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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再来点茶,华生”

      “好的,谢谢。”

      “你真该尝尝蜂蜜,很新鲜。”

      “我毫不怀疑。”我谨慎地回答,就在福尔摩斯给我倒茶的时候怀疑地扫了那琥珀色的东西一眼。

      “你要不要带一罐回去”

      “呃,不用了。”

      福尔摩斯放下他的茶杯,朝着我摇着他的勺子。

      “这对你的健康很有益,医生。”

      “你不需要告诉/我/这个,福尔摩斯。还有别朝着我摇你的勺子,你把牛奶洒得到处都是!”我气急败坏地说,试图在他热情的心意下护住我剩下的早餐。

      “噢噢,越老越暴躁了,华生”

      我冷哼了声。

      “我本来正打算要说我也想你,但如果那就是你所要做的话,我可就不那么确定了。”

      他轻声笑了笑,把他的餐巾扔下,从桌边站了起来。我迅速地喝完剩下的茶,跟着站了起来。

      “你能过来真是太好了。”在我们沿着海滩进行这个长周末的第三趟散步时他这么说道。

      “我只希望能呆得久一点。”我怅惘地说,眺望着大海,感受着咸咸的海风温柔地吹抚。

      “我们仍然还有今天,不过只能到今天下午晚些时候。”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说:”我一直都不怎么很喜欢节日,但如果五月节可以给我的传记作家三天假而不只是两天的话,那么我就全心全意地欢迎它。”

      这拐弯抹角的称赞让我不禁莞尔,福尔摩斯独有的表达欢喜的古怪方式。

      “华生,在你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里你想做些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要再是蜜蜂研究了。”我看到他调皮的目光转向了小屋的方向,立刻飞快地说道。

      他朗声大笑,海风掀动着他黑色的头发。我突然意识到退休将近一年后的他,现在看起来好多了。最后那几年在伦敦的工作曾让我们俩的健康都迅速恶化,我们也不再像我们所需要面对的调查对象那般年轻强壮。

      我是那么讨厌得结束我们的合伙关系,可我知道,甚至比他自己都更清楚,为了我们俩着想,我们必须这么做。而且说实在的,我们都对我们那延续了那么多年的生活感到颇有些厌倦----伦敦和犯罪行为在朝着那些新发明,现代事物发展,已不同于那个我们依然怀念热爱的维多利亚时代。他和我,我们按部就班一成不变而我们周围的整个世界却已在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变了样。

      福尔摩斯对待这种变化的方式是从它身边逃离,而我的则是重新回归于频繁的出诊并积极学习新的医学发现。

      曾经有人问过我,是否为我的退休而感到后悔,对每个这样问我的人,我总是响亮地回答说”不”,因为现在的福尔摩斯看起来远比那个游弋在烟雾笼罩和工作以及偶尔由他所选择的工作而受伤之间的他更加高兴,更加放松。

      我发现能让他看起来比身处于他的蜜蜂之间更高兴的唯一机会大概就是这样的时刻了,就是当他用某些无厘头的话题跟我开玩笑的时刻,他灰色的眼睛充满感情地朝我闪耀,亮晶晶如点亮了所有的旧时焰火。

      我回之一笑,带着点顽皮,回答他那个一再重复的问题。

      “要不我们去伏尔沃斯村参加五月节的庆典活动”

      他仓促地停住脚步,猛地转过身,脚跟扬起一阵沙土,纷纷扬全洒在了我身上。

      “福尔摩斯,老天!”

      “你不是说真的!”他气馁地问,完全无视我正努力把裤子掸扫干净的那一幅手忙脚乱的样子。

      “不,我是说真的。”我回答,眼睛紧盯着他:”昨天你说过今天你会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可,华生!”他的声调上升到一种孩子般的哀叫,这几乎足以让我大笑出来,可我费劲地扳上一张臭脸,想要知道到底他能逗我到什么程度。

      有那么会儿,他默默地央求着我,而我心如铁石,毫不动摇地对着他的眼神。最终他咆哮着咒骂了声,放弃了,飞起一脚把一块石头踢到了冲刷在我们脚下泛着白边的浪花。

      同时这也使得更多的沙子洒向了我,这次是盖满了我的鞋子。

      “福尔摩斯!”

      “好吧,”他沮丧地抱怨道,看起来仿佛是我在要我们去参加他自己的葬礼:”不过记住不呆很久!”

      我好不容易才抑制住不对自己所取得的胜利兴奋地大叫大笑,而只是冲着他沮丧的脸咧嘴笑了笑,然后在我最终绝望地放弃前努力想把沙子从我的鞋子里弄出去。

      /////

      两小时后,我们出现在伏尔沃斯村,这差不多是三英里的步行路程,所以一到那里,我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喝口凉的。福尔摩斯把我带到一家小酒馆,用一种内行人的口气向我推荐了那里值得点的东西。

      “你常来吗”我气喘吁吁地问他,重重地坐了下来,腿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使我不禁畏缩了下。

      “嗯,偶尔。不过斯塔克赫斯特对这里赞不绝口。”他回答着,呷了口他的麦酒。

      “谁”我问,谨慎地尝了口酿造啤酒,勉勉强强地同意了这位难记的斯塔克赫斯特的口味。

      “霍华德斯塔克赫斯特(注1)。你记得吗,我对你提过他,他管理着三角墙学校,就是那座离我的小屋半英里远的学校。”

      “噢,是的,我现在想起来了。”

      “我们一起来过这边…我不记得,大概五六次吧。那家伙的口味挺挑剔的。”他心不在焉地说,环顾着我们周围的顾客,还是那个以前在伦敦的时候我们去河岸街吃饭时他常用的敏锐的观察习惯。

      听着我朋友以这样一种轻松的态度向我提及他和这位名字难记的学者的相识,我压下一股强烈嫉妒的刺痛,大口喝着我的饮料好来掩藏我的嫉怒,而福尔摩斯则在一旁对酒馆里的人做了些随性的推理。

      “通常在午饭时间这里会更忙些。”他补充道:”镇子里的人肯定都出去了,你确定你真的想去”

      “当然。”我回答:”我们从没参加过一次五月节庆典,不是吗”

      “非自愿的,不过1896年那个谋杀案里的那个朴里斯顿妇女,她的家人倒真的曾拉我们出去参加过这么样的一个活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不必提醒我。”我打了个寒颤,说道:”那位太太实在是太可怕了。”

      福尔摩斯窃笑了声,往桌上扔了枚硬币。

      “我相信那是唯一一次我居然看到你真心想避开一位女士的注意,华生。”

      “福尔摩斯。”我警告道。

      “或者那只是欲擒故纵”

      “福尔摩斯!”

      他再次大笑,把我拉出酒馆大门,显然我那张涨得通红,愤愤不平的脸让他乐不可支。

      我们刚一出酒馆,就看到一群穿着周日礼服的孩子,兴奋地欢呼着奔跑过来差点就撞上了我们。福尔摩斯气愤地咆哮了些什么,连忙避开,冲着他们飞快消失的身影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知道,你只用试着玩得开心些而不是继续保持那个斯库鲁奇的形象。(注2)”我好笑地说,兴趣盎然地看了看四周那些色彩明丽的景色和那些快乐制造者们欢度节日的愉快声音。

      福尔摩斯哼了声:”说真的,华生。二十三年后你那种天生的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个性仍然还那么强烈吗”

      “你总是说我是变革的时代里的一个恒点。(注3)”我洋洋自得地说,对他那尖酸刻薄的讽刺置若辋闻,继续环顾着四周。

      “好吧,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个。”他叹了口气,把我朝那些狂欢区域方向推:”你觉得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那么好玩的”

      “你又到底觉得哪里有那么无聊”

      “我们根本没时间挤到那里去,华生,除非你正打算延长你在我这里的停留时间直到明年还是怎么的。”

      “我倒是真想啊,我…”

      我的话被另一群孩子打断,这次是一群穿着私立学校黑白校服的孩子,喊叫着,跑着经过我们,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进进出出地追逐着。

      “福尔摩斯,你可真是我能期待在五月节的庆典上会遇到的最后一个人。”紧随着那些小学童,一个声音突然在我们身后响起。

      福尔摩斯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位说话者。只见一个有着一头深色头发和一双清澈的棕色眼睛,一付学者风范的高个子男人正冲着我的同伴笑嘻嘻。

      “别招我,斯塔克赫斯特。”他咆哮如雷。

      我有所提防地留意那位新来者,但那家伙把他那双诚实的眼睛转到我的方向,微笑着,友好地伸出了一只手。

      “华生医生,我猜”

      微笑出乎意料地掠过我的脸,我带着足够的友善握了握这个年轻人的手。

      “霍华德斯塔克赫斯特,三角墙学校的校长。”他自我介绍道,而福尔摩斯只是呆呆地站在一旁,非常粗鲁地审视人们。

      “是的,福尔摩斯对我说起过。那些孩子,是您的学生吧”我问,用手示意着那群狂欢嬉戏的男孩。

      斯塔克赫斯特叹了口气:”是啊,对他们来说这可真是个节日。我估计我不该让他们这么玩疯了,可老实说我对得在这样一个节日场所密切关注他们每一个感到厌烦了。”

      我回忆起那无数次福尔摩斯和我试着把那群接头顽童赶入我们的公寓时(还不能碰坏些什么东西或是掐他们中的某一个的脖子)的场景,不由得同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告诉我,医生,你到底是怎么把福尔摩斯拉到这个庆典上来的。那家伙的波西米亚灵魂使他看起来痛恨所有轻松娱乐的东西。”那个学者继续道,冲着我那同伴阴郁的面部表情露齿笑着。

      混乱中一对热恋中的年轻情侣把他和我们隔绝了开,而此二者正旁若无人以一种非常…不维多利亚式的方式卿卿我我。这使得福尔摩斯的脸变为一个猩红色的全面研究(注4),他试着摆脱那些蜂拥的人群重新朝我们走过来。

      “哦,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对如何摆布他已是颇为熟练。”我笑着回答,我早先的敌意逐渐消失在这个人真诚的友善之下。

      斯塔克赫斯特大笑道:”我可以想象。他说了那么多关于你们俩的故事!”

      “哦”我好奇地问。

      “噢,天哪!是的。实际上你就是他所说的一切,华生医生。”那家伙大笑着说:”我相信你是唯一一个他想到的人,除了那些该死的蜜蜂以外。被叮到了吗”

      听着他这么突然地改变了话题,从他所说的前半部分话里我所体会到的那种令人感动的温暖瞬间转变成了一声轻笑,。

      “还没有,到目前为止我还算运气不错。”我回答,这次是真心地微笑着。

      “卑鄙恶毒的小魔鬼。” 斯塔克赫斯特咆哮着:”第一次他带我出去看它们的时候他可没那么好心来警告我。那个该死的家伙。”

      我放声大笑起来,而这时候福尔摩斯终于找到了回我们这边的路,手里还握着个硕大的被咬过几口的太妃糖苹果。

      “老天,你从哪里弄来那东西”斯塔克赫斯特好笑地问。

      “你的一个男孩把它扔到了我帽子上。”他生气地皱着眉回答道,然后不顾后者抗议的抱怨,把那东西塞到学者的手里。

      斯塔克赫斯特瞪着他黏乎乎的手,然后转了转眼睛,转回来面对我。

      “老天,你到底是怎么才能忍受了他这么多年,医生”他问,用他的手帕擦了擦手。

      “多些耐心,少些常识。”我笑着回答。福尔摩斯哼了声,用手肘狠狠地撞了我一下。

      “你最好在他们毁了整个庆典前去找找那些怪物,斯塔克赫斯特。”我的朋友说道,指着那道装饰得色彩鲜艳的五月杆。(注5)

      “好吧,医生,实在是荣幸能在听说了那么多您的故事后能见到您本人。可能下次您来的时候,我会高兴能从您这里得到些关于如何教这些孩子写作的建议。”斯塔克赫斯特说着,握了握我的手:”一路平安。”

      “谢谢,同感荣幸。”我真诚地说道,好奇我怎么会嫉妒这样一个坦率诚恳的人。

      斯塔克赫斯特急急忙忙地去追赶他的学生,而福尔摩斯和我又四处闲逛了大概一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只是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观察着人群,一如从前。我从不曾厌倦听他对与我们擦肩而过的人做出最不寻常却又完全真实的推断,如今也不例外。

      我们是那么开心以至于当我意识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时,我心里不只是一点点的失望。我只够时间回小屋收拾好我的东西然后动身前往火车站。

      “时间都到哪里去了”我沮丧地问道。一回到蜜蜂农场,我就开始快手快脚地把我的东西扔进行李箱里。

      福尔摩斯的脸比我曾见过的更是…消沉,我猜这是最好的形容词。他沉默不语地走来走去,确保我收拾好了我所有的东西。他处理感情的方法就是沉默和回避那个话题,而我,一如
      既往,尊重他的愿望,也同样保持沉默。

      最后他啪的一声锁上我的行李箱,走到了窗边。

      “马车已经到了。”他静静地说道。

      我走了过去,同他一起站在窗边,我们站了好一会儿,眺望着美丽的乡村景色。

      “你估计你什么时候会厌倦了治疗小病小恙,正骨扎绷带呢,华生”他突然问道。

      这古怪的问题让我微微一怔。

      “我…不知道,真的。”我慢慢开口:”不过老实说有时候的确挺无聊的。我怀疑我还会想要继续开上很长时间的诊所。”

      我看到他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不过别现在就开始去找你的小屋附近的空房子,福尔摩斯。”我大笑着说,冲他摇了摇一根手指头。”

      他轻笑了声,知道我看穿了他脑子的念头。

      “如果隔上几个星期我再过来叨扰上一个周末,你会不会非常介意”

      “天,华生。你有时侯真是会问些愚蠢无比的问题。”

      “必须继续让你觉得你仍然比我更胜一筹。”我回答,拿起我的包,挂着个稍微颤抖的笑,满心不想结束,可我知道必须走了。

      “只是因为一个人的天分处于与另一个人不同的领域并不会让他更高人一筹,华生。”他柔声说道,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神远比我曾在贝克街的那些老房间里所见到过的更加坦率亲切。

      可能他的退休要比我所想的还要更好些。

      我们离开小屋,我把行李塞到那辆将要带我去乡间火车站然后转道回伦敦的小双轮马车里。接着我遗憾地转身面对我的朋友。

      “我的家门将永远对你敞开,华生。”他诚挚地说,他的一只手在我的肩膀上停了一会,然后朝我伸出另一只手。

      我牢牢地握住它,遗憾地叹息着这个周末已经结束。

      “谢谢,福尔摩斯,为了…过去也为了将来。”我轻轻说道。

      他的眼梢皱成一个苦笑:”一句配得上《河岸街月刊》的浪漫感想。”

      “一贯如此。”

      他笑着,帮我坐进马车,往后站开了几步。

      “记着你的承诺…三周,华生!” 马车开始驶动,他叫道,举起了一只手来跟我挥别。

      我微笑着,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到那座小屋。

      ///////////

      直到晚上当我在房间里打开行李时我才发现在我的衣物中夹着张小字条,可能是在小屋里的时候他在我的行李上动得手脚。

      /华生,
      我可能不是,就像你肯定知道的那样,对理解有关心灵方面的东西最为敏锐的一个,但我真的相信当我看到时,我能分辨出嫉妒,尤其是从一个像你这样直肠子的人
      身上。你无需害怕,我亲爱的朋友,因为任何其他人的陪伴跟我那位老且顽固的传记作家的陪伴毫无可比性。

      万望从浊事抽身,尽快再次南下…因为没有我的波斯威尔我真的迷失了。(注6)

      歇福

      福尔摩斯:顺便说一下,万一你改变了主意。/

      我咽下嗓子里的哽咽,扫了眼纸条下方来看看他附录上指的是什么,然后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冲口而出。

      一罐该死的蜂蜜。

      我拿着那张条子把它夹到我随身携带的口袋书中,然后又叹又笑地捡起那个罐子,默默凝视着它。

      蜜蜂。

      蜜蜂

      福尔摩斯居然还总说在/我/身上有某些未曾发现的可能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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