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木天落

7、梦境

　　司机来接华云起。
　　到了公司，华云起开始正常工作。自己的工作很乱，生意做的很杂。例如拆迁这些事，放手给下面的人做了，可是总会有各种关系要协调。各种政策要应对。
　　华云起突然想起来那天带陆小满回她外婆家，陆小满不是一直在哭吗？原来不仅仅是为了外婆家破落而伤感，也许是为了分别。
　　华云起的心抽动的疼了一下。陆小满也许知道，这一别或许是永世不得相见。新加坡，五个小时的航班，足以隔断所有的空气。要相见其实也容易，可是，理由呢？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我可以肆无忌惮。没有理由，寸步难行。
　　陆小满啊陆小满，一个分别的拥抱都不肯留下吗？一个再见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可是，给了，又能如何？哭吧，把我那份眼泪一起哭出来。陆小满为什么有眼泪？她不是曾说过说眼泪都干了吗？眼泪和感情成正比，眼泪越多，感情越深。华云起这么想着，心里舒服了一点。可他突然想起那天陆小满哭的时候，自己好像给公司打过一个电话，关于工作，陡然的，华云起出了一身汗，他想他打的那个电话的时候肯定把陆小满得罪了，陆小满当时肯定想砸他的手机。。。
　　华云起涉足的行业太多。地产，投资，矿业，甚至连菜场他都做。他的风格依旧，一个篮子只装一颗鸡蛋。所以他很忙，所以他还得低调，太高调了，大项目就要找他，大项目一找他，他就得大投资，大投资一来，风险就太大了。
　　华云起觉得这辈子做的最大的投资就是陆小满。当然，只是他觉得。

　　那天晚上，华云起看到宋林和陆小满的一笑一颦，醋意萌生。没谈过恋爱，也懂得爱是什么。他对陆小满充满了占有欲。十五岁的青少年，占有欲最强。我的就是我的，谁也别想染指。
　　于是，华云起快刀斩乱麻，直接告白。没有追求的过程，没有情书的见证。甚至没有花一毛钱，连吃饭都没一起吃过一次饭。陆小满就这么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华云起没觉得太容易，反而如释重负，陆小满甚至也没觉得不矜持，两情相悦。有时候，爱情来了，也许就是老鹰捉小鸡一样，是一场简单的游戏吧。
　　陆小满也没有觉得答应华云起做他女朋友没什么不对。她清醒的知道自己喜欢华云起，否则不会随便拖一个人逃课。即使是偶然，如果偶然遇到的是宋林，她也许就忍着眼泪跑步去了。至于为什么是华云起，陆小满说不清楚。
　　开学那天她看到过华云起，一个普通的男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看似随意，却是圆心，她看清楚了。分班之后发现竟然是一个班，她对他有了印象，慢慢记起来了华云起的种种。似乎在初中的时候，她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她记得华云起，在一次文艺汇演的观众席上华云起给大家发龙眼。确切的说华云起带了很多龙眼，分给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分给大家。陆小满凑巧接到了几颗，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吃，暗暗自卑了一会儿，所以，留意到了那个龙眼的主人。但也仅仅与此。她还在初中的时候听说有个女孩喜欢华云起，但也只是听说。后来也想起来了，就是现在的同班同学王晨晨。当然，这些都是陆小满慢慢想起来的，每次她回头帮兰若看宋林的表现时，都会看到华云起，所以，陆小满想起来了很多关于华云起的事。
　　华云起喜欢听周华健。这是陆小满在同班以后发现的。她也喜欢。
　　华云起喜欢上课看小说，这也是陆小满在同班以后发现的，她也喜欢。
　　华云起喜欢穿迷彩衣，这也是陆小满在同班以后发现的，她也喜欢，但是穿不了。
　　华云起喜欢吃糖，她没发现，现在发现了。发现的时候，已经答应做华云起的女朋友了。陆小满说，半颗没吃到口里的大白兔奶糖，买了一个活人当女朋友。
　　陆小满答应做华云起的女朋友了。
　　兰若挽着陆小满的手臂，慢慢悠悠的回家。兰若问：你真和华云起好了？
　　俗，庸俗。陆小满丢了三个字给兰若。
　　兰若掐了陆小满一下。回头看看跟在她们身后的华云起和宋林：既然好了，就让华云起送你回家呗，这么晚了，你回家还要好远。
　　陆小满没说话，是啊，华云起怎么不送自己回家呢？
　　到了路口，陆小满和兰若分开，自己走了。陆小满的脚步很慢，她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但是很远。
　　第一次，陆小满觉得有种吃大白兔的感觉。
　　陆小满回家，按部就班的复习功课，洗澡睡觉。第二天早晨五点起床，五点二十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门。
　　门口不远处，陆小满看到有人手里握着一颗星星，一闪一闪。陆小满笑了。她甚至想哈哈大笑，想笑到天上去。
　　那是华云起，和华云起手里的烟。
　　华云起把烟头丢出去，像流星。也笑了。笑的特别傻。幸亏天不亮。
　　华云起和陆小满并排走。走的不快不慢，像普通的同学。一直走到晨跑集合的地点，大家都没有留意两个人同时出现。晨跑的时候，华云起跑在陆小满的身后，不快不慢，不近不远。能闻得到陆小满身上散发出的青春的味道，却抓不住陆小满甩起来的头发。
　　早自习，下课，回家，一前一后。
　　八点半上课的时候，华云起张望着门口，陆小满怎么迟到了？
　　故意的。陆小满故意迟到的，她想让华云起看着自己独自进教室的身影，足够引他瞩目的唯一方法就是一个人踏着上课的铃声进教室。特别嘚瑟，只能这么形容陆小满。
　　兰若说：陆小满，你跟华云起认识几天啊，至于吗？
　　陆小满说：认识很久了。只是互相不记得。
　　是的，他们从幼儿园就是同学。同级不同班。
　　兰若后来说，幸亏不同班，如果同班的话，估计你们在幼儿园就爱上了。
　　爱情似乎与轰轰烈烈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始，必然有一个轰轰烈烈的结局，至少也会有一个轰轰烈烈的过程。不过，如果要陆小满选，她宁愿选择一个轰轰烈烈的开始。可惜，上天不给任何人选择的权利。她的爱情开始的太平淡无奇了，上天不会放过她的。
　　散步是华云起和陆小满爱情里最大的娱乐。看背影和装钥匙是华云起和陆小满向众人宣告爱情的唯二方式。
　　陆小满早晨出门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华云起还是握着一颗星星在路口等着。陆小满说，我要是五点钟就出门呢？华云起说，我还在这里。陆小满说，我四点出门。华云起说，我打地铺。陆小满笑了，嘎嘎的笑。说，你可真会哄人。华云起说，我不哄你，以前我就觉得你一个人那么早出门挺不安全的，晚上回家也是。陆小满说：以前有多以前？我才答应你三天。华云起说：我也忘了。陆小满扭头就走。华云起走在旁边。陆小满说：你身上有烟味儿，不怕老师说你？华云起说：老师离我远闻不到。陆小满踹了他一脚。
　　多年后陆小满说，华云起是闷骚型的。自己则相反。
　　正式成为华云起的女朋友之后，俩人没拉过手。华云起有些着急了。有名无实怎么叫女朋友呢？要拉拉手啊。
　　周六早晨的早自习，华云起等陆小满从家里出来。
　　今天早自习老师要睡懒觉。华云起说。
　　你下的安眠药？陆小满反问。
　　嗯。下了双份的。华云起面不改色心不跳，走吧，逃个早自习。
　　好啊！陆小满亮了双眼。一听到逃课就兴奋，这是好学生的特征？
　　一个巴掌拍不响，郎情妾意，眉来眼去？总之，陆小满不懂矜持，华云起正中下怀。这手，在周六的早上铁定是要牵在一起的。
　　所以，华云起选了一条陆小满也想选的路，一定是山路。不是山路就不会有艰难险阻，没有艰难险阻就没有互相帮助的机会，不互相帮助，怎么能名正言顺的牵手？
　　终于到了艰难险阻，华云起先爬上去，蹲下来，牵着陆小满的手。陆小满的手软软的，华云起的手出汗了。把陆小满拉上来，陆小满把手从华云起手里抽出来，说：好多汗呀。然后在华云起的衣服上擦了又擦。
　　华云起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血会往头上冲，然后突然被陆小满一盆水泼下来。
　　华云起说：你怎么不往自己衣服上擦？
　　那是你的汗。陆小满甩了甩手。
　　那上次的眼泪呢？
　　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还记仇啊？陆小满翻了他一眼，再说，不是因为你我也哭不出来呀。
　　华云起哭笑不得。原来爱情是这样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