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云端》懋一

25、祸不单行（2） 没有坎坷，

　　“要不要去楼顶？”罗一拿着上楼前顺手买的咖啡，在白凌面前晃了晃。
　　已经是深冬了，再过阵子就是新年，年关岁尾的寒气来得愈发肆虐。两个人各怀心事地跑到楼顶，就是希望这份寒冷能够吹醒自己沉睡了太久的神经。
　　“他要走了。”两个人刚刚坐下，白凌就开了口。虽然罗一不甚明白白凌对欧凯的感情还有几分，但是从现在这种不舍和难过的表情看，一定跨越了及格线。罗一默默地听着白凌回忆她和欧凯的点点滴滴，好像开始明白了有种感情能够随着时间飞速成长，即便枝头腐烂、花朵颓败，仍旧留下了根茎在心里永远不能散去。
　　为了给白凌带来点笑料，罗一就把自己刚刚来北京时被流浪汉赶出公园的事情说给白凌听。
　　“是啊，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交给时间就好了。”罗一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安慰人的好手，但是白凌的这句话却让她突然懂得了许多。章美华不愿意让自己知道父亲是谁，也许正是因为她也有过不去的坎儿。回到办公室，罗一把章美华的名字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章美华对罗一的爱不能被怀疑和否定。
　　“妈……”下午，好不容易逃离蔡成的视线之后，罗一给章美华女士打了个电话。也许，罗一可以暂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是她不能忘记辛苦拉扯自己长大成人的母亲是谁。

　　下午六点，罗一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接到了来自卢政的电话。于是，罗一的晚餐就变成了和卢政的见面。虽然罗一和这对情侣是再好不过的朋友，但是单独和闺蜜的男朋友出来吃饭还是会让罗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卢政倒是不见外，开门见山地把自己和林珊珊的问题和盘托出。
　　“所以，你们的问题就是因为出国咯？”罗一也知道，林珊珊想要出国的愿望何其强烈，在成为自己和成全爱人的选择上每个人都会犯难。卢政的坦白也让罗一明白，再亲密的朋友之间也存在着一个度，这个范围之内保持着一个不能分享的自我，那些能说和不能说的秘密也在其中徘徊。林珊珊有心结没有告诉她，而她也有困惑未曾与林珊珊分享。也许有时候，无话不说并不是最明智的相处方式。
　　“也不全是，但是出国确实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你确定是她么？你确定你这辈子认定的女人就是她么？”罗一连续问了两句，她想帮自己最亲昵的朋友证实这份感情是否当真比金坚。
　　“很确定。”
　　“那就求婚吧。”罗一不知道作为朋友这样支招是否厚道，但是在她的概念里，如此笃定的两个人早就应该在一起了，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难道这不是人人羡慕的美好结局？
　　“嗡嗡……”罗一刚刚在卢政的眼里看到坚定，卢政的手机就响了。待卢政放下手机，两个人就一起往门外跑去，不多时，罗一的手机也响了，催促他们加快了步伐。

　　医院，这是一个衔接生与死的关口。崭新的生命在此发出第一声哭喊，颓丧的生命在此留下最后的呻吟。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在浓浓的消毒水气味中，令每一个生者的神经保持颤栗。
　　林珊珊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昏黄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老长。“手术室”三个字还亮着，代表了残存的生命希望，可是这一切真的能如此顺利吗？匆忙赶来的卢政和罗一看见林珊珊凌乱的头发与满是泪痕的脸，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希望最残忍的事情不要来得如此突然和迅速。
　　是的，手术室里躺着的是林珊珊的奶奶，突发脑溢血让那位神气活现的老人倒在了病床上。
　　“手术室”三个字暗了下来，如同接下来每个人沉下去的心：老人去了。
　　罗一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失控的林珊珊，漂亮的长发在脸上肆意的缱绻，仿佛被打乱的织锦带着难以名状的悲伤。平日里听来悦耳的声音，也因为哭喊而显得凌厉凄惨，那是一种怎样的痛楚，让知书达理的林珊珊变成了这般模样。
　　奶奶最终没有去成云南，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接下来，是在殡仪馆里漫长的三天。
　　罗一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亲人去世这种事情。小时候外公外婆离世，她还太小，没什么印象。现在，她却当真看见了一个“大家庭”里主心骨离开时带来的变故。九家儿女纷纷到场，有人真心实意地忙着处理后事、答对宾友，有人早早就开始算计这次丧事需要掏出多少钱、损失多少自家利益，还有人像林珊珊一样，一路沉浸在悲伤里，完全不去理睬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实，中途卢政也劝过罗一还是回趟家，至少梳洗一下。罗一还是拒绝了，她不忍心放着珊珊一个人在这里，她能够感觉到珊珊心里的恐慌和害怕，那种至亲至爱离去的痛苦，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所以，罗一只是在奶奶去世那天和公司还有吴卫请了三天假，就再也没有碰过手机。
　　连熬了三天三夜，从葬礼回来的路上，罗一干脆想把今天的假一起请了，却发现其实手机早在三天前就没电了。
　　带着满身的疲惫回了家，却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在等自己。

　　话说那天许开言回了罗一的短信，拒绝午餐一起吃饭立刻就后悔了。但是碍于面子，许开言实在没办法再主动请罗一一起吃饭，只好一个人悻悻地对付了几口就回了公司。
　　晚上加班，快要下班的时候，花衬衫在门外犹豫了一阵子被许开言看见，便唤他进门。
　　“言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谨记言嫂的嘱咐，花衬衫忍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也没敢多说什么。可是看着今天加班开会时许开言略显急躁的情绪，花衬衫凭借自己久经情场的敏锐嗅觉断定言哥言嫂之间出了问题。
　　“说。”许开言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自然没好气。
　　“今天言嫂来找过你，可是她不让我告诉你。”听见这话，许开言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
　　“就是你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
　　许开言连忙拿起手机，边向门外走去边给罗一打电话，可话筒里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于是，在罗一陪着林珊珊的三天里，许开言努力通过各种手段寻找罗一，却一直未果。直到现在，他正在罗一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门去看看罗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你去哪儿了！”看见担忧了许久的宝贝失而复得，许开言显然是开心多过责备。仔细一看，罗一脸上的黑眼圈已经可以让她成为国宝到动物园里被付门票了。
　　“我实在太累了，等我睡醒了和你说。”罗一也不多说，径自进了门，却在许开言刚准备迈进门槛的时候突然回头，又说了一句：“你不生我气了？”
　　许开言被罗一搞得哭笑不得，看着眼前已经精疲力竭站都站不稳的罗一，仍然记得照顾自己的情绪，许开言完全有一种要把这个宝贝带回家宠着的冲动。不过，当务之急，是让罗一好好睡一觉。于是，许开言把罗一打横抱了起来给送回了卧室。
　　罗一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顺势把手搭在许开言肩上，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这三天过得太辛苦，虽然是在送别一个和自己只见过几次面的老人，却仿佛是在向逝去的日子致敬。
　　如果说罗一只是体力上的辛苦，那么林珊珊就是身心俱疲了。卢政本想把珊珊送回家好好睡一觉，可是无论自己说什么珊珊也不说话。反而是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就是不肯回家。
　　其实，自从在医院崩溃之后，林珊珊已经三天没怎么说过话了。这三天，林珊珊要么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要么就靠着卢政或者罗一的肩膀发呆，偶尔在大家的劝说下喝口水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卢政知道，林珊珊的所有坚强都被击碎了，但是他不能倒下。于是，所有需要人签字处理和出力气的工作，还不等林珊珊的父母安排，卢政就一一办妥了。可是，卢政没想到，他用热心和负责换来了未来岳父岳母的赞扬，却失去了一个会笑会闹的林珊珊。
　　“珊珊，奶奶已经不在了，你必须振作。”在跟了珊珊三条街之后，卢政快步走到珊珊面前勒令她停下。
　　“没有。她还在。”林珊珊终于说话了，却说的是大家都不会承认的梦话。
　　“珊珊，你醒醒，接受现实吧。”
　　“她没有走！她明明才刚刚过完大寿！你凭什么说她走了！”终于，林珊珊开始把积压的情绪倾倒出来，泪水证明了之前林珊珊忍得有多辛苦。无视路人们投来的目光，卢政把林珊珊抱在怀里，任由这个瘦弱的躯体发泄自己的情绪，卢政只希望苦难到此为止，今后这个女人由自己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