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27、好事连连（1） 人生处处有

　　“所以你就放她假了？”蔡成发飙的声音再次在写字楼里响起。不过，这次的对象并不是罗一，而是一直力求与蔡成相安无事的白凌。
　　“她家里出了事情，想找您请假可是您不在，我只能先让她离开了。况且，今年过年早，再有几天就是年假了，所以直接让她回去了。”白凌还是尽量保持着风度，一句一句地向蔡成解释。
　　“家里出了事情？”听闻此语，蔡成反而不再刁难白凌了。见到蔡成偃旗息鼓，白凌就默默地出门回自己办公室了。
　　此时的罗一，已经坐在了从北京飞往成都的航班上。
　　按道理，现在的章微应该是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之中才对，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在等待飞机的时候，罗一给章微打了无数个电话，那边的回答一直都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虽然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罗一还是不想放弃，直到登机时间到了。
　　“妈，我姐咧？”章美华对于一一的出现很是意外，不过想想姐妹俩这么多年的感情，如今章微失踪了，罗一怎么可能不飞奔回来。
　　“我要是晓得咋个不去找她噻。”章美华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也没有过多的焦虑表现，这让罗一有些费解。当然，此时对于罗一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章微，于是她拿出平板电脑，开始刷章微的微博和一切可能透露其行踪的社交媒体。
　　“唯有佛家，洗尽铅华。”最近的一条更新这样说到。可是在四川这个百分之九十的景点都带着佛家韵味的地方，谁知道她会去哪儿洗尽铅华？罗一开始在记忆里疯狂地搜索，没由来地想起了旧日里两个人的一段对话。
　　“我想去乐山大佛找血菩提吃。”
　　那还是很小的时候，有一部叫做《风云》的电视剧，让许多少女都觉得长发飘飘的男人也可以帅到爆的年代。罗一对剧情无感，但是里面的闪闪发亮的血菩提令她印象深刻。
　　“你这瓜娃子，人家是佛家圣地，咋个让你找吃食噻。”那个时候，比罗一大五岁的章微就是这样嘲笑罗一的。于是，后来的后来，罗一就学着章微的样子，觉得乐山大佛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妈，我去乐山了。”也不是有多确定，罗一把运气赌了上去，决定去乐山找章微。
　　看着一一离开的背影，章美华拿起手机给哥哥打了个电话：“如果你再胡作非为下去，受苦的只能是这两个孩子。”虽然秘密保住了，可是现在却多了一个知道真相的人，这让章美华更加不放心还能保护罗一快乐地生活多久。

　　虽然距离春节已经不甚久远了，景区却有些荒凉。也许是因为这几天省内的温度太低，罗一刚刚买完票，就跟淅淅沥沥落下的雨滴亲密接触了。那种冰凉的触觉，带着成都特有的潮湿感，罗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回家了。
　　沿着石阶一步一步走上去，罗一又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来的场景。那时候，家境刚刚好起来，章美华就算再忙，也要在假期里和罗一一起出来转转。章美华信佛，认为一切皆是因果循环，只有做善事才是王道，便常常带着罗一来乐山这种地方。
　　棕红色的石阶，伴着鲜绿的青苔，典型的四川风物。一路上，罗一只顾着低头看脚下的石阶有没有松动，直到来到山顶，一抬头，看见比自己大几百倍的一尊佛像面目慈祥地矗立在不远处，霎时间惊呆了。
　　“妈妈，好大哟！”
　　基本上每个来此观摩大佛的人，第一句话都是这样。直到现在，罗一也还是如此感受。那种雄壮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描述的，人们在大佛面前最强烈的感受就是渺小，也正是这种让自己放开自我为中心的体悟，才会帮人们忘掉那些所谓的烦恼。在一场与自然和佛法拥抱的约定里，许多凡尘俗事都开始显得无足轻重了。
　　也正是在这宏大的世界里，罗一俯身张望的时候，发现了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要跑到这里玩失踪？”
　　一个小时后，姐妹二人坐在了章微住的酒店房间里。一直扮演着被照顾角色的罗一，此刻却突然成长了起来。
　　“姐，你晓得大家好担心你？”在经过了漫长的责备篇之后，章微终于得到了辩解的机会。原来，几天前康名向章微求婚了，章微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于是就一个人跑了出来，想要逃避事实。
　　“你们两个不是感情好得很？”
　　这世界上的事情最怕“别人以为”，因为这样子会令事实无处张口，人家觉得就是这样，你再多的辩解也无济于事。章微和康名就是这种存在，家人朋友都以为二人感情好得很，可事实上章微总是会将他拿来和李解作比较。
　　其实，当初二人离婚，就是因为章微认定了李解精神出轨，如果不是这份信任崩塌了，章微是会死心塌地地跟李解过一辈子的。不可否认的是，一个人曾经如此深刻地嵌进另一个人的生命里，那么给彼此带来的影响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被改变。章微心里还爱着李解，无论眼前的康名有多好，她爱的不是他，就一切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如果只是一个康名，章微还不会这样暴露出她在感情面前的胆怯。罗一的舅舅一直都很喜欢李解这个女婿，就算是女儿和李解离婚了，还是保持着联系。应该是章微的爸爸告密，康名才求婚，李解就从北京赶来了成都，一左一右的新欢旧爱把章微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你不能总是逃避吧。至少不应该让我们担心。”听完章微讲述这阵子的经历，罗一还是觉得表姐的做法有失妥当。
　　“我只是想来散散心，现在的情况，我没办法给任何人答复。”
　　“那就实话实说。”
　　很多人都认为有话直说和开诚布公是最没有含金量的人际关系处理方式，但是事实证明，这是最有效率的。罗一把章微带回成都一个星期之后，章微终于下定决心来解决这个问题，分别和两个男人见面，说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感受。
　　结果就是，章微重新恢复了单身女白领的惊艳生活。
　　章微一开始十分犹豫，就是因为自己害怕失去。可是，既然两个人在现阶段都无法满足自己对感情的需要，又何必彼此耽误呢？她承认，康名可以给自己最需要的照顾和关爱，但那是来自康名的，而不是章微想要付出的部分。她也承认，她依旧对李解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但原谅曾经出轨的男人并不像做好一盘水煮肉片那样简单。
　　“要你胡劝，现在啥子都没得了！”一家团聚的饭桌上，舅舅开始责备罗一。
　　章美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夹了一片水煮鱼到一一碗里，反而是章微，看了一眼爸爸，说了一句：“和一一无关，而且您应该知道我这次离家出走并不全是因为感情的事。”
　　罗一没听懂，不过按照往日舅舅和表姐的相处方式，猜到两个人也许是又吵架了。
　　家中的风波总算过去了，罗一就开始在家里认认真真地准备过春节要用的东西。因为章美华的公司主营手工艺品，每到年节大家把这些东西当做礼物送来送去，自然忙得很，罗一只好一个人收拾里里外外，许多陈年旧物也第一次出现在罗一眼前。

　　罗一离开北京的之前，恍然想起上次许开言找不到自己时有多慌张，于是就发了短信给他：家中有事回成都，年后回来。
　　正是这条短信让许开言一天都没办法集中精力做事，反而拿着手机一字一句的斟酌其中的含义。
　　“家中有事？难道是阿姨出了什么大事？不可能，如果真的出了大事不会不叫上我……”衬衫哥看见许开言这半日如此焦虑，就偷偷踱进办公室来。
　　“言哥，不会又和言嫂吵架了吧？”
　　听闻有人进来，许开言才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谁说的？”
　　“这手机都要被您看漏了……”
　　“她不过是回老家了。”
　　接下来，衬衫哥便在办公室里给许开言上了一节恋爱指导课程：“现在距离年假还有几天，可是言嫂却提前回家了。您就不想想其中的原因？更何况言嫂还是短信和您说的，连个电话都不打，肯定说明您的错误犯大了啊……”衬衫哥滔滔不绝几千字之后，只换来了许开言一句略显高冷的评价：如果你平时想创意的时候也能这样长篇大论，奖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