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曾经以为那 ...
-
因为上次玩到三更半夜回家,惹得父亲不高兴,之后每次她要出去聚会,总没好脸色,久而久之她都不愿意出门了。
幸好父亲白天要上班,母亲又不严厉,男生们开始频繁在以深家出没。每次都是在八点左右,他们来;十一点左右,他们离开。吃了午饭再来,在楼下等到她父亲走出楼梯口,再上来,做贼似的,不偷别的,专偷人家闺女的心。
沈翼和秦烈几乎是天天来报道,比上学还勤快,很多时候他们互相调侃,以深坐在一边安静倾听。后来聊无可聊了,他们居然在她家下围棋,她负责给他们沏茶切西瓜。以深的姐姐子荆是护士,出了夜班会观战,知道子荆围棋精湛后,有时他们会单独来,和子荆下围棋,以深还是负责沏茶切西瓜。
再后来,四人开始打拖拉机,有时是六人拖拉机。
过了一段时间,父亲对以深的管制貌似有所松动。一天晚上,以深和姐姐申请出门逛街,父亲同意了。
楼下准姐夫华宇浩躲在树底下等着。
华宇浩有个言情的名字,但长相实在不够言情。个子不高,穿了皮鞋勉强一米七,獐头鼠目,之前他和子荆的同学谈朋友,后来不知怎么着和子荆好了。
在所有的爸爸心目中,女儿都是公主,是一定配王子的。华宇浩硬件条件不好,还作风不正,很不受待见。子荆和他像地下党似的,以深常为他们打掩护。
以深带姐姐出了门,照例要分道扬镳。
华宇浩良心发现,没有拐了子荆就跑,问她打算去哪玩。以深想了想,说随便逛逛。华宇浩和子荆计划是去看新上映的《玩具总动员》,说要不以深和他们一起吧。以深也是百无聊赖,就同意了。
于是,两个人卿卿我我的走在前面,隔了两、三米,以深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去电影院要经过城中河,以深边走边随意地看四周,远远地看见西城桥的桥头边横七竖八停了几辆自行车,桥栏杆上坐了一排人。以深近视,走近了才看清居然是秦烈、黄伟、沈翼和王勤。
这四个人下午还在以深家打拖拉机,家长回家前离开的,从她家出来找了家小饭店解决了民生问题,停在桥头一人点了根烟,正准备讨论下一摊去哪里快活。秦烈眼尖,远远就看见魂牵梦萦的女孩,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那人已踱到了跟前。除了王勤比较冷静,另外三个人一阵惊慌,夹着烟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还没想好怎么招呼,只见那人朝他们浅浅一笑,脚步不停,飘然路过了。相互目光短接,达成共识,自行车也不推了,跟上。
华宇浩和子荆还是卿卿我我的走最在前面;隔了两、三米,以深慢悠悠的跟在后面;又隔了两、三米,错落跟着人高马大的四个男生,两个人勾肩搭背,另两个手插在口袋里。
路过第一食品商店,华宇浩和子荆进去买零食的,以深在门口等,一回身,就看到四大金刚立在她面前,吓了一跳……
“你们看电影么?”神使神差地,以深脱口问。
“看——”四人异口同声回答。
当灯泡的感觉实在难受,以深拒绝和姐姐姐夫坐一起,那就只能和那四个人坐。她挑了最边上的位置,秦烈挨着她,其他人依次坐下。坐下来后才发现,这也不是一个好主意。以深僵直脖子,目光直视前方,即使这样,都能感觉到边上那人的目光手电筒一样照射在她脸上。幸好电影很快开场了。
那时候没有原版电影,进口电影翻译配音后成为译制片,才能在全国上映。《动画总动员》原声据说是汤姆克鲁斯配音的,以深喜欢帅哥,可惜译制过来后只能听到童自荣的声音了。
旁边环伺的是四个各怀心思的大男生,不得不佩服以深是个内心异常强大的人,她十二分地投入看完电影,觉得挺不错的,散场时还兴奋地和他们讨论剧情。
四个人走出影院,回头看看黑洞洞出口,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恶寒地一颤,这样就算和喜欢的女孩一起看电影了吗?他们匆匆和以深说了声再见,飞速鸟兽散了。
华宇浩拉着子荆姗姗来迟,一脸奸笑:“哪个是秦烈,哪个是沈翼,黄伟又是哪个呀?”
以深的脸一阵发烫。
“我看那个板寸长得挺俊……”那是秦烈,“个子最高的那个看上去很有安全感……”黄伟,“戴眼镜的那小子看上去有点阴险”沈翼,“瘦不拉叽那个眼睛挺大的”哎,那个王勤有女朋友的呀。“我们小以深最喜欢哪个呀?”
以深的心象被猫咪抓过的毛线团,绕呀绕呀,乱呀乱呀。
华宇浩和子荆还不想回去,想再兜兜风。以深是再也不敢跟着他们了,她怕了他那张嘴。
她小跑着离开,边走边喊:“姐,十点在楼下等你哈。”直到跑到远远地才停下,心砰砰跳。
又走到西城桥边,自行车不在了,他们都走了吧。她也坐在桥栏杆上,晃着双脚,是啊,以深,你最喜欢哪个呀?
晚风吹拂,地面上树叶的黑影悠然荡漾,桔黄的路灯光透过叶和叶之间的隙缝投身在以深身上,小小的光斑也随摇晃。远处长城商厦楼顶的大钟敲响了半点的钟声,已经九点半了。以深跳下栏杆拍了拍屁股,抬头撞进一双笑盈盈眼睛,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对视着。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一瞬间,以深笑了,眼睛弯弯的象月牙:“兄弟,你总这样偷跑不厚道吧。”
“好像是不厚道。”秦烈摸了摸鼻子,“但让漂亮MM一个人回家,我怎么能放心呢。”
深夜的时候,以深和子荆并肩躺在床上,都无睡意。
“以深,今天那几个人,都在追你吗?那个瘦瘦的我没见过嘛。”
“他叫王勤,他有女朋友的,是我们学校五班的双胞胎里的姐姐。”
“哦,是住在北门的管家双胞胎么,她家住在华家隔壁,我见过的,那姐姐看上去蛮老气的。”
“嗯,我听秦烈说过,管大比王勤大一岁呢。”
“你喜欢哪个呀?是秦烈么。”
“我不知道呀……”
“我觉得秦烈不合适你。”
“为什么呢?“
“上次他来我们家,我收拾地上的席子,他居然就站在一边看,也不帮忙。“
以深噗嗤一声笑了,小声辩解:“他一定是太紧张了。“
“还是黄伟好。我和他姐是同学,那孩子挺老实的,块头大大的笨笨的,一看上去就很可靠。”
“姐,我好像觉得他们各有千秋,都挺好的,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呢?”
“喜欢呀,见不着他就时时刻刻地想他,和他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做也不无聊,想时间静止,就这样一辈子到头。”
“哦……”姐,我好像喜欢上秦烈了呢,以深想。
然而未及她细想,子荆说:“以深,我和你说呀,你谁都别告诉呀。我和华领证了。”
“啊!”以深结结巴巴地说:“爸……爸不是不同意么……而且领证不是要户口薄的么。”那户口薄明明妈是锁在五斗橱的抽屉里的呀。
“我骗妈说单位办粮油要用户口薄。”
说到这里,姐妹俩突然都没有了聊天的兴致。
以深觉得自己那点风花雪月简直是无病呻吟透了,又想到爸爸脾气,还是一辈子不要谈恋爱的好。
黄伟买了台光学单反相机,魔怔了似的到处拍,拍了花草拍虫鸟,拍了日落拍月升,后来开始拍人物,请以深当他的模特。两人约好去静思园采景。
护城河在城南有个长条形的转弯,市政府在河道最靠紧的地方修了道围墙开了个门,就成了三面环水的静思园。面积不大,袖珍甜美,门票每人五元。
进门是个小厅院,中央是个椭圆形的花坛。左侧有个圆形拱门,穿过拱门,眼前豁然开阔。倚着黑瓦白墙筑了一条起伏的长廊,长廊一侧是墙,外侧是一片人造湖,湖边有嶙峋的假山。假山后是小山坡,山坡上有座太白楼。不知是否诗仙乐游山玩水歌酒人生的性情太深入人心,全国各地尽有太白楼,连这江南小镇也不例外。
黄伟同学刚摸单反,满腹创意,毫无技巧,镜头换了一个又一个,指挥以深做一个又一个动作。小姑娘也不知反抗,傻乎乎地抬头、提脚、伸手,在假山上爬上爬下,完全不顾淑女形象,那时她还不知道最后的照片出来的效果会是怎样的惨不忍睹。
最后,两人都累得够呛,找了个亭子,坐在凳上休息,以深趴在冰凉的石桌上,黑洞洞的镜头对着鼻尖,她好奇地问:“离这么近拍是什么效果。”“鼻大耳小”黄伟一边淡定地回答,一边按下快门。
七月二十多号,外面有人传言可以电话查分数了。家里人都很激动,又打听不到操作的细节。忐忑不安地过了两天,才证实真的是可以查分数了。
当时中国邮政和中国电信还没分家,统一叫邮电局。人与人的交流成本很高,最主要的沟通方式是当面说话,异步交流快点的发电报,慢点的是写信。唯一的即时沟通工具是固定电话,还未普及,电话的初装费是三千多块,不是家家都装得起。
以深和黄伟家没装电话。沈翼家因为父亲是个国企工厂的领导,装了电话。秦烈家爸爸在中国邮电局工作,家里也是有电话。
秦烈查了自己的分数,622分。查好自己的分数后,他第一时间跑到以深家,问她要了准考证号,又跑回家帮她查,606分。又再跑回以深家告诉她。从他家到她家,距离也不算太远,一个来回跑得快也得一刻钟。当他站在以深家门外,气喘吁吁,以深双眼微微湿润了。
3+2的高考全国卷,理科考的是语数外加物理化学,文科考的是语数外加历史政治。无论是理科的622分,还是文科的606分,都是不低的分数,虽然分数线还没公布,但一本肯定是可以的。秦烈笃定了自己第一志愿肯定没有问题,这才告诉以深,他填的是和她一样的学校H政法学院。
在那个年代,文理分科是排它的。文科院校只招收文科生,理工科院校只招收理科生。即使是综合性大学,也分专业对口,是不能跨科录取的。H政法学院是彻头彻尾的文科院校。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全国首次试点文理兼招,招生配额是厚厚的一本杂志,H政法学院在江苏省的理科生配额是全省8个。
刹那单,以深觉得一股汹涌而来的情感瞬间将她淹没,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样的一个人总让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也许就在那一刻,他也成为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两天后,学校门口张贴了大字报,公布了所有人的成绩。以深是文科探花,秦烈是理科榜眼。沈翼、黄伟都上了一本线。以深留意了几个要好的人,黄菲上了一本,莫高没上一本却也超了本科线。
那时候的考生比较悲催,都是先填志愿后考的,分数出来了只是煎熬过第一小关,等录取通知才是真正的关卡。那段时间,谁也没心思再呼朋唤友,聚会也锐减。以深闭门不出,在家将金庸读了个遍。每天点卯的几个男生也仿佛不约而同消失了,所有的人都象屏了气沉在水里,等待号令冲上水面,放开呼吸。
期间,黄伟来拜访一次,送来了冲洗好的相片。
有几张拍的还挺不错,有几张调成黑白色的,挺有老照片的感觉,但大多数有点不堪入目。
有一张,以深站在石块顶上,仰头双臂做飞翔状,为了营造巍峨的效果当时他是躺在地上从下往上拍的,结果拍出来整个上窄下宽的梯形人体带个大大的下巴。
有一张,以深站在夹道的灌木中,加了柔光,光线成圈发散,整一个观音像。
有一张,他的创意是以深的手划一个圆弧多次曝光拍千手观音,结果拍出来一堆重影,连脸都看不清。
有一张,明显是他在等以深时偷拍的,照片上的女孩走在街边,右手搭在左肩上。看到这张照片以深的脸瞬间红透了,别人不清楚,但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会文胸的带子滑下肩了,她伸手去拉,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竟被定格了。
最后那张贴着镜头的,果然是鼻大耳小,就像武侠剧中走火入魔的江湖魔头,控制不住奔腾的内力涌上头来。
他居然不拘小结一张不拉地给以深送来了,还一张一张地点评,这张哪里哪里不对,下次要怎样怎样拍,那张哪里哪里不好,应该怎样怎样拍。
以深一边尴尬着,一边看着黄伟眉飞色舞。他是真的爱好吧,这个男生透过镜头看到自己这么多的丑态想的却只有摄影技巧,热情奔放的少年任谁也不忍心泼冷水。
从那年起,黄伟每年都会帮以深拍一套写真,他的摄影技艺越来越精湛,镜头中的姑娘越来越美。后来他成为资深的单反玩家,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偶尔才会想起,曾经有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孩被他的镜头捕捉成走火入魔的女魔头,但即使她在他的镜头下丑成那般,她在他的眼中仍是美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