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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至此,秦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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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清晨,天还没亮,以深就起床了,和宿舍里周广东一起到校门口传达室领了解放日报,去新客站卖报。这是学校组织的勤工俭学的活动,解放日报学校给的进价是2毛,正常售价是5毛,在新客站可以卖上一块,周广东和潘海南去过好几周,据说一天能赚好几十块钱。以深心血来潮也想试试。
天出奇的冷,风很大。叫了一番,几乎唇焦口燥,好不容易卖出去几份,手已被吹肿,关节也有点滞,钱还真是来之不易。又发疯似地叫了两声,以深看着迎面而来的人流,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台机器,毫无人格可言。
“张以深!”擦肩而过的两个人在身后叫她,用的是久违的云县话。
校服!居然是云县高中的校服!转身的刹那,以深有点激动。是杨栋和方子新,他们一个华东理工的,一个是同济的。
“黄伟和冯二明今天要来清江。”杨栋说。
“是啊,这个我知道。”周四秦烈就和她讨论过,由于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他叫她直接去同济,他要去和陈明会合。当时以深有点生气,不明白为何,他让她去同济,他居然放心让她一个人穿越大半个清江。所以有点赌气的性质,她早早就到新客站来卖报纸了。
“你们来接黄伟么?”她问。
“他也没告诉我们车次,我们就来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没想到碰上你了,你怎么在这里卖报纸?”
“呵呵,体验生活呢。”以深笑了笑,“我正准备回去呢,太冷了。”
“嗯,我们等一会看看,不行也先回学校了。”
和他们道别后,以深顶着寒风回到宿舍,宿管阿姨说有个叫黄伟的打电话给她,写了留言,说列车下午2点14到站,叫秦烈去接。以深通知了秦烈,秦烈打电话给陈明干脆约好在新客站会合,他和以深一起从学校出发。
12点30分吃了午饭,他们出发,以深还是不大愿意和秦烈说话,上了公交,自顾自地买了车票。到了新客站,兜了一圈,没看到杨栋和方子新,可能等不及回去了。在南一出口等了一会,将近一点半,秦烈交代了一声就去了南二。以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难道谈恋情不该是形影不离么?他真放得下?那么放心?在鱼龙混杂的火车站,放她一个人独处?
过了十几分钟,秦烈又回到南一,身边走着的是陈明。
对于陈明,以深只是很浅显的认识,只知道他和秦烈是初中同学,除了王勤以外,秦烈和他最要好。他们低头聊天,聊得都是她不知道的人名和不知道的事情,他们的世界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以深觉得自己仿佛是多余的,于是就一个人沿着地砖的边沿打圈。
大约两点,秦烈说:“我们去南二,你留这边,他们出来后,就带他们过来。”
以深麻木地点点头,难道他不应该和她留在这边,而让陈明一个人去南二么?原来男生都是这样的,即使秦烈如同他说的一般爱她,在她与他的朋友之间,他更亲近的仍是他的朋友。沉浸在这样沉闷的心情,直到黄伟和冯二明走出站台。
黄伟首先看见了以深,他劈开人群,直直向她走来。他的笑依旧灿烂,那是真正宽容的笑、友爱的笑,仿佛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云。这个人,他是我的朋友!这样想着,以深终于笑了。
“这家伙,一出来就看到了你。也许……”冯二明扎扎乎乎地大叫着,说到一半又惊觉地闭嘴。
以深有些动容,他真的很好!她何其幸运,可她不配,不配得到那么多人的真心付出,因为她不能予以同样的感情,她——愧疚。
她带着他们走到南二,秦烈和陈明迎了上来。“还是你运气好。”秦烈说。
他们决定去外滩走走,四名男生两两走在前面,以深一个人跟在后面,仿佛一下子又多余了,他们边走边说,她跟着默默地听,也渐渐得了乐趣。
走到南京路华联商厦,黄伟说要上厕所,一群人呼拉拉地进去了。
以深在底楼没找到女厕,店里的营业员说底楼只有男厕没女厕,女厕要上楼。真是寸土寸金的弹丸之地,连厕所都要分层,好不容易找到安全通道,在一楼和二楼的间隔里找到厕所,她推门而入……
秦烈立在小便池前,瞪大了眼睛望着她,“这是男厕所!”
“啊!”以深大叫一声退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幸好就他一个,没别人。
这是她第二次闯入男厕所了。上一次是在乡下大阿姨家,大阿姨在当地镇上的中学里,她内急,跑到厕所,一头从左边的门扎进去,两个男的蹲在中间拉大号,齐刷刷地扭头看她。她跑出门,又一头从右边的门扎进去,还是那两个男的,齐刷刷地换一边扭头看她。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设计的,男厕所两个门,女厕所两个门。一楼二楼都是男厕所,三楼才是女厕所!
如厕出来,他们都在楼下整装等她,她低着头不好意思,偷偷眼看了秦烈一眼,他眉眼里都是笑,不怀好意地朝她笑,看样子没有告诉其他人。真是的,以深闷闷地想,跟这个人还真是纠缠不清了。
天近黑,他们坐二十路回学校。冯二明坐在以深旁边的位置,秦烈坐得很远,与黄伟和陈明坐在另一边。冯二明忽然站起来,冲向秦烈,一屁股挤到秦烈和陈明中间,再一作用把秦烈从凳子上挤下来。秦烈爬起来,缓缓走到以深旁边坐下,然后慢慢地拉住以深的手。过程中他没有看她一眼,以深也不看他,将脸转向车窗外,两人拉着的手却一直没再分开。
回到学校,他们去吃羊肉火锅。
以深其实是不吃羊肉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因为父亲不吃羊肉,家里也从来不做羊肉,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吃了。也许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她自我安慰着,勉强吃了两口,满嘴的羊膻味有点受不了。看他们拼酒正喝得痛快,她偷偷溜了出去,到宿舍里泡了开水,又坐了一会,才回去。
他们几个正在窃窃私语。
秦烈说:“你进来之前我们在谈什么,你知道么?”
“什么?不知道。”在议论我离开得太久么?
“我们在说该怎样用竹竿把你从厕所里捞出来。”
真想踹他一脚,她瞟了他一眼,“你喝醉了么?”
“我没醉。”他拉着她的手,眼睛笑眯眯得象朵桃花。
以深想抽出手来,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那一加一等于几?”黄伟问。
“二”秦烈伸出三根手指,直戳到黄伟鼻子上。
“十六加十五?”
“二十一!”
黄伟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还说自己没醉,明明是四十一!”
以深看着笑得前仰后翻的一群人,彻底无语了。
在一号楼门中,他们非要一个一个和以深握手告别。
第一个就黄伟,他握着以深的手晃了又晃,说:“再会!你的手好热。”
最后一个是秦列,他握着以深的手也晃了又晃,说:“你的手好冷!”
回到宿舍,离熄灯还好,以深和周广东拿了个排球到操场上晃悠。
远远地看见他们四个人依旧在外面游荡,勾肩搭背地唱歌,唱的是beyond的《真的爱你》。
他们上楼了。
以深爬到足球门顶,风吹得她好冷,但只有在那里才能看到312的窗户。窗上有层薄薄的水雾,看不清,只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口晃来晃去,好似在绕着桌子跑圈。
后来,才知道,那个果然是秦烈,他绕着桌子转,追着吻他的同伴。他们说,他疯了,边吻还边叫阿深。
以深躺在足球门网上,荡了许久,直到熄灯才回宿舍。
这样的老同学聚会,不知喜悲,好像一切和从前一样,又好像一切和从前已再一样。
至此,秦烈与张以深的恋爱关系,算是正式公开,其他人全部统统三振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