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从选择》Hulder

4、第 4 章

　　放了学，古晓佩提着零食急急的往奶奶家里走。到了家里，看到大表姐好像还没放学的样子，找了块干净点的地方，把零食摆了摆好，就铺上了报纸开始写作业。
　　有些心不在焉的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报纸上前几天的旧新闻，有配图的版面上，古晓佩会认真的给每个人都画上奇怪的发型，再加上眼镜耳环，和一颗长毛的媒婆痣。
　　古晓佩的作业做得很慢，反正她有很多都不会做，不如索性把时间用在研究旧报纸上。那个年纪的她，虽然很多字都不认识，很多词都不知道意思，却很热衷于给报纸上的人物“设计造型”。她不会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很难看，画在每个人脸上的东西看起来都差不多，却又各有各的丑法。每次画完以后，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她都会忍不住笑。在奶奶这里她笑的并不多，没什么笑的理由，也没有能让她笑的人，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她试着自己做些让自己发笑的事，尽管这些事大多很蠢，让她看起来卑微又可笑。
　　磨磨蹭蹭的画了会儿报纸，做了几道题，奶奶也把菜做好了。报纸包着作业随手堆到桌边，帮着奶奶把菜端到桌子上，从碗柜里拿出碗筷，给自己盛好饭，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古晓佩有些沉默的开始吃饭。奶奶也盛了饭坐在她旁边，一边吃一边和她说几句闲话。
　　“你妈今天中午来看你了？”
　　“是啊。”
　　“她带你去吃了什么好吃的？”
　　“吃的麦当当，吃完了之后她把我送到学校就走了。”
　　“她没跟你说点什么？她找了男人没有？有没有问你爸爸的事？”
　　“没说什么，就说要我好好学习，别的我也不知道。”
　　“她没提你爸爸的事？你没问她找了男人没？”
　　“没有。”
　　奶奶还在追问着妈妈有没有找男人的话，古晓佩有些烦躁的敷衍着。她讨厌奶奶说这样的话，虽然不知道爸爸妈妈离婚的原因，但她记得以前爸爸妈妈经常吵架，甚至还当着她的面打过架，打的很凶，下手毫不留情。有一次妈妈被爸爸扔在地上，哭得很厉害，她走过去想要把妈妈拉起来，却被妈妈吼着不让靠近。
　　离婚以后爸爸很快认识了一个又一个“阿姨”，虽然爸爸总是告诉她，妈妈当时都没有争取她的抚养权，完全不关心她，只有爸爸是最好的，最爱她之类的话，但在现实面前，她也渐渐知道了爸爸只是会说些好听的话而已，是个只会说大话，完全靠不住的爸爸。
　　知道奶奶即使跟爸爸的关系再差，心里也还是偏向自己的儿子，古晓佩懒得多说什么，但奶奶对她讨厌的问题的追根究底让她越来越烦躁。
　　“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只是说让我好好学习，根本没有说其他的，我吃完了。”古晓佩把碗筷放到厨房水池里，匆匆走出房门，不再理奶奶说的话。她不能出去，就只有站在楼道里，看着墙上镂空的图形，隔着墙吸取些外面的新鲜空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曾经以为妈妈放弃了她，觉得自己会这样在奶奶这里一直生活下去，她幻想过自己未来的生活，读一个不是很好但便宜的中学，可能连读高中的钱都没有，只能辍学，或者随便找个中专，跟一群厌学少年一起混日子。然后毕业了随便找个没什么技术含量也不要求学历的工作，拿着为数不多的工资，找个条件跟自己差不多的普通男人，如果生活里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波动，这一辈子大概就会这样过来了。
　　她对自己想象的生活有些恐惧，对预想到未来生活会有的艰难，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她已经知道了穷人的生活有多辛苦，所以更害怕这种生活会持续下去，越是有过衣食无忧，越是害怕处处受限。本来对父母离婚的想法也由性格不合就分开，勉强在一起更难过变成了为什么他们离了婚自己的生活会跟着改变。
　　本来想透透气平静一点，现在倒是越想越静不下来，古晓佩见奶奶已经吃完了饭在收拾碗筷了，想她应该不会再追问下去，便走进房里，铺开报纸开始写作业。混乱的思绪没有那么快平复下来，古晓佩胡思乱想的在报纸上乱画，偶尔回过神来就做几道题，柜子上的发条钟每一秒都走得很沉重，古晓佩觉得每一秒都那么长那么难熬，又走得太快以致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过了会儿，小表姐回来了。放下书包，拿出碗柜里还有些温度的菜，坐在桌边埋头吃了起来。
　　“小姐姐，我有几题不会做，你等下教我做吧。”
　　“恩，等我吃完再说。”
　　“好的。”
　　古晓佩继续在报纸上乱画着， “对了，我妈妈给我买了零食，放在那边，你想吃可以自己拿。”
　　“你妈妈来了吗？”徐梦茜这才有些惊讶的抬起了头，看向古晓佩的方向。
　　“没有，她中午到学校接我，给我带了些零食。”古晓佩没有抬头，突然间有些失落。
　　“哦。”徐梦茜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着饭。
　　古晓佩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她想说自己的心情，夹杂了很多的情绪，无话可说又可以永远都说不完。今天妈妈说的话一直压在她的心里，她觉得有些憋的慌，有喜悦，又怕是空欢喜一场，也不敢对任何一个人说。
　　她知道徐梦茜不会愿意听，这里的每个人都分享不了她的喜悦。她想如果自己真的能离开这里，大概最会想念的人就是徐梦茜了，她没有表现出过对自己的关心，也没有过不屑一顾，这样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就是目前最好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