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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在操场上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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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给以深寄了一封信,信纸用的是H政法的红色线纹信纸,信封用的是收藏版的内蒙古解放纪念封。这是他第一次给她写情书,着实也不用花费太多时间,他默默关注她三年之久,碾转反侧,情之所致,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写了十页。
信寄出他有些犹豫,他找到以深说:“这几天你可能会收到一封信,别拆,还给我。”然而当以深说信已收到通知他去拿时,他又犹豫了,他说:“你还是拆吧。”
隔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下楼去她,舍友说她一个人哭着跑出门了,他满学校找她,在大草坪上找到她。他唤她的名字,她不理。他托起她的脸,看到水洗过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亮。他和她说话,她一声不吭。他说:“早知道,你会有这种反应,我就不写这封信了。我只有一个请求,请你把它还给我。”
从秦烈第一次找她谈及这封信时,以深就有预感,这封信一旦拆开,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者再也无法回到原点。然而,这个信封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令她无法拒绝。
信的一开始,他说:“阿深,请原谅我这样称呼你,但我已经这样叫了你三年,当我独自一人想你,或与王勤一起谈及你时,都是这样叫你——阿深。”只看到这一句,泪水就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谈及相识,他说,在知晓她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他着有无与伦比的聪明头脑,在一中他如日中天,集万般宠爱于一身,更是顺理成章直升入本校高中部。然而在全城中考分数榜上,居然有一个二中的人跃然其上,将他挤入第二行。张以深,他默念这个名字,一心想当面见识一下这个书呆子。很幸运,这个臭小子书呆子和他分进了同一个班。然后他大吃一惊,张以深居然是个不足一米六的豆丁!居然是个女生!他一直以为他输于他的不认真,而不是不聪明。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竟然有人智高和他一样高,甚至和他一样不用费吹灰之力就可取得比他更好的成绩,她是个女生,她甚至还是个言情小说迷。这不公平。从此他就惦记上了。
她坐第一排,他坐最后排,肆无忌惮地看她,看着看着就这样入迷了。他观察她上课,进而观察她下课,再后面开始关注她上学放学的时候,同时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时间,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他基本都能与她同时进出校门。再后来,他尾随她回家,摸清楚了她家在几楼几号。周末不上课的时候,他会来来回回在她家楼下转悠。
他说:文理分科那会,他本来是想选文科的。在班主任做意向调查时,他偷看了她的意向,然后跟着她选了理科,但等到真正分科时,她却选了文科,将他一人留在了理科班。幸好,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抬头不能见她的岁月里,那群和他一样精力旺盛的小伙子,明争暗斗,互相倾压。
他说:黄伟初中便与她同校,仗着认识她最早,每每讲到初中时她怎样怎样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被他按在课桌上捶。他们打赌,说好放学后去剃光头,结果第二天只有他光溜溜地来上课,不仅没头发,还没眉毛,他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教育了很久。
他说: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夜半无人,他大叫着阿深,一口气绕城跑了一圈。
他说:他以为这一次,就他一个人跟着她,他以为近水楼台先得月,没想到结局却是这样。
他说:他就象一座火山,积蓄了多年的热情,也许下一秒就会爆发。
他说:他想最后再争取一次,问她是否能接受他,能否允许他在她面前亲口唤她一声阿深。
他说:如果她能接受他,星期五到大草坪中央的大树下,他等她。
“如果今天是星期五你会来么?”秦烈问。
“我不知道。”以深回答,“有些话,我说不出口,我也给你写信吧。”
回到宿舍,她开始给他写信。
她说:上学总能在校门口碰见他,她自西向东,他自东向西,即使不戴眼镜即使天地一片模糊,她也能认出他来,瘦瘦的、高高的,款款向她走来,或在她前或在她后转入校门,也不招呼,只浅浅一笑。
她说: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不知何时开始,她就总能看到他。每次她不经意看向他,总能望到他看她。一双又黑又深邃的眼睛,好似会说话。
她说:有时觉得他那么熟悉,只要她回头就能看到他在不远处静立。有时觉得他那么陌生,在众人前侃侃而谈,眼中丝毫没有她的影子。
她说:她的无须喜欢那个敢于为爱走天涯的孤勇男孩,她喜欢那个因为紧张会给人九十度鞠躬的羞涩男孩,她喜欢那个一脸微笑无奈摸鼻梁的和善男孩……那个男孩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她知道不是他,那个男孩不会在人前大声喧哗,那个男孩不会在猪朋狗友面前张扬跋扈,那个男孩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赌约剃光自己的头发……
她很认真很坦诚地地写信,无论他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男孩,她想给他一个交待。
如果这封信能够顺便到达秦烈的手中,如果他们能给彼此更多的熟悉了解机会,即使无法成为爱人,才能成为挚友。然而,造化弄人,或者说,缘分这东西真是自有天成。任何一点小的变化,都会引起未来的翻天覆地,命中注定这两人必须在这最浓烈的青春狠狠相杀一场。
晚上十一点一刻,长江口以东的海发生里氏6.1级地震,清江震感强烈。
彼时以深坐在上铺正在写秦烈写信,蚊帐左右剧烈晃动。
“盛湖州,你别摇,我感觉都像在坐船了。”以深叫道。
“我没摇。”下铺的湖州辩解。
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大家便跑出门。跑到二号楼门口,有人在叫“别往这边跑,到操场上。”于是,又转头往回跑。
以深被逆着人流而来秦烈满怀抱住,他紧紧抱了她一下,然后拉着她往操场上跑。在操场上立定,他扣着她的肩说,低头亲吻她的头发,他说:“张以深,求求你,和我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