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人生指南》时宿雨

12、演讲

　　梁应言接受了母校的演讲邀请，以青年创业家的名义去D大给这群豪情万丈，求知若渴的莘莘学子们做一堂名为“从大学课堂到社会教育，从市场营销到新新媒体”的讲座。
　　梁应言一回自己的母校神经就有些不太正常了，对着被他死活拖来的穆妍秋说：“啊，大学啊，穆妍秋，大学！曾经挥洒青春汗水和热泪的地方，梦的起点，知识的殿堂。你看看这些大学生，他们朝气蓬勃，但是愚蠢而无知，他们拥有年轻，却对未来毫无头绪！”
　　穆妍秋白了他一眼：“你又抽什么风……”
　　梁应言又说：“不过总体来说大学的女生还是很不错的。”他盯着从身旁走过的长腿美女，满意地点点头道：“果然答应来做演讲是对的。”
　　穆妍秋说：“你们大学也真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校友了，竟然会叫你来做讲座，你别教坏祖国的花朵就不错了……”
　　“拜托，”梁应言用一副不耐烦地口吻说：“我最初的理想就是搞教育好么，这群迷茫的女生，我是说学生，正需要我的指引，老实说你真正擅长的东西有什么是别人教的吗？基本都是自己钻研出来的，现在的孩子已经被荼毒坏了，教育是一切的一切啊，烂叶子没事，不能烂了根了。”
　　D大的副校长亲自来迎接他，看见梁应言眼睛都像是笑开了花。
　　“梁总！幸会幸会，很多次邀请你来给我们的学生做讲座你都没有时间，这次终于成行了，相信有了你这样的校友作为榜样，一定能给学生们很多正面的影响……”
　　梁应言站着听了半天这位副校长半天的官话，忍不住打断道：“副校长，其实我离开学校，已经快十年了……”
　　“诶，这和年岁没有关系嘛，一天是D大的人，一生都是D大的人！”
　　D大最大的一个礼堂里，学生们黑压压地坐成了一片，穆妍秋倒不担心梁应言会紧张，倒怕他会人来疯，越是这种场合他就越来劲。如果他足够慷慨激昂，并且没有被什么烦心事牵绊的话，连穆妍秋都承认，梁应言是一个不错的演讲者。
　　“大家怎么定义有用的和没有用的知识？”
　　“我相信大家明白，无论是从事哪一个行业，做的是什么工作，虔诚和执着永远是成功的捷径。成功，有时候就是简单的事情重复去做。”
　　“这有时候更趋向于是一种精神境界。赖声川告诉我们，创意是可以学习的，创意是可以卖钱的，创意是有迹可循的，我相信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这个样子的。”
　　台下响起了学生们热烈的掌声，穆妍秋在心里估算这种气氛有多少成是学生们跟着瞎起哄的。
　　台下有一个戴着墨镜的女生举起了手。
　　“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么？”梁应言笑眯眯地问。
　　“我想问一下梁总是以什么立场站在讲台上给我们做讲座的？”那个女生问道。
　　“我好想不太明白这位同学的意思。”
　　“我是想说作为腾彦集团的继承人，想必您在创业的路上获得过不少来自家族的帮助吧，那么您的事例又有什么普遍性和说服力了，除了，如果要成功，就要生在一个强大而富庶的家族这一点。”那个女生嘴尖舌利，说话毫不含糊，说完还发出一声冷冷地嘲笑。
　　梁应言沉默了一会，看着台下。
　　穆妍秋回头看了一眼，认出是陆颜。她甚至都不是D大的学生。
　　她当然不认为这种幼稚的攻击会对梁应言产生什么影响。
　　“帮助？如果你是指将我扫地出门以及破坏我和客户的关系，那么我确实得到了帮助，这些帮助使我变得更加独立，目标更娇明确。”
　　“我并不想多谈自己的问题，但是我要说我不认为指望外在帮助的人可以做成什么事业，经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哦？”戴着墨镜的陆颜并没有放弃进攻的打算：“那不知道梁先生是不是注意到。2003年您从事电子商务行当时曾经因为项目资金周转不灵差点就宣告破产了，那时的你初次经商，银行认为你的账务含混不清，不愿意给你贷款，后来一家名为COM的通信公司向你注资，你当时就没有一点点怀疑为什么一家通信行业的公司要借钱给你呢？”
　　“2007年底股市大跌的时候，你手上持有的银行业，贵金属业，酒业以及钢铁业的股票大跌了超过40%以上，当时你到底是怎么度过难关的？”
　　“次年全球金融危机，包括广告，营销在内的各个行业全面萎缩，请问你在实业经济萎靡的情况下是如何经营的？”
　　“2010年以后传统的媒体行业受到了网络新新媒体的冲击，其实不仅是2010年，媒体业的颓糜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开始了，我真的很怀疑你的话，梁先生，没有家族的支撑，你到底是怎么生存到这一刻的？”
　　梁应言微微眯了眼睛，穆妍秋相信这一刻他也认出了陆颜来。
　　他好像并没有很惊讶，缓缓地笑了笑说道：“这位同学对我的调查很详尽。”
　　“我挺感动的，说明你在讲座之前是做了功课的。”梁应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都知道很多人说，看别人的传记，或者演讲，或者采访，是领略不到成功的要领的。你们也要知道，这种所谓的成功里面不是所有东西都拿得上台面的，甚至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很光彩的。”
　　“所以我希望大家首先要建立一个正确的价值观念，我曾经到中国的最西面去走访了一位治沙英雄，他告诉我对他来说将沙子挡在多一厘米之外对他来说就是成功，在台湾最大的夜市里一位商贩告诉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蚵仔煎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功，柏林一位年过八十的剧作家告诉我成功不是用观众的掌声来计量的，只要还有一个人被她的作品温暖，她就会继续写下去。”
　　“我们都做过一些不自豪的事情，比如为了成功，而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现在的我，站在大家面前，老实说我也曾经怀疑过这样的一点点成绩，是不是值得付出那么多，是不是值得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我本来是不想谈的，刚才这位同学提到的COM公司，大家可能也都知道，最大的控股方是我的叔叔。2003年他的公司得到了国家信息产业部的扶持，成为了重点培养的高新企业，本来也是风头正好的，但是大家现在却没怎么听说过这家公司为什么？”
　　“这家公司是以射频技术和物联网作为其业务核心的，却因为04年年底项目流标而陷入危机，此后的半年时间里，COM公司也都因为资金问题无法承接大的项目。当时我叔叔怀疑是我父亲为了打击他在家族中的势力，故意将COM公司的核心技术以及竞标细节透露给竞争对手……”
　　“他向我注资，我后来才知道，绝不是出于善心，他只是想告诉我父亲，如果他的公司倒闭了，那么连带着他儿子的公司也会破产……”
　　穆妍秋从未听梁应言提起过，哪怕一句关于家里的事，她很想把他的事听完，但是她觉得作为助理，是时候要上去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了。
　　穆妍秋走上演讲台，一把拿过主持人的话筒，主持人已经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只能呆望着她。
　　“同学们，今天梁总已经为我们分享了很多他的故事和经验，我相信在场的同学听完都有所收获，梁先生现在有一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今天的讲座就到此结束吧。”
　　她凑在梁应言的耳朵边上小声地说：“如果你不想明天见报你就快点跟我走。”
　　穆妍秋拉着梁应言回到他车上，一踩油门就即刻离开了。
　　“没有这么严重吧……”梁应言在车里颠簸了一下，说道。
　　秋秋没好气地说：“对你当然不严重了，想想你手下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消停点如何？”
　　梁应言看着秋秋说道：“你不问问我爸究竟有没有这么做？”
　　秋秋说：“我没必要知道，即使他这样做了，我相信他也有他的理由。”
　　“你都没有见过他，凭什么这么判定？”
　　“我是没有见过他，但是我相信你。”
　　梁应言愣了一愣，嘴角浮起了一丝不经意的笑容，又说道：“陆颜病好了？她怎么还不回来上班？”
　　穆妍秋一踩煞车，把车停在路旁。“你还想陆颜来上班？”
　　“有什么问题吗？”
　　“她…你…”她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气恼地一拍方向盘：“随便你！”
　　梁应言摸一摸小指上的指环，小声说道：“又不是小女孩子了，怎么脾气还这么大。”
　　穆妍秋猛踩油门，将车速飚高。
　　“喂，你开慢一点！”
　　梁应言一脸绅士模样，把秋秋送进酒店的大堂。
　　“真的，真的，真的很谢谢你送我来，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我周末还让你来陪我，影响了你的私人时间，影响了你和朋友喝下午茶，况且你的朋友们都那么有意思，我是一见难忘啊。”
　　　　穆妍秋已经可以看见俞悦在朝她摇手，看见她身边的梁应言，捂着嘴笑了，凑过去和黎婉婷耳语了几句。
　　“梁总，又见面了。”俞悦一面伸出手，一面对秋秋笑。
　　“是，又见面了，抱歉霸占了穆妍秋一会儿。”他也微笑着伸出手。
　　“哦？梁总的意思是？”
　　“哦，占用她工作了一会儿。”
　　黎婉婷笑道：“没事，她乐得被霸占呢，随便霸占。”秋秋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梁总亲自送她过来，足见，你们的上司，下属关系不一般。”俞悦又笑道。
　　梁应言看了一眼秋秋，竟然说道：“你也可以这么说。”
　　“梁应言！”秋秋吼道，随后又放轻了声音：“你不是说有一个重要的饭局么……”
　　“三位美女，我就不打扰你们美好的下午了，”他可怜兮兮地说道：“你们有精美的点心享用，我却要去无聊地应酬。”
　　“那下次一起啊。”俞悦说。
　　“真的么。”梁应言满脸感动的表情。
　　秋秋冷着脸说：“你真的可以走了……”
　　她们常点的下午茶套餐送了上来，配着精致的茶具，花果茶的香味扑鼻而来。俞悦和侍者调笑了两句，那侍者又送上了一份水果塔，说是厨房的试菜，请大家品尝。
　　黎婉婷往她的司康上摸着黄油，送进嘴里咬了一口。“你真的又要和丁立峰和好？这都第二十次了吧，你每次都是光有决心没有行动。”她说。
　　俞悦喝了一口茶：“为什么不呢？说不定第二十一次就会成功。我显然是喜欢他的，不然也不会纠结这么久。”
　　黎婉婷说：“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奇怪的。”
　　俞悦说：“退一步讲，他现在跟我说如果我不和他和好他就去跳楼，难道我真让他去死吗？”
　　黎婉婷撇撇嘴：“我才不相信他会真的跳呢。”
　　秋秋有些感怀：“呃…这样感觉我们的生活好像没有一点点前进。”
　　“谁说没有的？”俞悦笑道：“别人都没有，你可是进步很大啊。”
　　秋秋白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黎婉婷的手机响起。“是我们公司的人事，周末找我会有什么事？”
　　她接起电话。“黎婉婷？”对方说。
　　“嗯。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可能有些问题，具体情况你最好去医院里问问。”
　　周末的时候用这种模凌两可的说法把一个可能是重磅炸弹的消息丢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有些不太人道。
　　“问题？你是指……”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你还是自己去医院问一下比较好。我反正是通知到你了，你尽量利用周末时间去问问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