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木天落

5、梦境

　　不知道哪任校长定的规则。每天早自习六点开始，五点半要在校门口的马路边集合，每个班各自清点人数，然后围绕着学校外围的马路集体跑步。哗啦啦的跑步声响彻天际。
　　于是陆小满每天早晨五点钟就要起床，冷水洗头，头发太容易乱七八糟了。五点二十出门，黑咕隆咚的，走到集合地点，刚刚开始点名。卡点卡的特别准，不能迟到，迟到了值日生要扣班级的分，不能旷工，旷工了班主任要点名批评。
　　一圈跑下来衣服透湿。陆小满说老师都不学早期性教育的，大夏天的，女生的身材在汗湿的衣服下暴露无遗，男生的青春期怎么受得了这么大的诱惑？不早恋的也会被带的早恋。
　　晨跑完毕，回学校晨读，早自习最可怜的是两门课的老师，英语和语文。班主任自然也要每天必到。三位老师轮流当监工。哇啦哇啦的读书声跟幼儿园一样。默念的学生基本上都在开小差。陆小满是开小差的那一类，兰若是奋笔疾书的那一类。
　　陆小满实在忍不住好奇兰若每天都在写什么，就问她。兰若递给她看，宋词。天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宋词，兰若整个练习本上都是词曲，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陆小满入眼的第一句就是整个。够悲！
　　后来陆小满也跟着兰若抄宋词，兰若抄到了心里，所以整个人都充满了古典的气质，匹配着婉约的容貌更加惹人爱。陆小满纯属练字，字也没练好，背了几首能哄人。
　　给兰若的情书自然会很多。不再是小纸条那么简单了，洋洋洒洒几页信纸，文笔堪比文豪。
　　每天放学，无论中午晚上，兰若和陆小满的背后总跟着一群男生，华云起宋林之流。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着，各种上课各种测验各种评比。
　　直到元旦庆典。
　　宋林和陆小满代表六班参加元旦汇演。陆小满是备选主持人，宋林是独唱。于是两个人就常常去参加整个学校的排练。音乐教室在另一栋楼。新建的。等待排练的时间比排练的时间更长，总是占用整个晚自习的时间，甚至更长。
　　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宋林和陆小满聊天。
　　陆小满，你的语文怎么学这么好？
　　天生的。
　　你就不懂得谦虚吗？
　　谦虚和虚伪只有一字之差。你让我怎么回答你？
　　宋林被噎的死死的。
　　宋林，你是不是喜欢兰若啊？陆小满问。
　　嗯，美女人人喜欢，不过兰若走起路来真是摇曳生姿啊。宋林笑的特别享受。
　　陆小满突然有点冒汗，自己走路是个什么姿势？腰扭不扭？屁股扭不扭？怎么突然如背上长了针一样？
　　宋林长得挺帅的。唱歌唱的也很忧郁，梁朝伟的气质。
　　一时间竟然让高年级的几位姐姐也对宋林格外感兴趣。陆小满就被拖入了高年级的姐姐群，打听宋林的人和打听兰若的人一样多起来，陆小满倒也应付得来，连带着自己的知名度怎么也提高了。情书也收的多了。
　　有一封情书来自高三毕业班。九张纸。后来有人说，谁要用笔给我写九张纸的情书，即使是抄的我也嫁他了。可惜。。。九张纸被陆小满的爸爸发现了。
　　父辈对于情书的概念只有不务正业四个字可以替代。于是，一场家庭纠纷开始了。
　　凌晨五点，陆小满起床，看到爸爸坐在客厅，有些吃惊。
　　小满，这是什么？爸爸把情书放在茶几上。
　　明知故问。陆小满吓的一身汗，心里嘟囔着。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斩草除根，完全被文笔所迷惑，怎么就留下来了呢！
　　没什么啊，爸。正准备撕了呢！陆小满还是很规矩的回答爸爸。
　　你每天都在干嘛？歪门邪道。爸爸似乎没有放过陆小满的意思，你别忘了，初中时候，你的成绩是什么样的，都给你准备了高价生的钱！
　　陆小满的怒火蹭的窜上来，她厌恶别人给她翻旧账，亲爹亲妈也不行：高价生的钱我用了吗？高中是不是我自己考上的？挑衅的目光瞪着自己的父亲。
　　接下来的水火不容可以想象，挑衅权威的父亲，结局只有一个耳光。耳光这东西特别伤人，打人不打脸嘛。更何况陆小满的脸，那是老虎屁股，从小摸不得。跪下都行，唯独打不得。
　　陆小满夺门而出的时候，陆小满的爸爸当然会后悔，但是绝对不会去追，陆小满的妈妈也不会。
　　于是，冷冷的凌晨，星光下的疾奔。陆小满走进了一个万劫不复。
　　陆小满在转角处遇到了华云起。华云起拎着两本书准备去早操集合点。湿漉漉的陆小满看到华云起的第一句话就是：旷课吧。
　　行啊。华云起想都没想。乍一看似乎是羊入虎口。但这羊比老虎看起来更彪悍。
　　陆小满在前，华云起在后。一前一后的沿着学校旁边的小路走。走着走着，天蒙蒙亮了，翻山吧。陆小满没经过华云起的同意就朝山路走去。
　　湿漉漉的陆小满和湿漉漉的早晨，昨夜似乎下了雨，所以山路很滑。遇到陡坡，华云起先上去，再把陆小满拉一把。手就松开了。
　　一直走到湖边，湖大的像海，谁也没见过海。等日出。太阳出来了。天亮了。
　　回去吧。陆小满说。
　　行啊。华云起在前面，陆小满在后面。陆小满哭了一地，跟下雨似的。
　　怎么了？华云起终于问了一句陆小满特别想回答的问题。
　　我爸打我了，一个耳光。陆小满哭的特别伤心。哭到最后，变成了哇哇大哭。后来陆小满觉得，自己这是变相勾引。从来不会跟谁说自己有多难过多伤心的孩子，在一个男生面前哇哇大哭，典型的博取同情外加勾引。谢天谢地，勾引成功了。华云起觉得面前这个平时像大大咧咧痞子一样的中性人，陡然变了个样，哭的不亦乐乎，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自己受了多大委屈，这委屈该有多大啊，真可怜，自己得好好爱惜这可怜的孩子，不，得好好保护。对，保护。要不然这么容易受伤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别的伤害呀。脆弱，太脆弱了。。。
　　华云起把手里的书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会儿吧。他头一回发现教科书的用武之地。陆小满乖乖坐下来。华云起没给她擦眼泪，也不敢。
　　陆小满扯过他的衣服就擦，一边擦一边说：衣服怎么这么硬啊，呜。。。。。。
　　华云起哭笑不得：这是迷彩服，能不硬吗？说完，就后悔了，万一这孩子拿自己里面的衣服擦，那可就不好看了，孤男寡女拉拉扯扯的，连内衣都拉出来了。。。额，打住。华云起脸红了。
　　陆小满还还没有太过分，放过了华云起的内衣。
　　哭完了，走吧。陆小满擦干眼泪说。
　　说说吧，你爸为什么打你？华云起不想走。
　　因为我爸看到了别人写的信给我。陆小满犹豫了一下，把情书两个字换成了信。
　　什么信呀，情书吧。华云起不知死活。
　　要你管。陆小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不是你写的。
　　走吧。华云起笑了。点了一根烟。
　　你抽烟啊。陆小满扇扇空气，皱皱眉头。
　　嗯，小学六年级就会了。华云起表示自己很早熟。
　　陆小满烦抽烟的味道，离华云起老远的距离。一前一后回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早自习已经下课了。各自回家。
　　七点下早自习，八点半上上午课，一个半小时还得走回家，吃饭，再出门，够累的。
　　陆小满到家，爸爸已经上班去了，妈妈招呼她吃早餐，顺便察言观色。看到女儿除了哭红的眼睛没有其他反常表现，倒也放心。
　　陆小满心里在想旷课的事，怎么给老师扯谎才对，自己这样的好学生基本上说什么老师会信什么，倒是华云起，坏学生啊，旷课可是不好过关。
　　让人意外的是，陆小满和华云起都没有被班主任点名。陆小满在上课前就找了班主任说早上突然肚子疼，不能来。打老师办公室的电话没有人接。幸亏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老师自然相信。只是不知道华云起怎么过的关。
　　华云起自然有华云起的办法，找了个社会青年写了个草字的请假条，签上父母的大名，瞬间过关。不过华云起根本没把请假的事儿放在心上，倒是对陆小满能旷课这事儿耿耿于怀。
　　陆小满，可是好学生。虽然平时交集不多，但每天放学看着她和兰若的背影，还有她对兰若的一举一动，怎么看怎么像中性人。今天早上陆小满的表现让他很吃惊。旷课非好学生所为，她为了。撒谎非好学生所为，估计她也为了，否则班主任不会放过她。哭鼻子不是中性人所为，她也为了，还哭的那么让人心疼。。。额。。。心疼。。。是的，看惯了她和兰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背影，突然间看到一个泪人儿，还真有些不适应。
　　上课的时候，华云起发现陆小满其实就坐在自己的正前方偏右，自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的背影。高高的马尾，每天早晨都是湿漉漉，到了中午会干的很直的头发。长长的脖子，挺得很直的背，遇到老师提问会缩回去，半藏着头，自习课上还会不老实的晃一晃脑袋伸个懒腰，敲敲桌子之类的小动作。华云起每次看到老师提问的时候陆小满的状态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文课代表啊，好学生啊，怎么老师一提问，她就怂了呢？不是还扯着我衣服擦鼻涕抱怨衣服硬吗？胆子那么大，连回答问题都不敢。话说我敢吗？我也不敢，可是我不是好学生啊，我不敢是因为我不会啊。她为什么不敢呢？她会都不敢，比我更胆小。。。
　　华云起云游了两节课，课间操时间到了，稀稀拉拉的走向操场。华云起一直走在陆小满的背后。陆小满突然一个转身，让他措手不及。我忘记把钥匙放教室了，帮我装着吧。陆小满递了一串钥匙给华云起。
　　华云起慌忙接过来，放口袋里。这是什么逻辑。陆小满连个谢谢都没说，拖着兰若走了。
　　华云起站在操场最后面，陆小满和兰若站在中间，第七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华云起今天才知道广播体操也可以做的这么好看，真好看，一板一眼的，陆小满的每个动作都很标准。旁边的女生不是敷衍就是弱无力。太没看相了。。。华云起觉得自己有病，审美出了问题。
　　上课的时候，华云起忘记把钥匙还给陆小满，陆小满也没管他要。
　　放学了。陆小满站在门口，兰若也站在门口。华云起突然不知道该走还是留。有些尴尬的收拾桌子。宋林唧唧歪歪的喊着他：快点快点，兰若要走了。华云起突然想骂脏话：要走了你他MD追啊！
　　踢开椅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宋林媚笑着跟兰若打招呼。兰若回敬淑女之礼遇。走吧，宋林，我借书卡忘记带了，帮我到门口借本书。
　　宋林喝了迷魂汤一样跟着兰若跌跌撞撞的跑了。现在看来，女人的手段普遍比男人更老辣更直接。
　　钥匙还我。陆小满伸手。
　　哦，给。华云起把钥匙从口袋掏出还给陆小满。
　　老师没有为难你吧。陆小满问。
　　没有，怎么会？你呢？过关了？华云起问。
　　嗯。没事。没事就好。我先走了。陆小满转身走了。
　　华云起松了一口气。陆小满的背影，很修长，运动鞋很白。
　　兰若借了本书，在校门口等着陆小满。挽着手走了。
　　宋林和华云起继续在后面跟着。宋林还是一脸的馋相如故。
　　只是华云起看着陆小满的背影，有些恍惚。真的被勾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