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15、chapter 15

　　“走吧，”穆妍秋对同事们说：“这里的都是农家自留地，我们去地里晃晃，看看有什么时令的蔬果，我晚上亲自下厨做给大家吃。”
　　众人雀跃喝彩起来，回房间翻出各种防晒用品武装。
　　“你不是说太阳太大，不出门的么……”秋秋指着梁应言拿毛巾包着脸的样子笑道。
　　“我来补充一点维生素D，不行么？”他话还没有说完，地里传来的牛屎味让他忍不住捂起了鼻子，不知从哪里串出来的狗突然朝他吠了几下，吓得他躲在了穆妍秋的身后。
　　“呃…”他说：“这地方太危险了，随时会被蚊虫叮咬致死，或者得上狂犬病，你…你还是别出门了，和我一起回宾馆…呃，叫宾馆太抬举它了。”
　　“我干嘛要和你一起回去，”秋秋说：“难得有机会出来享受享受自然风光，你看那一片绿油油的麦子多美啊，让人心旷神怡……”
　　“那个是水稻……”
　　“……”
　　众人走到附近为数不多的景点一塘水库参观，水光是一种很美的湖蓝色，山雾笼罩，让周围的山影忽隐忽现，草木葱茏，山色青翠，让人心境大好。
　　“合照吧，合照吧，我们拍合照！”穆妍秋说。
　　“你知道很多老外嘲笑中国人喜欢拍照，他们说不知道是不是中国人的手机可以检测出食物有没有毒，我想他们说得应该就是你，亏你还在国外生活了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有品位。”梁应言抹了抹额头山的汗水说。
　　“我帮你拍吧。”季君接过相机说。
　　他替穆妍秋拍了几张照，又和她亲密地合了几张影，拍出来之后发现每张照片都有梁应言，摆着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像座山一样站在背后抢镜。
　　“喂，”穆妍秋喊道：“你不是不要拍照么，不要捣乱好不好？”
　　梁应言在她耳边义正言辞地小声说：“这小子比你小了六七岁，我只不过是阻止你犯罪而已。”
　　穆妍秋推开他：“你在说什么啊，神经病！”
　　梁应言又小步走到秋秋身边说道：“我知道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如果还是单身一个人呢，难免会有寂寞之感，但是你也不能来者不拒吧。”秋秋二话不说，提起脚踹在梁应言的小腿肚上，梁应言的脚立刻滑进了田间小路旁泥泞的水渠地里。
　　“我的菲拉格慕！”他把湿淋淋的鞋子提了上来心疼道：“我花了六个月才做好的！”
　　秋秋偷偷吐了吐舌头，假装什么也没听到。他们走到农家的菜园子里，摘了新鲜的芦笋，蘑菇，茄子，丝瓜，圣女果和韭菜，菜园里还有一个鱼塘，季君撩了裤管下池子抓鱼。
　　“哦哦哦…那边那边那边！”秋秋叫到：“那里有鱼。”
　　“是鲤鱼诶，”秋秋说：“我还没吃过鲤鱼呢，季君小同志加油！”
　　“哎，”一尾到手的鲤鱼在他手上扑腾了几下，游溜走了，季君挠挠脑袋：“我笨手笨脚的。”
　　秋秋没想到陆颜身边会有像季君一样实诚的小孩，见他捞鱼弄得满身湿透满手泥的样子，十分男孩子气，不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么有意思么，”梁应言冷冷道：“擦擦口水吧。”
　　“喂，你今天什么情况，是存心跟我抬杠还是怎么样。”被他这么一说，穆妍秋觉得自己的好心情瞬间就不见了。
　　“我只是看不惯你为老不尊。”梁应言话音还没落，整个人就被穆妍秋推进了鱼塘里。
　　“你…”梁应言抹着脸上的水，指着穆妍秋喊道。
　　穆妍秋对着正在摘菜的同事们喊：“梁总说了，今天是活动，没有上下级的关系，大家可以同他尽情地开玩笑，平时对他有什么不满的人也尽可发泄，他绝不记仇！”
　　一众人看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笑道：“梁总喂了鱼了！拿水泼他拿水泼他。”
　　梁应言刚想张口阻止，就被泼了一脸的水，紧接着水就从四面八方泼过来，让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穆妍秋把湿漉漉的梁应言捞上来，拿毛巾给他擦干的时候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难得看他狼狈一次心情实在是很好。
　　“这么开心？啊？有没有这么开心？”梁应言像落水的狗一样，甩着头发，把水统统洒到穆妍秋身上。
　　“喂，你干嘛？！”穆妍秋伸着手阻止他靠近。
　　“喂，别再甩了啊，我警告你，喂！”秋秋拼命想躲开他的攻势，梁应言抓着她不让她逃走，两人嬉闹了一会儿，穆妍秋已经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退了，两个人顿时四目相对，彼此的脸在距离对方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同时愣在了那里。
　　“我，我要去做菜了。”穆妍秋撸了撸头发，又不自然地清清嗓子。
　　“我帮你。”梁应言无限温柔地说。
　　“不用了，小季已经答应帮我弄了，他们家是搞饭店的么，他说顺便可以学习。”穆妍秋惊惶地跑了出去。
　　“喂，你……”
　　农家乐的厨房竟然用的灶炉煮饭，光生火就生了半天，穆妍秋朝煤炉里使劲吹火，结果一口烟呛得她直咳嗽，眼泪流个不停。她听到外面的同事跃跃欲试地说灶头饭怎么怎么香，心中苦笑了一下，早知道就不揽这劳什子活了。
　　好在她和季君过家家似的煮饭游戏竟然毫无违和感，画面有爱地像在一部狗血的韩剧里一样。季君包办了所有粗重的工作，他虽然热心积极，可是完全不会干活，叫他把刚杀的鸡切成块，他把砧板剁地连屋子都在震，秋秋给他示范了几次，后来发现这孩子完全没有料理天赋，看他干活比自己干活还累，索性和他边聊天边把所有的菜都切了。
　　不过季君在旁边的感觉还是很好，不管穆妍秋做什么，他都会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你好像什么都会。”季君说。
　　穆妍秋笑笑：“是吗？”
　　“尝尝看大盘鸡和红烧鲤鱼的味道怎么样。”
　　季君拿筷子拣了一口放进嘴里，立刻竖起大拇指，好像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一样。
　　穆妍秋笑笑：“你一个人生活得时间久了，就知道这其实没什么。”
　　“是吗？”季君吐吐舌头：“我一定三餐都是方便面。”
　　“出门在外更要懂得照顾自己。”穆妍秋微微一笑，柔和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不谙世事的男生。
　　“知心大姐姐的游戏玩得差不多了吧，”梁应言在厨房门口喊：“快点快点，我们都饿死了。”
　　穆妍秋和季君一回头，见他倚在厨房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彼此相视一笑，这个动作让梁应言更加不满，拿起桌上烧好的菜准备端出去，结果被烫得哇哇叫，打翻了不少。
　　穆妍秋用一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横扫了他几眼，梁应言理亏地走开了。
　　Ahead的同僚都纷纷夸赞穆妍秋厨艺好。她谦虚地摆摆手：“我那个时候想去日本生活，白天写写东西，傍晚去买菜，晚上开一家小饭馆，所以特意学了一下。”
　　众人又开始吃起了菜，男人们一沾上酒精，就跟变了一个样，没有人怎么在意穆妍秋对她理想生活的叙述，也许喝得醉醺醺得对他们来说就是理想的生活。穆妍秋很难想象眼前的那些糟老头就是若干年后的自己，嘴里的有机花菜卡在了喉咙里咽不下去。
　　饭后他们开始玩一个从某电视台卫视里学来的，差不多类似于“我做过别人肯定没有做过的事”之类的游戏，这基本上就是一种自我爆料，但又不一定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只不过是要找一件别人一定不会做的事。
　　“我曾经…脚踏两只船……”营销经理那个油腻腻的胖子扭扭捏捏地说道。
　　众人围着饭堂席地而坐的桌子，一个个挨着说道，营销经理这话一出，立刻赢来了众人的一片嘘声，但是并不买账，并且很快演变成一场男人声讨大会。
　　策划组的小陈是一个讲话慢条斯理的女人，比穆妍秋大了两三岁，有一个三十岁年纪女人的敏感，小陈嗤之以鼻：“这就是你的大披露？这就跟你告诉我说你是男的是一个意思。”
　　小陈是穆妍秋的职场前辈，她是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惯常挑战梁应言的人，对那个他们那个瘦弱的策划组组长更是不放在眼里，经常说他和营销经理两一个是是不高兴一个是没头脑，可以直接组成大饼油条组合，这直接或间接地侮辱了两人的身形以及智商。
　　穆妍秋是很欣赏像小陈这样铁腕直爽的女人，她觉得小陈有点像黎婉婷，以前的，黎婉婷。所以她不叫她小陈，叫她陈姐。
　　“那你说。”营销经理说。
　　“我曾经因为偷书做过牢。”她平静地说道，语气里甚至还有点得意洋洋。
　　她那种孔乙己式的偷书不算偷的做派让穆妍秋觉得这真是一个越来越容易原谅的社会，众人轻轻一声惊讶，免了她的惩罚。
　　穆妍秋心里还在惊讶，游戏就轮到她了。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现在处于离家出走的状态，我妈还以为我在美国。”这个游戏还是很容易的，并不需要揭露心底的秘密，只要讲一些表面的事实就可以了。
　　策划组长立刻敏感地问道：“你，你，你不会是因为梁经理……”
　　众人还是认可了这个离家出走的经历，都拿眼睛看着梁应言。
　　“干嘛？”梁应言说：“我是陪你们玩的，我可不参加。”他看到穆妍秋也看着他，咳嗽了一声。
　　“我…我真没什么好说的……”
　　“拜托，每个人都有秘密。”
　　“我…曾经…在向一个女人…求婚…求婚之后，立刻被她甩了。”梁应言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在座的一片哗然，男人们嘘声四起。
　　“真的假的？”营销经理抹了抹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油，高兴地问，语气中有几分得意，好像翻身作主了一样。
　　小陈笑道：“什么女人可以甩我们梁经理，真是扬眉吐气。”
　　穆妍秋只能想到一个人。
　　“干嘛？！”梁应言说：“她说，她说还没有准备好……”
　　“呵呵呵…”“哈哈哈…”“嘿嘿嘿…”
　　“笑够了没有…明天还干活呢……”
　　穆妍秋笑道：“你们别说，我们梁经理这么一说，是不是更有魅力了？男人要经历过才会成熟，嗯…”她故意点点头。
　　梁应言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说了…回房，回房，散了。”
　　穆妍秋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地脱去衣服，钻到浴室里痛快地洗了个澡，衣服和着汗水，黏糊糊地沾在她身上，已经让她难受了一天了。换上睡衣，擦干头发，从包里翻出书稿站在阳台上，对着房间微弱的灯光默默地读，这个偏远的地方夜里更有一种静谧和清新。
　　她从阳台上眺望出去，黑黑的周围还可以看出远处隐隐显出的山势和大片大片的树林。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到了她这个年纪，想做的事变得有些可有可无，再难坚持。
　　她听到房间里有些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太在意，直到梁应言在她身后大叫一声，她吓了一跳，手上一松，书稿朝着楼下乌漆漆的地方撒去。
　　“你！你要死了！”穆妍秋拿手锤他：“你没事干嘛吓我啊！我的稿子啊，你说怎么办？！”
　　他们住的这幢矮矮的农舍楼下是一片小池塘，绿油油地长满了水藻，看起来是什么水生物都活不下去的。穆妍秋对着这片水直跺脚：“你说怎么办？！”
　　梁应言开始脱衣服。
　　“你，你干嘛？”
　　“下水救你的稿子啊。”
　　“什么？还是不要了吧，”穆妍秋拉拉他的衣服：“我就随便说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这水看上去危险巴拉的……”
　　梁应言笑了笑，连外裤都脱了：“干嘛？担心啊？”说着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穆妍秋惊呼一声，就见梁应言不停地从水下钻出来，撩那已经变得湿漉漉的纸头。
　　“啊欠。”大热的天，梁应言打出了一个喷嚏。
　　“我叫你不要下水的。”穆妍秋端来了热饮料。
　　“你说是你的稿子咯，那我一定要救，放心啦，没事的。”梁应言摸摸她的头。
　　这个动作让她愣住了。“我是说，你身上还是臭烘烘的…要不要再去洗个澡？”她抿嘴一笑：“这是你今天第二次落水了。”
　　梁应言又做出挠痒的动作吓唬她：“要你说我臭！要你说我臭！我是为了谁啊。”
　　他抓住笑着求饶的穆妍秋的手：“你觉得重要的东西，我就会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