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只是路过》成绩单

7、第二章（4） 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只有不到二十户的城外编制区，几乎没有一个人肯正眼瞧他一眼。
　　但是陈妈妈是个例外。她高亮的嗓门好像是提醒所有周围的邻居：他回来了，大家要小心财物了！
　　她的声音，我想起了动物世界中有老虎到来时，做保安的猴子总是高声尖叫着；她挥动的手，让我想到了狮子到来时，第一只发现的羚羊总是跳得很高。
　　大学时，老师说，动物的这种行为被误读了。他们不是在警告同伴，而是在向对手证明自己很强，对手会自己判断哪只猎物会让自己付出的最少。人和动物惊人的相似，有的时候甚至会相互学习。
　　陈晓阳很怕他，六个人围坐在一个小小的餐桌旁时，陈晓阳总是自觉的把位置让出来。
　　他笑着问：“小阳的口吃好点了吗？”
　　他的表情很自然，很像一个在外地读高中的邻家大哥哥，仿佛当初骑在陈晓阳的脖子上，逼着他喊爷爷的是另一个人。陈晓阳六岁的时候，我也六岁。那时候的陈晓阳说话断句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他用手掰着陈晓阳的额头，骑在他的背上，笑嘻嘻却语气狠厉地说：“来，叫声爷爷！”
　　旁边围着的是和他一样高的少年，偶尔有人会用脚尖踢踢陈晓阳被迫抬起的下巴。
　　那时候的他头发还是黑色的，颜色不会随着女生衣服的变化而变化；那时候的他会拍着旁边人的膀子叫兄弟，而不是拿着□□捅进对方的小腹中然后狰笑着转动手里的刀；那时候的他即使不交作业，在路上遇到老师也会收敛了怪笑和脏话，而不是带头拿着小镜子伸到女老师的裙底
　　陈晓阳被吓坏了，他抬头看着前两天还会为自己出头的邻家大哥哥，两条跪在地上的腿不停地打颤。
　　等周围的人群散开时，我走到陈晓阳的面前。陈晓阳身下的土地颜色和旁边的不同，他摸了摸自己裤子的裆部，抬起头对我说：“你····你···你，不····要告诉···我···啊啊··妈！”
　　我当然不会告诉陈妈妈，我说陈晓阳学人家结巴说话，结果自己拐不回来了。陈妈妈拽过陈晓阳对着他的右半边脸就是一巴掌，结果陈晓阳一声妈重复了好几遍之后，才结结巴巴地说出那句你干嘛打我？
　　陈妈妈脸色沉了下来，原来连这样的土方法都不管用了。前面一条街喂猪的老婆子说在淋下雨前对着结巴的脸上狠狠地扇一巴掌，他就不会结巴了！
　　可惜那只对临时的结巴管用，对陈晓阳来说，那种恐惧是在心里中下根了。他只要说话就会不停的颤抖，每次叫爷爷时这种颤抖就更加明显，以至于后来陈爷爷看自己大孙子的眼神都变得怪了起来。
　　谁都不会知道陈晓阳的结巴究竟是怎么来的，陈晓晨嫌弃的拿筷子敲着桌面说：“他要是什么时候不结巴了，那狗就不吃屎了！”
　　陈妈妈对着陈晓晨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嘴里的饭粒喷了出来：“饭桌上说什么呢！”
　　他无才无艺，如果硬要强加的话，那么撒谎是他的专长。
　　他口中的他在市里读职高，明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了学校就分配，北京或者天津，工资保底是三千。他口中的他成绩在年级排前二十，毕竟只是一个职高，陈妈妈不会怀疑多少。他口中的自己没有女朋友，甚至连看女生一眼都会脸红。
　　陈妈妈开玩笑说：“幸运长这么帅，改天我给你介绍个媳妇儿！姑娘肯定排大街上去了！”
　　他低下头说脸红了，但是面汤里映出的他脸色苍白
　　其实，这个编外区甚至加上那个编内区的小矿镇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他，他的知名度甚至比区长都要高。他被职高开除时正好是全国严打时期，每个被开除的学生名单都被贴在居委会门前的电线杆上。他整整半年没有回来，因此借着不知情的痴傻，撒着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谎话。
　　陈妈妈去厨房又给他添了一碗面问：“这次回来多呆些时候吧！”
　　他吃了一半，放下碗，揉揉肚子说：“不了，我今天下午就走了，学校要实习。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幸福现在怎么样”
　　好了，警报可以扯下了，幸运今天下午就走！我听到陈晓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陈妈妈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汤说：“你每次都这么忙，不过也好，去学校好好学习，到时候带着妹妹一起过好日子！”
　　他点点头，看看我。那眼神好像在问，你想过我的生活吗？
　　我把碗放下，抬起头望着厨房说：“陈妈妈，我帮你刷碗！”
　　他肩膀一颤，眼神中昨晚的阴婺又浮现上来。陈晓阳赶紧低下了头，捧着空碗跑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