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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一样的生活 风乍起,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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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不一样的生活
果然,第二天天还没亮,义成就到晨阳家门外喊了……
“外面是谁啊,晨阳?”李卫平也被义成的叫唤吵醒,眉头紧锁,拦住了背起书包就要出门的晨阳问道。
“同学,喊我一起去学校,快期末了……”晨阳没有脸红,因为他说的本来也不算是谎话。
“你跟他说大早上的别瞎嚷嚷,快去吧。”李卫平挥了挥手,打了个哈欠又回房去了。
里屋里,晨阳妈妈刘颖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竖起了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你也是被外面那孩子吵醒的?”
刘颖也打了个哈欠,说:“不是,我昨晚又没睡着。”
刘颖没上过几年学,但很要强,她把自己的那一点,说出来会让身边一起打零工的女人们嘲笑的,关于出人头地的梦想,全部寄托在了晨阳身上。看着孩子要考试了越来越刻苦,既高兴又心疼。晨阳对这一切懵懵懂懂。
门外的刘义成已经骑着车到了桥头。
晨阳也骑上前去,有些不悦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喊,刚才把我爸也吵醒了。”
义成脸红了,说:“不好意思。”
“诶,对了,你昨天不是还走路吗?”
“好和你做个伴嘛,要不我还是坐你车?”
“不要,你还真是挺沉的……”晨阳撇了撇嘴。
义成说:“呵呵,让我坐我也不坐了,你骑得真是快,昨天把我吓出一身冷汗,走吧。”
晨阳却又一把拉住他:“不急,再等等。”
义成问:“等什么?”
“等看太阳升起来了再走,来得及。”晨阳说,语气很诚恳。和义成对视,他平静的眼神让他把到嘴边了的“装逼”生生咽了下去。
“那就再等等吧,算我陶冶情操了。”义成笑了。
他们一起把车推到了桥中间,这里向桥面外两边都延伸了一片观景台,算是这座桥的设计者的一份偏爱--对少的可怜的几个,偶尔能停下脚步驻足欣赏的人的偏爱。
两个新认识的朋友站在了桥东边一侧的观景台上,眺望江天一线的远方,都不再开口说话,这时候,除了江水的流淌,一切的声音都显得多余。
天空,浓烈的黑开始慢慢褪去,就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渐渐散开,散开,只是纸上终究会留下墨迹,而这天,却确乎是在一点点泛白。又仿佛“纸浸了油,变成了半透明体。”
不多会,白色换成粉红,粉红又进而演化成橙红,水天相接处忽地闪出一道耀眼的光,太阳这才一点点爬了出来。它发光但不发热,江风又习习,两人都不自觉地紧了紧衣服。平静的江面上,一艘渔船泛着波光,向被模糊了的远方驶去,一点点的,近乎梦幻的,却也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沉醉良久,义成先回过了神来,轻声提醒说:“该走了,晨阳,不早了。”
今天早饭后趴在桌上的十多分钟显得有些漫长,晨阳脑海里想起了很多事,认识了刘义成,虽然还只一天,他已然发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孤独。
抬头四望,同学们都欣欣然地讨论着昨天晚上的娱乐,却没有哪束目光为他片刻停留。“也许他们也曾向我示好过呢?”晨阳想,“或许没义成那么热烈,于是就被我给生生逼回去了?”不由的有些失落。
几乎快要迟到,王偲雨也来了,经过昨天的虚惊一场,晨阳想起她来,却发现自己脑海里根本没有对她的很多印象--他的世界里确实没有接纳过几个人。王偲雨欠了他一个人情,成全了他一个人情,他觉得两者并不抵消。
女孩来的很匆忙,头发看得出是随手一扎的,原本白皙的脸因为上楼着急泛着绯红,慌乱但不失清澈的目光四处扫视观察着是否有老师的身影。小跑着来到座位,赶紧坐下,动作有点猛,疼的吸了口气,缓了缓才又长舒了一口气。把书包塞进桌子,取出课本,不经意地一转头,她吓了一跳地发现,晨阳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甚至对视片刻也没让他回过神来。
她被看得有点发毛,问:“李晨阳,你干什么?”
晨阳这才惊醒:“没,没什么,在发呆……”脸刷的一下就红了,红的发烫,烫的他自己也意识到。“是我说谎了。”晨阳边自言自语地嗫嚅边回过头,继续埋进了那些无趣的公式。
他说的没错,他是说谎了,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一份不曾有过的怦然心动。
觉得氛围有点怪,王偲雨试探着打破尴尬,问说:“李晨阳,昨天晚上的数学作业倒数第二题你是怎么写的?”
晨阳有点惊讶,这算是她和自己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
片刻愣神,不假思索:“嗯,你可以先换元,把未知数都用一个参数表示,再解方程,就能算出来了。”
“哦,是吗,我算算看,谢谢。”
“不用谢,你以后有问题都可以……多换个思路想想……”晨阳被自己差点要说的话吓了一跳。
偲雨点了点头,说:“嗯。”
如释重负,也怅然若失。
上午的四节课过的很快,中午下楼去食堂吃饭的路上碰上了义成,他脸上的欢快在义成眼里一览无余。
“你捡着钱了?”
“可能是因为多说了几句话。”
“多说了几句话?!你变了个人吗?”义成的语气莫名的有点嗔怪。
晨阳不解:“嗯?”
义成停下来,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吗?你孤僻的名声很响的。”
晨阳的脸在今天红了第二次,忙岔开话题:“快走,该没饭了。”
义成依旧不急不慢地走着:“急什么,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
晨阳说:“要不是离家太远,来回路上要好多时间,谁又愿意在食堂吃。”
冬日的午后,阳光慵懒,晒的人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温暖,他的座位靠墙,就在窗户边上,光线柔和,正好铺满他的课桌,书本上的铅字要比平时亮眼,只是这时候他的关注点不在书上,所有被阳光感染的人自然而然想做的事大概都有这两样:剥一个和阳光颜色一致的橘子,一瓣一瓣塞进嘴里,慢慢嚼碎;还有,睡觉。
可晨阳毕竟是克制力很强的人。黑板上的字全然看不清楚,老师一遍遍重复那些他早烂熟于心的要点,他便埋着头写自己新买的辅导书,偶尔抬头找找和老师的对视,一直到班务处理结束,就是一整个下午。
回家路上,刘义成说:“李晨阳,今后我就都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
“万一昨天那个人知道自己被耍了,来找我麻烦,我就把你推出去,说是你指使我的。”
“你还会怕?”晨阳瞟了他一眼。
“单挑我是不怕,但是……”
“哦。”晨阳用的是第四声音调。
“哈哈,我开玩笑的。”
“哈哈。”晨阳也附和假笑,他不觉得好笑,但是不怕也无所谓。
“对了,你这种老实本分的好学生,怎么会招惹上他?”义成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和调侃。
“大概是他喜欢上我同桌了吧。”
“你同桌,女的?很漂亮么?”义成故意表现得很好奇。
“嗯,挺漂亮的。”说话时晨阳的脸红了今天的第三次。
“看来我还不是给你出的头啊,那,我很有必要认识你同桌呀。”义成看着晨阳的大红脸,狡黠地笑了。
“我和她也不熟。”晨阳把他说的话当了真。
“我又也不是认真的。”义成收了笑脸正色道。
夕阳西下,骑了一路的两人的脸和晚霞一样颜色,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碎的汗滴。
“要不去我家坐会儿吧?”晨阳邀请。
“不了,到我家还有一段呢,回去晚了家里要担心。”
“那你快走吧。”晨阳说出这话也没觉得不妥。
“嗯,再见。”义成继续向南骑行。
“明天早上再来叫我啊。”晨阳在义成骑出了一段才记起,高声叫道。
“嗯,好!”义成也喊道。
一阵清风吹来,江畔的杨柳依依摆动,江面泛起涟漪,碎了落日余晖里的波光,沁人心脾。晨阳步伐轻快走向家门,这一天的温暖让他相信,晚上,他会做个好梦。
时间可以见证太多改变。一天天的,义成的阳光也感染到了晨阳,在家里,李卫平的严肃让他依旧压抑,不愿多吱声。但出了门,他开始和身边的人有越来越多的只言片语,晨阳慢慢算是发现了交际的趣味。
王偲雨的问题也一天天越来越多。
“李晨阳,这道题怎么写?”“为什么?”“你爸教你的?你爸是老师?什么老师?”“试卷写完了吗?”“什么时候写的?没看见你写呀?”“在家写的?你家在哪儿?”
……
期末考试,晨阳第一次考了第一名。
可去学校领成绩单放假的这天,晨阳的兴致并不高。
早上来学校的路上问过了义成,他说要回乡下老家过年,不能来找他。晨阳确实暂时没有第二个朋友。
假期充斥的又会是各种爸爸已经安排好的学习任务,也意味着才刚刚喜欢上现在这种生活状态的他,又要完全回到那个闭塞自我的世界。
老师表扬,同学鼓掌的时候他依旧木讷,大家都没在意,只当他是才“亲民”了几天又爬到他的神坛上去了。
王偲雨却好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写了张纸条“你怎么了,考了第一名也不高兴……”
她双臂叠放在课桌上,右臂压着左臂,左手压着纸条,紧贴着桌面,一点点把它推到了右边。
看见了偲雨的小动作的全过程,晨阳的心里涌入一阵暖流。装作没注意到的几十秒里他思考着最恰当的回答。才掏出笔,手好像不听了指唤,在纸条背面一笔一划地写下的,却是用最不像他的幼稚的口吻。
同样的姿势,不同的方向,纸条又被传了回去。
偲雨拿过纸条看了,扑哧一笑,狐疑的眼神瞟晨阳一眼,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纸条上赫然写着:寒假不好玩。
“寒假愉快。”放学后偲雨笑着对晨阳说,算是道了个别,晨阳也很假地笑了以示回应。
每天都要写上几张试卷,再听上几个小时的英语,还真是愉快,晨阳心想着,苦笑了出来。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寒假,这个二零零四年的春节,会与以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