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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个节日 ...

  •   我记得1885年的六月可是个让人厌恶的暴雨连绵的月份。接二连三的暴雨使得整个伦敦潮湿到街道上几乎经常洪水泛滥,在那段超过三个星期的时间里出门一趟然后从里到外湿了个透回家已成了一种日常生活方式。当然那个可恶的星期六晚上也没有例外,至少对我来说。

      我在泼瓢大雨里踉踉跄跄,因为自从我从拐角的斯特逊文具店出来后我连一辆马车的鬼影子都没看见,雨伞在这倾斜的飓风下根本挡不了什么。我在脑子里咒骂着歇洛克福尔摩斯,因为他把我的墨水瓶弄去搞他最新的一种印度毒药的实验。

      当然让我知道房子里仅剩的墨水只有那些留在我那近乎干涸的墨水池里的念头是从来不会出现在他渊博的脑子里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发现自己一个人蹒跚在暴雨如注雷声震天的街头去买一瓶新墨水的原因,因为我想写完我最新的故事。

      我转到贝克街,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被一辆飞驰而过的公交马车碾压于车轮之下的命运,相比起路上行人来,那个司机对能帮他的脸多挡点雨水更感兴趣。雨水从我的衣领下灌了进去,我颤抖着,只这么短短的一段路我就被淋湿成这样,见鬼。

      如果我因为他那过度狂热的墨水挪用而得肺炎的话,那绝对是他活该。

      我满脑子想着要把他的小提琴琴弓泡水来作为报复,不过这个令人满足的念头在我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缩在221B门口的身影的那一刻消失不见。当我接近他的时候,那捆脏兮兮的破布抬起了头,有那么会儿我忘记了周遭的大雨和寒冷,只有眼前那张泪眼朦胧的小脏脸。

      “嫩好,医生。”他的牙齿打着寒战低声说。

      “阿尔菲,你这么坐在雨里干什么我肯定如果你敲门的话,福尔摩斯先生会让你进去的。”我心疼地说,因为这孩子已经在吸鼻涕了,要么是因为感冒要么是因为哭泣。

      “没人应门,而且门锁上了。”那孩子可怜地说,一只脚在铁栏杆上蹭来蹭去,发出浸满水的吱吱声。

      福尔摩斯肯定决定要在我回来前溜掉。这个胆小鬼。

      我记起哈德森太太今天晚上出门去帮她的一个朋友为教堂的义卖烤些派之类的东西,所以自然是没有人会来回应这个从头湿到脚的孩子的可怜的呼唤。

      我打开门,合上雨伞,甩了甩水,走了进去。我回过身看到阿尔菲只是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瞧着灯火柔和的门厅。

      “嘿,快进来。我可不能让门开着结果弄湿哈德森太太的棕櫚擦脚垫。”我恼怒地说。

      这个特别小分队成员吸了吸鼻子,连忙钻了进来,贴着墙缩成一团,大股的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流了下来。

      “该死,你到底是怎么了”我轻声问,脱掉这孩子那又湿又薄的外套。

      “是一辆该死的四轮马车,医生。”他吸着鼻子,”差点要从我身上碾过去,它把我撞到了路边的一个泥坑里。那些该死的白痴就想杀人。”

      我不寒而栗,同时也为马车司机居然在有孩子在街道上时这么粗心大意而愤怒异常。

      “我…我还丢了我所有的钱,五个先令呢!正好掉到了那该死的阴沟里。”男孩伤心地说:”这天可真是棒极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怜孩子的嘴唇开始发抖,我连忙用一连串的命令阻止了一大泡眼泪滂沱。十分钟后,我已经把这孩子擦洗干净,让他穿上了件福尔摩斯的睡衣(袖子挽起了一半),裹上毛毯,坐在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点起来的炉火前暖暖身--福尔摩斯居然让火给熄灭了,该死的苯蛋。

      我试着去弄了点热可可,可结果却是让整个起居室充满了一种能让人联想起闷烧湿破布或是福尔摩斯第二浓烈的烟草味的气味,所以阿尔菲得满足于一杯热牛奶,当然他迫不及待地就喝光了。他坐在沙发上,就在跳跃的火苗前面,近到他姜黄色的湿头发冒出腾腾的雾气。

      雷声在外头的街道上轰鸣,震得窗户格格作响,我拉上了窗帘,万般庆幸我现在是在室内而没在街上。(我心里有一部分期望着福尔摩斯没戴着他的猎鹿帽,然后被这场大暴雨兜头赶上)

      “这实在是个糟透了的晚上,医生。”那孩子低声说着,咳嗽着,打了个大喷涕。

      “如果你不马上回家的话,你奶奶会不会担心,阿尔菲”我温和地问,偷偷去拿我的体温计。

      “直到我搞到我的钱我才会回去。”他愁眉苦脸地说:”现在钱丢了,…阿…阿…欠!”

      我再次通过把体温计塞到他嘴巴里而阻止了另一场可能的哭泣,然后不顾他气急败坏(相当恶言恶语)的抗议把体温计按在那里不动。

      “真是的,阿尔菲,你这个年纪就说这些粗话。”我摇了摇脑袋说道。

      “啊,这…塞…不…。”从体温计边上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回答。

      我大笑着,把那孩子的嘴巴合上:”偷袭是我唯一能做的事,阿尔菲,你甚至比福尔摩斯先生生病时还顽固。”

      “见鬼,啥时候好…”

      “嘘。再过一分钟。”

      发现那孩子并没有发烧让我松了口气。热水澡可能阻止了他浑身湿透所带来的那些个坏影响。不过他仍然在不停地流鼻涕,所以当他既不吃饼干也不吃我端给他的晚饭剩下的蛋糕时,我开始颇有些担心。这对我们的小家伙来说可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我又往火里扔了几块煤,慢慢地点上我的烟斗,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挤在沙发上的小男孩。

      我纳闷…为什么他会来贝克街不会是为了钱…尽管那是个挫折,但这孩子所要做的就是再去扒个钱包,那他就能轻易地搞到五先令。麻烦点,但没什么值得流眼泪的。

      而且让这些福尔摩斯雇佣的坚强的街头小混混哭泣可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他们看过,大部分情况下看过很多次,伦敦这座城市的世态万象。再无法想象再卑鄙的事也不能让他们眨一眨眼。这些孩子要比很多我认识的成年人更坚强,这也是为什么福尔摩斯会雇佣他们的原因。他们不会因为丢了钱而哭泣,即便那是一整天的扒窃所得。

      我估计他来这里可能是为了暖和一下或是想吃顿热的…不,不对,他拒绝了我给他的食物,而且他也能回家去,因为他和他年迈的奶奶住的地方离得并不比贝克街远。是,破烂肮脏,但能挡风遮雨,有床有干衣服。

      为什么他会来这里呢

      耳边响起的一个小喷嚏将我的注意力转到了这个男孩子身上。阿尔菲坐在那里,两条小瘦腿支着他的下巴,他的小脸蛋埋在膝盖里,他在发抖,不是哆嗦是/颤抖/。那么他在哭。

      到底是什么让这么一个最坚强的小家伙之一不安到这种地步他们大部分是如此习惯于一切靠自己,根本没什么能影响他们…

      靠他们自己。

      /“那些该死的白痴就想杀人。”/,一辆四轮马车几乎要把他撞死在大街上。跟两年前导致他父母去世的事故一模一样,同样也是在这样的雨夜。发生在伦敦市中心雷雨下的一场四轮马车交通事故。

      当我意识到明天是什么日子时一种难受的感觉席卷了我全身。因为,除了我那个反复无常的大哥以外,我的家人俱已过世,所以这个节日并没有影响到我,这也是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日子直到眼下的原因。

      父亲节。

      我畏缩了下,彻底意识到为什么这孩子会这么不安,这么被吓坏了,因为他也差点要被那种夺取了他父母生命的交通工具撞死。

      我叹了口气,注意到我的烟斗已然不知不觉地熄灭了,我把那东西放回到壁炉架上,然后坐到了那个微微发抖的男孩身边。我非常温和地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想吓到他,我轻声开口说。

      “想他们是完全正常的,阿尔菲。你有权利去哭泣,对这样的事一点都不需要觉得难为情。”

      他跳了起来,那双被泪水洗得异常明亮的绿色小眼睛惊讶地看向我。

      “哈,先生,在看穿别…别人的想法上,你跟福…福尔摩斯先生一样厉害。”他倒吸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我满含歉意道,不过这个含糊不明的夸奖让我不禁微笑。

      “没关系,医生。”孩子打着喷嚏,用那只过长的袖子揉了揉他的眼睛和鼻子:”抱歉俺就这么擅自闯进了你的房间。”

      “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你都可以来,阿尔菲。”我笑着回答:”除了当福尔摩斯先生处于他某种情绪下的时候。”

      这引出了一个苍白无力的微笑和一小声哼声,但几分钟后这孩子明显再次摇摇晃晃在镇定和非常可以理解的孩子气的歇斯底里的边缘。

      我站了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把那碟蛋糕一起端了过去,放在他颤抖的双手能轻易够到的地板上。然后我坐在他身旁,重新点上我的烟斗,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是个医生,故而习惯于去安慰别人,可我几乎不曾对付过受过创伤的孩子,更是没有面对过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

      过了几分钟,抽泣声停了下去,我感到那双绿色的眼睛正困惑地看着我。

      “闻起来不错。”

      “嗯”

      “你在抽的那个,医生。”他用一只沾满泪水的手指头指了指我的烟斗:”闻起来就像是我爸爸以前常抽的那种。”

      这细小的微微发抖的声音在我的胸口打成了个结,令人难受地收紧。我侧过身,挪动了下位置,这样一来我可以直面坐在我们沙发上的小男孩,他疲倦地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等待着某些毫无疑问他以前已经听过的陈词滥调。

      “毫无疑问肯定有人对你说过,阿尔菲。”我有些不太确定地开口:”你不会一直都这么觉得,都会过去的。”

      绿色的眼睛朝天花板翻了翻:”当然,医生。”他叹了口气,愤愤地擦掉一滴眼泪。

      “嗯,这是真的。”我轻柔地说:”这会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以后不会再那么痛苦。”

      男孩的嘴唇开始颤抖,他强忍着,重重地擦掉另一滴滚落的泪水。

      “你怎么知道”他小小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愤怒也带着他一直试图保持的不列颠男人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被教育的坚强。

      我望着那双泪眼朦胧的双眼,就这么过了长长的一分钟。

      “因为我的父母亲也都去世了,阿尔菲。”我简洁地说道,当我说出那几个词时感到我嗓子里堵得发紧。

      那孩子的眼睛被惊得大睁着:”是…是吗”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点了点头,看着这孩子仿若那个曾经年少的我的缩小版,我父亲去世时我仍然还在上大学,已然成年却依然少不经事。

      当这个特别小分队队员扑到我的怀里让人心碎地哭泣着的那一瞬间,我脑海中的幻像消逝不见,我费劲地咽下一口水,抱紧这个痛苦的孩子,全心全意地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有时候我纳闷这世界上正义到底在哪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庆幸我能站在歇洛克福尔摩斯身旁在人类搞出的这一团乱麻中试图为平衡这个天平而尽我的一份力。

      当我拥紧那孩子时,听到一阵不舒服的涉水作响的声音,这才让我注意到我的衣服仍然湿透了,不过在那个时候这是我最不关心的事了。那几分钟里房间里一派寂静,只剩下座钟的滴哒声,哔叭作响的炉火和一个心碎惊恐的小男孩的哭泣声。

      就在这棘手的状况下,歇洛克福尔摩斯正好挑了这么一个时候回来了,猛地推开起居室的门,把一件湿漉漉的雨衣扔到了墙上。

      感谢老天当我瞪着他的时候他还有感觉能意识到有什么事不对。我怀疑阿尔菲有没有听到什么,因为他是那么投入地哭泣着。侦探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股担心,他挑了挑眉毛问我。我摇了摇头,他同情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他的卧室里…不过却让门虚掩着。

      在此过程中,男孩一直在可怜地哭泣着,但他的哭泣声在渐渐减弱,我知道他已经好些了。我们这个杂乱的小队伍向来都是机灵古怪兴高采烈的,所以看到他们中间的一个在这样的状态下确实是让人不安。不过我知道这是必要的,可怜的小家伙,而且我很高兴他能这么信任我,允许我试着去帮助他,尽管我的帮助微不足道。

      最后,阿尔菲恸哭的声音慢慢减弱成一连串的打嗝,他吸着鼻子,静静地靠在我身上,我安慰地拍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医生。”他的声音是那么轻以至于我差点都听不到。

      “没关系,孩子。”我柔声说道:”你知道你得把它们宣泄出来。”

      阿尔菲特别滑稽地哼了声:”你听起来就像我奶奶。”他喘息着,想平复他自己的呼吸。他从我身边坐直身子,又拿袖子擦了擦他的眼睛。

      “要是我不认识你奶奶,年轻人,我可是会把这当成是一个侮辱!”我委婉地说,递给他一杯水。

      他喷笑着,把水喷得到处都是(没关系,反正我身上还湿着),接着长长地啜了口水。在他喝完后,他叹了口气,毫无耐心地剩下的泪水擦干。

      “蛋糕”我微笑着问他。

      他摇了摇头。”我不很饿,医生。”他悄声说道。

      “我明白,我的孩子。但你照样还是可以把它带回家去。不管怎么说,福尔摩斯先生不配吃蛋糕,因为他把我所有的墨水都倒进下水道了。”为侦探着想,我特地大声说道,因为我知道他正把耳朵贴在他卧室的门上偷听。

      阿尔菲微微笑着,开始往口袋里装东西,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正穿着福尔摩斯的睡衣,而他刚把柠檬蛋糕塞了进去。

      “噢。”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他沮丧地深吸了口气,有些惊惶地抬头看了看我。

      我忍不住冲着他笑了出来,马上他也放松了下去,窃笑起来。在经过了非常难受的十五分钟后,这声音对我的耳朵来说真可谓是天籁。

      “你的衣服现在应该已经干了,阿尔菲。”我说,不由得颤抖了下,因为我自己的衣服依然还湿着,然后我走到炉火边检查那孩子的:”是的,快干了。来吧,年轻人,你奶奶可能在担心你呢。”

      “医生,”在我帮他扣上他衬衫上那些沾满泥点的纽扣时,我听到那孩子轻声叫道。

      “嗯”

      “那时候…你几岁”他怯怯地低声问。

      我叹了口气,坐在脚跟上帮他系上他那双破鞋子的鞋带。”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十岁,阿尔菲。我爸爸去世时,我二十五岁。”

      “那么也还不是很久。”他低语道。

      “六年了。”我慢慢地说,咽下我嗓子里的哽咽,感到我眼里刺痛灼热。(注1)

      “我很抱歉,医生。”他轻声说道,用他细瘦的胳膊抱住我的脖子,给了我一个坚定的拥抱。

      我不管自己,微笑着,揉乱了他那头潮湿的姜黄色头发,然而这个熟悉的动作换回了一个熟悉的皱眉。

      “为什么你不留着…”我打了个大喷啑,他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跳了起来,我大笑着,继续说道:”…那条毯子,送你回去的路上马车里可能会挺冷的。”

      我叫了声福尔摩斯,让他知道我要出去一趟,尽管我知道毫无疑问他已经从他的窃听中听到了。我把那孩子带回家,把他送到门口,递给他我口袋里唯一的零钱,正好是半几尼。这差点又让他泪流满面。

      这次是他值得尊敬的奶奶救了我。除了德语外她几乎不大会说什么,但她懂够多英语来向我满怀歉意地道谢,并请我进屋去坐坐。对此我只能婉言谢绝,因为我浑身上下仍然湿透了,感觉异常寒冷。现在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回贝克街还有干燥暖和的衣服。

      当我转身离开时, 阿尔菲从他奶奶的裙子边偷偷看了看我,我停下脚步,单膝跪在脏乱的地板上,平视着他的双眼。

      “如果你想让我明天带你去拜祭他们,我会很乐意去做的。”我轻轻说道。

      那孩子给了我个带泪的笑容。”谢谢,医生。”他轻声回答:”不过我想我会没事的。”

      “好孩子。”我说,又打了个喷啑。

      “医生,你最好快回家去。”孩子有益的建议道:”要不然你会感冒咳嗽的。前几天维金和贝特还说半个城市都得了这病。如果你不小心的话,你可能…”

      他奶奶迅速把这个啰啰唆唆的孩子从门口嘘走,又对我说了声热情的’谢谢,医生’(注2),我微笑着走回到马车上,如果那孩子能开始唠叨个没完,那他应该是情感疗伤复原的进程中。

      现在,如果能保持我自己身体健康,那就好极了,因为我的咳嗽和发抖已经比正常状态下要剧烈地多。

      福尔摩斯在马车停稳前就打开了221B的门(当哈德森太太看到湿淋淋的墙纸时她该会怎么样的尖叫!),几乎是把我猛地拽到了里面,同时也使他自己被雨水浇了个透。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质问道。

      我发着抖,挣扎着脱掉我的外衣,疲惫地揉了揉我的眼睛。

      “明天是父亲节,福尔摩斯。”我简短地说,嘶哑的声音让我大吃一惊,”那孩子的父母两年前死于一场四轮马车交通事故。今天下午,很显然一个马车司机差点把他也撞倒了。那孩子自然很困惑于是就来这里寻求安慰。我只是尽力而为。”

      “阿尔菲还好吗” 当我疲倦地一瘸一拐往楼上走的时候,福尔摩斯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想是的。”我叹了口气。

      “那你呢”

      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打了我个措手不及,我停在楼梯上,低头看着他忧虑的脸,一览无余的关切。

      “/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看到一个宽慰的表情逐渐融入了一个亲切的赞许的眼神。

      “华生,真是的,你把地毯上滴得到处都是。别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去把那些湿东西脱掉。我可没时间也没耐心来对付你的肺炎发作!”(PS)

      我嘲弄地哼了声,继续往楼上去。

      也许我该想点比把他的琴弓泡水里更不光明正大些的主意……

      ///////////////////////////

      第二天…

      “你能不能不要到处打喷嚏吗我正准备用这些灰尘做个试验,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差点把证据吹到窗户外头去了!”

      我朝着福尔摩斯怒目而视,可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糊里糊涂,根本不能想出个有条理的回复,于是我把自己发红的脸埋在报纸里,痛苦地吸着鼻子。感冒可能是地球表面上最坏的小毛病了---没有严重到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整天躺在床上又足够难受到在区区几秒钟后就能让一个已经很烦的侦探的陪伴变得狂怒难忍。

      我又打了个喷嚏,根据我身后的咒骂声来判断,福尔摩斯已经被吓得放弃进行第四次他那所谓的试验。

      “华生,看在老天的份上!”

      “我憋不住!”我呻吟道,悲惨地揉了揉我的鼻子。

      福尔摩斯咆哮了些什么听起来像是法语版的’/医生,在我杀了你之前,治好你自己!’/,不过他的话被哈德森太太的到来而打断,后者正给我端来一壶的菊花茶还有小小的一封信。

      “有个小孩在不超过五分钟之前送来的,医生。”她说着,友善地把托盘放在我所能够到的范围内。

      “瞎瞎你,胡德森太太。”我说着,迫切希望我能顺畅的呼吸且能正确地吐字发音。

      福怪笑着嘲笑我的发音和每次当我说话时就极尽夸张之能事的事实并不能让我的情绪再好些,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拆开信封。

      在里面,一张曾经一度雪白如今却脏兮兮的便签纸上写着两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父亲节快乐,医生。你忠诚的,阿尔弗雷德维伯萨缪尔逊

      附:非常感谢昨天的一切。/

      我对这孩子写这封信的努力开怀大笑(而且那个长名字大概让他在奶奶注视的目光下,前前后后试了不下十次才能签得那么整齐端正),这远比我身旁跳跃闪耀的火焰更能温暖我。肯定对于这样的一封信来说,一场感冒只是个小代价而已。

      我没有听到福尔摩斯走到我身后的消息,直到我感到一只手温和地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做得好,我亲爱的华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个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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