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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暗恋和相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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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和相恋是两种完全不同状态。你可以穿着光鲜亮丽,坐在明窗净几地教室里想她;也可以衣裳不整,坐在猪窝一样的宿舍里想她。你可以在午后泡一杯香茗,托着下巴边想她边哀叹;你也可以清晨拿一张报纸,蹲在马桶上边想她边嗯哼。暗恋其实是件很没难度的事情,静静地偷窥一个人,满眼满心都只有这个人,可以忽略其它所有一切,包括自己,自己的外表、自己的状态,甚至自己的存在。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你喜欢的那个人完全受控于你,你关爱着那个人,不计回报,因此无需反馈。
但相恋不一样,那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有对白,有走位,有语言的交互、肢体的接触,甚至眼神的交流。
秦烈与张以深刚开始在一起时,并不算顺利。
时下,互联网还没大张旗鼓地发展起来,学校微机室里的电脑还是286;手机更是贵重物品,大得像板砖,富豪专用。没有无线、没有微信,没有手游,娱乐方式稀少单调。学校的大礼堂一周放一次电影,除此以外的娱乐只有音乐角唱歌,这些以深都不喜欢。
和其他情侣一样,他们尝试一起吃午饭。河东食堂二楼是小炒,人比一楼少,秦烈去打饭,以深占了座位等着,其间有三个要求拼桌的。吃饭期间,秦烈的后脑勺被五个人拍打,一边拍一边不外乎说“你小子今天怎么一个人跑来吃饭了?”“呀,你有朋友呀,打扰打扰。”“你吃完饭赶紧回宿舍,有事找你。”之类的。以深看到隔壁桌的男生,一边吃饭,一边大手在女朋友大腿上来回抚摸,终于觉得胃口差到了极点。秦烈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当场也尴尬到不行。当天午饭结束后,两人决定还是各吃各的,彼此都松了口气。
他们也尝试一起上自习。新教到晚上人满为患,好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对于两个从来不自习的人来说,要在教室里呆两三个小时,也是种挑战。平时在宿舍,以深一般猫在床上,边听Walkman,边看租来的小说漫画,或者泡杯茶,边听Walkman连画画。但来教室,她不能太随意,带了英语精读。秦烈什么书也没带,他在以深的笔记本上瞎涂瞎画,坐了半个小时就要出门放放风。坚持了两天,两人决定还是不去教室了,彼此又都松了口气。
这个世界上存在两种人。有一种人,他们行事理智,在行动之前会周密计划,反复调研,想好一切可能的方案,然后在其中选择一个最优方案,他们下决定很慢,但一旦做了决定,便会全力以负,决不会半途而废。还有一种人,他们行事冲动,总是想什么就做什么,豪言万丈,很多时候顺利的话,他们能一路披荆斩棘,一步成功,更多的时候,只要一点点小的挫折,便会动摇,乃至退缩。
其实秦烈本质上有后一种人的影子。理想过于丰满,现实总是骨感。有时候越想好好的,却越是每况愈下。曾经以为自己是最爱她的人,想了那么久,求了那么久,总算能在一起,想轰轰烈烈地好好爱一场,却发觉完全没有方向,该怎么做才能开心,怎么做才能快乐,不得其法,不入其门。脑子里样样美好,放到现实里却苍白无力。
那段时间,秦烈不止一次起过这样的念头,觉得自己配不上以深,觉得自己无法带给她幸福,总觉得相爱的人不该像他们一样,却无力改变。
一天傍晚,他在111的宿舍门口看见盛湖州,托她叫以深,然后便到窗外等她出来。他听见111里有人在念:“你说你不是我的理想……”刹那间,历日以来自我唾弃的情绪瞬间爆发,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身在苏州河边一间废弃的破屋子里,他想回去找以深,想想又作罢,他在积了厚厚灰尘的破旧桌子上躺下,一个人边抽烟边发呆……
以深从宿舍里出来,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她回到宿舍再次问湖州,湖州确认没有错。她打电话给秦烈,宿管老爷爷叫了半天没有人应。她回到宿舍里等,想着他可能过会会再来找她。
团支书把手中的信折好还给她。那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的来信,两个月前,第一次收到那人的信,他自报家门,自承玉照,声称是她高中校友,说高中就暗恋她三年,而后是洋洋洒洒满纸情话。以深一开始并未答理他。那人孜孜不倦、雷打不动一周给她写两封信,也亏得有文采,竟每封不一样的情深意重。自从和秦烈确定关系,以深破天荒给他回了封信,也想有个了断,她告诉他她已有男友,告诉他她并非他想象中那般的美好。结果一下子捅了马蜂窝,那人见她回信,象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立刻连续来信,反驳她信中的每一句言论,她看完气得不行,将信拍在桌上,被团支书拿过去,饶有兴味地读起来。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被视为无物,压根不该理他。之后以深果然不再给他只字片语,那人坚持又每周两封信写了一学期,最后不了了之了,当然这是后话。
秦烈听到只字片语,加上本来就心情郁闷,直接闹起了失踪。以深等了一小时,不见他来,打电话找他又找不着,开始着急,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她到河西瞎逛。直到快熄灯,她不得不从河西返回河东,在校园桥下迎面撞上从桥面钻出来的秦烈。
她急得快哭了,问他去哪了。
他期期艾艾地说想分开一段时间。
以深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脸上瞬间,冰封。“随便你”她恨恨地说。
他看见她的眼神从原来火热的喜悦变为淡淡的冷漠,莫名地惊惶,见她要走,他又抱住她说自己后悔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以深本来找他就上火,这人还吃错药了一样,说好的情深似海呢,怎么能这般儿戏。
秦烈说:“我没有你想象的好,我怕做得不好,我怕你失望。”
以深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象你的?如果你怕我失望,你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我!”
“我不管,我不管。”秦烈紧紧抱着她,“我后悔了,不分开了,我后悔了,你也不许说分开。”
都说情人间的争吵如六月里的阵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就这样,秦烈莫名其妙地提出一次分手,又莫名其妙地不了了之了。
两个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的人,白天各过各的,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在河东,沿着苏州河,往左走,经过江苏路桥,可以一直走到武宁路桥。在河西,大草坪、小草坪,沿着苏州河的情人之路。或许有些单调,但在以深看来,就这样两个人静静的手拉手走着,或前后,或左右,即使什么都不做,也是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