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木天落

8、梦境

　　山的那边是什么？山的那边是海，是思念凝成的海。
　　有一天，我爬上了山，却发现，山的那边还是山。
　　我哭着问妈妈，海在哪里？
　　妈妈说：海在你心里。

　　华云起和陆小满牵了一次手，再牵了一次手，心里就长了草。
　　周六下午四点，就是放学时间。晚上也没有晚自习。
　　华云起和陆小满一前一后的出了学校门。华云起走在前面，陆小满跟在后面。陆小满觉得自己特别丢脸，人家华云起根本没约自己，自己干嘛跟着？可是不跟着怎么行？华云起名名就想让自己跟着，自己天资聪颖读懂了华云起的内心，怎么能不跟着？
　　后山的路很少有同学走，因为那条路通往山里的农村。
　　初冬的山路，路两边是高高的树林，落叶铺满了树林下的土地，也铺满了山路。华云起的脚步放慢，回头等着陆小满，陆小满抱着一本书赶上来。夕阳就在华云起的背后，暖暖的光和华云起等待的笑容，让陆小满充满了活力。几乎是扑过来的，一阵青春的感觉，让华云起差点透不过气来。幸亏不是一个拥抱，而是一种感觉。
　　陆小满笑了，笑的特别开心。华云起，这条路真美。路的尽头是哪里？
　　不知道呀，我也没去过。华云起牵起陆小满的手，陆小满手里的书差点掉下来。华云起接过书，卷起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万能的口袋，总能装下陆小满手里的东西。
　　一步步的踩着落叶，迎着夕阳。他们找到了古诗里的句子。小桥流水人家。他们找到了小学课文里的成语。炊烟袅袅。
　　手拉着手走过小河上原木搭的小桥，走过农家红砖做的围墙，在农家屋后的田野上，一片黄土的尽头，是一棵大树。沿着田埂，走到大树下，等待着传说中的花好月圆。
　　风好大，吹的陆小满头发乱乱的，陆小满靠在树上，华云起也靠在树上，两人十指交握。
　　陆小满望着远山，问华云起：山的那边是什么？
　　华云起说：我带你去看看。
　　陆小满说：别去了。太远了。
　　华云起说：我们早晨出来，一定能翻过那座山。
　　陆小满转身看着华云起笑：你语文真差。
　　华云起顿时语塞，好像有这篇课文，可是我不记得了。
　　没事，以后好好跟我学。陆小满大笑。
　　华云起揉了一下陆小满的头发。
　　你干嘛。。。陆小满躲开，又没躲开。
　　牵着手，陆小满跟着华云起往回走。太阳完全落山，陆小满几乎是两只手抓着华云起的手臂。
　　华云起问陆小满，你明天干什么？
　　复习功课呗。爸妈都在家。陆小满说。
　　华云起把陆小满的手握的紧紧的。

　　华云起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百度山的那边是什么。他发现原文和当年陆小满说的不一样。陆小满在他们牵手一年以后给他写过一封情书，说山的那边是思念凝成的海。他一直以为是陆小满背的课文，现在突然明白，思念凝成的海，到底有多深。

　　新加坡到处都是海。
　　陆小满一家住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可惜这里的海滩没有想象中的细腻，所以陆小满不爱去海边。运河的风景比海滩更美。陆小满彻底在新加坡的第一个早晨是带着女儿沿着运河跑步。虽然对新加坡已经很熟悉，但是陆小满这次跑步的感觉不一样，现在自己是永居了，永居呀，根要变了。女儿要在这里读书了，以后想回国，都要凑女儿的假期了。回国？陆小满对这两个字很敏感，自己是不是非常迫切的想回国？在永居与新加坡的第一天？是的。她是北方人，北方人都恋家。陆小满说，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忘记自己的国籍。中国人的本土意识还是很强的。
　　沿着运河跑步，然后买早餐回家。
　　方文志起床了。
　　今天带路路去新学校看看吧，顺便和校长老师见个面。方文志坐在马桶上一边看手机，一边和陆小满说话。
　　陆小满以前总说：你说话的时候看着我行吗？现在陆小满不说了，因为看不看都没关系。总不是夫妻。
　　行，你安排吧。陆小满回答。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带着女儿去餐厅吃早餐。
　　早餐是新加坡普遍的土司工坊里的花生酱土司。陆小满用餐刀一点点的刮着花生酱。她突然想起来好像第一次吃花生酱土司是在高中的时候。

　　周六的早晨，陆小满带了一个纸包出门。
　　华云起丢了一个流星迎着陆小满走来。
　　天越来越冷了。陆小满说。
　　华云起握起陆小满的一只手搓了搓。
　　陆小满把纸包递给华云起：猜猜是什么？
　　华云起接过来捏了捏：面包吧。
　　你怎么知道？陆小满失望极了。
　　华云起打开纸包，咬了一口：真好吃，花生酱的吧。
　　真的？你也喜欢花生酱？陆小满兴奋的笑起来。发现一个点真的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嗯，喜欢。华云起一口气吃完了。
　　陆小满满足的笑着：我爸昨天出差带回来的。我想你一定喜欢，真的是这样的咧。
　　华云起把纸袋子丢了，握着陆小满的手，往前走。
　　其实华云起一点都不喜欢花生酱。但是恋爱中的人往往就是这样，吃的不是花生酱是爱情，可是爱情吃完了呢？谁去管这个呢，吃爱情的时候足够香甜就够了。

　　冬天是一个让人想取暖的季节。陆小满的手总是冰凉冰凉的，华云起的手总是热热的。暖一会儿，到了大马路上，手就松开了。
　　小朋友之间的爱情总是这么纯纯的暖暖的。
　　小朋友之间吃醋也会那么酸酸的甜甜的。
　　华云起和陆小满正式确定男女朋友关系已经近一个月了。华云起会把周华健的磁带给陆小满听。陆小满一直以为这是专属待遇。因为陆小满没有看到华云起把磁带借给其他人。
　　直到有一天，华云起和陆小满一起去买周华健的专辑小天堂。
　　华云起说：小满你先拿去听吧。
　　陆小满说：你先听，我还有一盘呢。
　　华云起拿走了。
　　第二天早晨，陆小满发现磁带盒子放在王晨晨的书桌上。
　　王晨晨。初中传言喜欢华云起的女孩。
　　陆小满一股子酸意涌上心头。怎么会这么巧？
　　陆小满上课的时候头一动也不动。华云起看着陆小满僵硬的后脑勺，觉得有火山要爆发了。
　　果然，中午放学，陆小满扭头就走，兰若赶都赶不上。下午上课铃响了，陆小满才来。整个一天的课间，陆小满除了上厕所，哪里都没去。下午放学，陆小满第一个冲出教室，晚自习铃声响起，陆小满进教室。目不斜视。华云起心里发毛。华云起没有见过陆小满发脾气，也没有看到过陆小满生气。心里想也许这就是生气吧。可是，为什么生气呢？华云起传了一张小纸条给陆小满：怎么了？
　　陆小满看着华云起歪歪扭扭的几个破字，撕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张小纸条：怎么了？
　　撕了。
　　怎么了？
　　撕了。。。。
　　陆小满撕了五六张的时候，纸条的内容变了。
　　陆小满，我们传纸条很累。
　　陆小满趴在桌子上笑抽了。随后变脸抬头。扭头狠狠的瞪了宋林一眼。宋林很无辜的嘟囔，管我什么事啊。被华云起一个胳膊肘捂着肚子趴课桌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陆小满又闪人，兰若一把拉住陆小满的胳膊：等等我。
　　干嘛？陆小满翻脸不认人。
　　华云起找你。
　　我知道。
　　知道还走。
　　知道了才走的。
　　华云起就站在陆小满背后。陆小满才不管背后那人的鼻子有没有气歪。
　　班里的同学走的差不多了。兰若拉着陆小满的胳膊走出教室。
　　干嘛呢？陆小满甩开兰若的胳膊。
　　兰若跟着陆小满一直走出校门，华云起和宋林也赶了上来。一直走到陆小满转弯回家的小路上。
　　华云起追上了陆小满。
　　小满。
　　小满。
　　小满。
　　华云起第一次这样叫陆小满的名字。
　　陆小满站在路边的树影下。
　　怎么不理我了？华云起挡在陆小满面前，像一堵墙。
　　不想理你。陆小满气鼓鼓的。
　　我哪里惹你了呀。华云起毛毛的。
　　周华健的磁带呢？陆小满瞪着圆圆的眼睛，跟一只发怒的猫。
　　华云起恍然大悟。磁带啊，王晨晨拿去了，你要听？
　　我和你一起买的磁带，你凭什么给别人？陆小满气的眼泪都下来了。
　　华云起再一次哭笑不得，小满，你吃醋了？
　　吃醋了，怎么了？王晨晨不是喜欢你吗？陆小满的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
　　我衣服好硬，你要不要擦？华云起把袖子递给陆小满。
　　陆小满拉起华云起的袖子哇哇大哭。
　　华云起四处张望，这哭的声音也太响亮了，招不来狼也把过路的招来了，我们这是早恋也！
　　华云起赶紧用袖子把陆小满的鼻涕眼泪擦干，别哭了。我明天找她把磁带要回来还不行吗？
　　不行。陆小满继续生气，臭磁带，不要了。王晨晨喜欢，你就送她好了。
　　华云起手足无措，女孩子生气还真是麻烦，无厘头，无任何解决方案。
　　只有让她哭。
　　陆小满哭着哭着，觉得没意思了。这点事儿值得哭吗？不就一盘磁带吗？可是就是觉得很悲伤。
　　眼泪和感情成正比，陆小满有多喜欢华云起，自己都不知道。
　　不哭了？华云起等着陆小满。
　　要我哭吗？哭给你看！陆小满马上就暴。
　　不要不要。华云起捏了捏陆小满的鼻子，不要你哭，就不要。
　　又来这套。耍赖的时候跟三岁小孩一样。
　　陆小满笑了，每每面对耍赖的华云起，陆小满都没有免疫力，天生的母性吗？

　　陆小满把刮的很平整的花生酱面包放在盘子里，一杯热牛奶和一个煮鸡蛋。方文志洗漱完毕从洗手间里出来，坐在女儿旁边，和女儿你一口我一口的互相吃着对方的食物。
　　陆小满陡然满眼泪花。为自己的幸福干杯，陆小满端起牛奶啜了一口。望向窗外，一片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