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往事随风(1) 这年头谁没 ...
-
大年初二,传说中回娘家的日子。作为章美华眼中的准女婿,许开言怎么可以缺席,于是“一家三口”就一起“回娘家”。章美华的父母早已去世,所谓的“回娘家”只是去章美华熟识的姐姐家拜访,这是罗一每年都要温习的课程之一。
自从昨天在锦里买菠萝饭的时候牵了手,今天的许开言就总是找机会要牵着罗一一起走。虽然罗一也会觉得昨晚的经历很美好,但是在章美华面前好歹要收敛一下这种恩爱的行为,所以一直不着痕迹地躲开许开言的小动作。嗯?恩爱的行为?罗一开始怀疑自己和许开言这种“假装情侣”的关系是不是太真实了些。
“你们俩吵架了?”在这种愈发不自然的情况下,章美华女士再次洞察天机。
“没有啊!”小情侣异口同声。
“那就把手牵起嘛。”获得了丈母娘的首肯,许开言毫不犹豫地把罗一的手塞进自己手里。不过这牵手也没有持续几分钟,因为那位阿姨住在城郊,需要驱车前往。
许开言开车,罗一本想和章美华女士一起坐在后排,却被硬生生地赶到了副驾驶。虽然是冬日尚未过去,成都的绿意还是冲破了重重阻碍张扬地挂在枝头。风景好,自然心情好,罗一打开了车里的音乐,享受着这段有亲人陪伴的时光。
至于这位传说中的阿姨,姓方,是成都有名的蜀绣大师。章美华的公司以销售川蜀文化产品为主,由于章美华对蜀绣的喜爱及其广阔的市场前景,蜀绣成为了宣传的重点。恰巧章美华熟识的姐妹方女士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每次看见方阿姨在一块绣布上“龙飞凤舞”,罗一就不由得赞叹人类创造力的无限性,也随之感慨自己毫无天分的双手在匠人面前相形见绌。
“方阿姨新年好!”还没进门,罗一就大声说到。罗一是一个会因为羡慕他人才干而好感倍增的人,面对方阿姨这种技艺精湛的人,她自然从小就喜欢得不得了。
才刚刚把罗一搂进怀里,方琼就看见了一一背后的高大身影:“这位是……”
终于,章美华在北京被强行压制的炫耀欲望得到了宣泄。章美华和方琼可以说是多年的闺蜜了,家庭生活都相对殷实,这么多年,章美华最输给方琼的便是家中没有男人,没有给罗一营造一个完美的三口之家。但是现在不同了,罗一有了男朋友。这在为儿子相亲百次也不见结果的方琼面前就是最大的炫耀资本。
于是,章美华开始了关于“我女儿找到了许开言这个绝世好男人”的三千字演讲,让一旁的许开言甚是尴尬。因为要仔细聆听丈母娘的教诲,许开言不敢转移注意力,偶尔得空就用眼神向一一求助。
罗一终于掌握了主动权,全然当做没看见,径自在方阿姨家里逛起来。
“一一,你把我房间里桌子上的绣品拿出来。”见一一正晃悠着,方琼就随口说了句。罗一进了房间,看见一份绣品静静地躺在桌子上。与方琼平日里制作的动物风景不同,这幅绣品应该是以一幅画为蓝本制成,而罗一恰好认识这幅画——《藏地之光》。
当罗一拿着画出来的时候,章美华目不转睛地看着用一针一线连缀起来的藏区日出,罗浩的身影在章美华的泪光中闪烁。
罗浩,那位活在罗一记忆里的画家叔叔。也正是这位“画家叔叔”陪伴着章美华度过了人生中最辛酸的时刻。
二十多年前,章美华肚子里怀着罗一,却要一个人操持生计。因为偶然尝过章美华给画展制作的茶点,罗浩对她印象深刻。二人深入接触后,罗浩更是感慨章美华的才气与灵性,被她深深吸引。即便章美华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罗浩还是成为了章美华的恋人,陪着她生下了罗一,看着罗一从怀抱中的婴儿成长为俏皮可爱的小姑娘。
当然,艺术家的本性难以适应安逸。在罗一拒绝认罗浩为父亲之后,罗浩选择了出去采风散心。因为旧日里常常带着罗一,罗浩没办法远走,但是现在的暂时分离给了罗浩一次远行的机会,他奔赴西藏,开始了全新的创作。不过,他答应过章美华自己一定会回来。
命运之轮并非人们自己可以轻易转动,罗浩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因为一场雪崩,罗浩把自己的生命交付给了雄壮的大自然。当地人把罗浩画好的作品邮寄给章美华,看着画中照亮雪域高原的日光,章美华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前途一片灰暗。
这也就是罗一记忆中章美华最消沉的日子。
“上次去你家,看见原画有些暗黄了,便想着绣一幅给你。”方琼看着眼中含泪的章美华,语气温柔地解释道。罗浩在章美华心中的分量,方琼自然了解,否则,章美华也不会让罗一冠了罗姓。
看着章美华女士如此难过,罗一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其实记得自己和画家叔叔相处的点点滴滴,只是如果当时的自己能够更加懂事一些,也许就不会造成现在的悲剧了。
一切缘起缘落,都看似巧合,却暗合因果。
章美华女士被方阿姨安慰,罗一自然放心,也许是因为知道造成故事这样的结局,有太多自己的因素。罗一干脆拉着许开言出了门去,散散这颗不知道何处安放的心。
因为是郊区住宅,绿化率很高,即便是冬日的寒冷也吓不倒这些生机盎然的植物。许开言牵着罗一在小区里走着,听着罗一的啰嗦:“如果当初不是我把画家叔叔赶走,也许老妈就不会一直单身了。她是个女强人,我真的很少看见她这样难过。”
虽然罗一讲的都是负能量满满的话,许开言却很开心:罗一开始依赖自己了。
同样是“回娘家”,慕小戎的心情却无法用坦然来形容。因为不想回家,慕小戎的除夕之夜是一个人在北京过的,耐不住母亲几通电话来劝,慕小戎还是买了初二的机票回了济南。
迎接慕小戎的并不是热情满满的嘘寒问暖,而是母亲原本烧好的一桌子菜全部懒懒散散地躺在家里的地板上。慕小戎才用钥匙打开门,就看见母亲正拿着扫帚收拾屋子。
“妈,我帮你。”看见这情景,慕小戎连忙放下手中的行李上前帮忙收拾。
总是这样,二十多年来总是这样。无论是亲人团聚还是节日庆典,只要慕武想发脾气,就不会对时间地点有任何多余的考虑。从慕小戎拒绝成为军人的那天起,慕武就再也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一个女儿了。自从慕小戎毕业之后,每年的春节就成了父女二人唯一见面的日子。
可是今年,慕小戎并没有在除夕之夜回家,作为一个十分重视礼教的大家长,慕武当然怒火难扼。母亲不愿见父女二人如此仇恨,便打电话催促慕小戎回家来,慕武刚刚知晓慕小戎的归来时妻子劝解的结果,便一生气打翻了餐桌。
等到母女收拾完餐厅的杂乱,慕小戎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母亲:“这些钱您拿着,我过阵子再回来看您。”也不过是这几句话,慕小戎便不顾母亲的阻拦,出了家门。
听见大门再次锁上的声音,慕武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望着紧紧锁上的大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济南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慕小戎拖着箱子,在家乡的土地上却丝毫感受不到家的温暖。她想倾诉,想被倾听,终于,她拨通了那个永远让她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对话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即便全世界都放假,这个甜美的女声也不会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