这下我要拿什么结婚啊？我一失业我老婆一定不要我了，就算她不嫌弃我，我老丈人也会不待见我的……”他一直啰嗦个不停。
　　“镇定点，”小陈说：“还不知道什么跟什么呢，就先自乱阵脚。”
　　“可是…可是…他的车已经在楼下了啊？！”
　　他话音刚落，皮鞋同大理石地板的碰撞发出的“嗑噔嗑噔”的声音，就从走廊的尽头传了过来。
　　营销经理口中的这位老爷子，就是梁应言的父亲梁辉，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有着一头银发，打扮比他的儿子都要讲究，这样大热的天里，仍旧西装笔挺地罩在身上。
　　他的传奇事迹，是这个城市的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叱咤商界快半个世纪的梁辉，同他们的生计息息相关。年轻的市井小儿对梁辉这个名字可能并不熟悉，不过他们一定对他的一个别号耳熟能详，曾经靠从事买卖国库券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的梁辉，是上海第一批证券投资大户，在那个买股票还需要用麻袋背钱的年代，他的财富累积已经相当令人羡慕，上海市民送了他一个外号，叫“梁百万”。
　　这位从资本市场转战实业投资的精明的商人此刻站在穆妍秋面前，对着她和蔼地一笑问道：“我的儿子现在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