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木天落

4、梦境

　　华云起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变老了。满头华发的陆小满和她一起下飞机，后面的年轻人有些不耐烦与两位老人的蹒跚。
　　华云起搀扶着身边的陆小满说：实在是太老了，老的下飞机都惹人厌。
　　陆小满瞪了一眼后面的年轻人，对华云起轻蔑的一笑：你才老呢，是因为我穿的裹裙步伐才会慢！
　　华云起觉得陆小满的笑不是轻蔑，是调皮。
　　华云起梦醒了，儿子还在睡，打开手机看时间，凌晨四点。鬼使神差的发了条短信给陆小满：小满，睡了吗？
　　许久，手机安静的像自动关机了。
　　华云起等的要睡着了，手机突然亮了。等你老了，带你去看海——陆地。
　　华云起笑了，笑的好苦，陆小满，你这到底是要我忘了你还是记住你？等我老了，你带我去看海，我老了，你还不老？华云起真想突然变老。他记得自己在很久一段时间，会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陆小满得了绝症，他要怎么去看她。怎么去陪伴她。现在他知道了答案，等她得了绝症，他一定也住在隔壁的病房。灵犀，梦都会一样，何况生病呢？一起得了绝症，一起住在一个医院，一起看同一个医生，请同一个护工，一起打针，一起吃药，一起被轮椅带着去花园晒太阳，一起在太阳下面对死亡。华云起啊华云起，你比我想象的幼稚的多！
　　华云起想继续做梦。他说，人老了，就会回忆，越老，越喜欢回忆。
　　安静的凌晨，路灯微弱的和这蒙蒙亮的天一样。

　　二十年前。

　　从初级中学到高级中学的进步，让经历了紧张的中考和疯狂假期的青少年们有些不知所措。分班的红榜张贴在校门口的墙上，跟状元榜一样。高中一年级不分文理科，共计七个班。
　　华云起斜背着空空的军绿色的书包和几个初中就比较熟悉的同学坐在花坛上天南海北的聊天。他早就知道分在哪个班了，但是不想太早进教室，那里不是个好玩的地方。
　　陆小满一个人，在分班榜上找自己的名字，六班。陆小满什么都没带，书包都没带，空着手找教室。教室的门是蓝色的，真浪漫的颜色。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同学，班主任李玉玲还没有来。十四岁的孩子，已经不会期待班主任是什么样子了，在他们眼里，老师的性别长相和性格有何不同根本无伤大雅。他们已经过了盲目崇拜或者极端抵触的年代。有自己的思想，和自己虽然不成熟但也容不得别人更改的三观。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百无聊赖。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苹果，唯一可以带在身上打发时间的随身听也忘记带了。教室里的广播有点吵，放着不知所谓的音乐。同学们陆陆续续的进教室，认识的互相打招呼，不认识的一脸淡然。陆小满没有几个认识的人，即使认识，关系也未必会好到兴奋与分在一个班。
　　有一个女生，坐在陆小满身边的空位上，陆小满抬眼看了看她白衣蓝裙长发白脸，眼睛大，睫毛长，还在笑。陆小满客气的回了一个笑容。
　　你好，我叫兰若。
　　陆小满。陆小满又回敬了一堆笑容，对于漂亮的女孩，陆小满向来喜欢，她心里想，这名字够拗口也够诗意的。
　　兰若坐下来，翻开手里的一本杂志，读者。还挺爱学习的。
　　缘分就是这样，第一眼决定一生。
　　兰若进教室的时候，扫了一下稀稀拉拉的人群，看到了陆小满，高级痞子，兰若给陆小满的第一定义。白色运动T恤，看不清楚上面的图案，长发马尾，一只手臂在桌子上撑着侧脸，另一只手在桌面画圈圈，表情看不清也可以透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痞相。
　　同学们来的差不多了，广播的声音也被同学之间聊天的声浪压了下去。
　　陆小满扫了一下这五十多位即将共度良辰美景的同学，大部分都眼熟，叫得上名字的有一部分，关系特别好的，寥寥无几。自己在初中的朋友呢？都不见了。
　　华云起和陆小满一个班，华云起也在这五十多位之中，属于眼熟的那一类。华云起坐在最后一排，很明显，不是好学生，爱出风头的好学生会选前面的位置，淡定一点的好学生会选中间一点，抑郁症的好学生才选靠后的，那个年代抑郁症不多。所以，自己坐后排的，基本上是坏学生无疑了。所谓好坏的唯一判定标准当然就是分数。考的好为好，考的差为坏。简单明了。陆小满和兰若自然是好学生，坐在中间，但靠墙靠边，这样的好学生，一般是老师不好对付的，成绩好，不听话。你信吗？反正我信！
　　老师踩着铃声进教室，也不知道是几点的铃声，总之铃声是老师的婚礼进行曲，早来晚来都不是天时。

　　李玉玲李老师李班主任。跟绝大多数班主任一样，戴着眼镜，中年，衣着朴实。但长得有点刻薄。不是陆小满喜欢的菜。陆小满也不关心李班主任在说什么，抬眼看着教室里有几个灯管几个风扇，几扇窗户。这个教室陆小满喜欢，窗户特别多，窗外是白杨树。
　　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李班主任介绍完自己之后。
　　自我介绍一点意义都没有，谁会在一瞬间记住所有的五十多位同学的名字呢？但是过场还是要走的。
　　报名字一样的过场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兰若站起来自我介绍的时候，男同学轻轻的骚动了一下。陆小满窃笑着说：班花诞生了。
　　陆小满站起来说：我叫陆小满。然后坐下来，连来自哪个学校都没说。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
　　发课本，贴课程表，定班委。陆小满是语文课代表，因为语文分高。位置就按大家自觉坐的来，等过两周再重新排位。
　　搞定这一切，到了中午，陆小满把所有的书都码放整齐，收进课桌里。其他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兰若等着她。
　　一起走吧。
　　好。
　　走到门口，走廊里站着几个男生，看样子应该是外班的。
　　来看你的吧。陆小满又是一阵窃笑。
　　兰若习惯了这种待遇，淡然一笑，挽着陆小满的胳膊走过众人目光铺设的红毯。高贵极了。走过去的时候，男生们噢了一声散去。这样的礼遇显然比中小学生的起哄要成熟多了。
　　陆小满自然的接受了兰若手挽手的亲昵。不排斥，也算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了。
　　中午回家吃饭，爸爸习惯性的不在家，妈妈等着陆小满汇报学校的情况。陆小满据实汇报。妈，我不想当语文课代表，我想当数学课代表。
　　为什么？
　　数学不好呗，当数学课代表好促进我学数学呀，陆小满不满的扒拉着饭菜说：语文已经很好了，没必要再当老师的红人了。
　　妈妈无语，这是什么年代。
　　下午上课，各种老师的自我介绍，英语老师点亮了同学们淡然无光的内心，太漂亮了，不，应该是太萝莉了。圆滚滚的脸圆滚滚的眼睛圆滚滚的嘴，一看就是会被气哭的造型。男生们大呼，为什么她不是我们的班主任呀，要求转班，转五班去!五班的福利太好了，上课都有精神。
　　知足吧你们，天天都有英语课，每天都有眼福就行了。。。不知道是谁说的这么知足常乐。
　　晚饭回家解决。晚自习没有老师管。知道今天是新鲜出炉的各种沟通。
　　华云起和周围的同学都很熟。前排的女生大概也有他认识的，各种串座位，华云起是圆心。普遍的规律，坏学生都有领导才能，应该给他一个班长或者班副当当的。
　　华云起旁边的同学宋林对兰若的兴趣特别大，一个劲儿的把话题往兰若身上引，虽然，对着的是兰若的后脑勺，视线还是够热烈。陆小满帮兰若回头看了看后方的敌情，顺便扫过了华云起的脸，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互相对视一笑，面熟嘛。然后，扫过其他人，回头对兰若说：还行，后面几个长的都不错。兰若翻着新书，用书遮住了半张脸，说：日久才生情，你真相信一见钟情啊。
　　无语。
　　一出口就这么高大上。陆小满收起了痞相，拿出课本，来来来，预习功课。
　　下晚自习的时候，9点，华云起和几个男生跟在陆小满和兰若身后，有点远。陆小满先到家，拍拍兰若的小胳膊，你一个人走路，我放心。瞬间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