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凶梦

9、「若听花语」

　　大街上，人声鼎沸，路边满满当当都是小贩的摊子，各个摊子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不时还有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走过竭力吆喝着。
　　夷则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抱着他的爱琴，赵伊跟在他后面，一脸警惕，生怕出什么差错。
　　出了靖王府的别院又穿过了一条街，其间他们一句话都未曾说过，直到走到岔路口时，赵伊才挠了挠头说：“你这样抱着琴不累吗？”
　　夷则回过头，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那要怎么样？”
　　赵伊一脸无奈，走到最近的一个小摊上，这是一个布摊，赵伊抄起一块布：“老板，来一块布，大概这么长。”他比划了一下。
　　“好嘞。”老板应着拿起剪刀剪了个口子，唰唰地就扯下了一块布递给他，老板这才看见客人的脸，连忙受宠若惊地说：“原来是赵大人哪，这块布就送给赵大人您了。”
　　“那不行，你们也是小本儿生意。”说罢毫不拖沓地丢下两个铜子儿转身走人。
　　“赵大人客气啦！”只听那老板喊道。
　　赵伊走向夷则：“乐师把琴给我吧。”
　　“赵大人叫我名字就好。”
　　“行，夷则。”他接过琴，小心翼翼地将琴裹了起来，最后手指灵巧地一转，一个漂亮的结便打好了，“你可以背着试试。”

　　夷则将琴背在肩上，点点头：“确实方便了很多。”
　　赵伊心下暗忖：这个人连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能做出这等凶残之事吗……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逻辑关系……唉，先不说了，先找机会再说吧……

　　***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在一个名叫「听花语」的楼前停下了脚步。

　　「听花语」赵伊倒是有所耳闻，这里聚集了不少京城才艺高超的歌女、舞女和乐师，平日靠唱歌跳舞弹琴来招揽客人，维持生计，每年宫中会派人来招纳选拔这些才艺之人，所以他们长远的目标还是进宫为皇帝献歌献舞的，或许在别的地方那些唱唱歌跳跳舞弹弹琴的就像戏子一样遭人轻贱，但是在这里这些人都是颇受尊宠的，来这里的多数都是些达官贵人，五陵年少。

　　夷则走了进去，赵伊紧跟其后。
　　楼内空间开阔但是光线黯淡，四周是一层淡淡的白纱，仿若置身迷雾之中，半层处是一圈封闭的阁楼，四个角落分别有四架梯子，阁楼的栏杆都是紫檀木镂刻而成，雕的是一幅整体的画卷，画中数人或躺或倚，或吹笛或弹琴，或奋袂而起或衣不解带，栩栩如生，高雅脱俗。小楼的中央是一个大大的铜制香炉，里面似乎正焚着什么香，令人顿觉禁锢舒畅。
　　片刻，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此人可真谓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高高的颧骨显示出她年轻时的刚毅性格，眉宇间透出端然于红尘之巅的从容之气，步态雍容，涣涣大方，这位想必就是「听花语」的头号人物“红琴夫人”了。

　　她见到夷则之时，莞尔一笑，脱口念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好久不见，甚是挂念啊……”说着她已来到两人跟前，她转向赵伊，“这位是……”

　　“夫人真是孤陋寡闻了，竟连菱镇的刑官大人都不认识？”夷则戏谑道。
　　红琴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赵大人，失礼了。”
　　“夫人言重。”赵伊挠了挠头发，略带拘谨。
　　“两位……”红琴夫人话到嘴边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声音充满缱绻之意。

　　只见白纱后走出来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袭白衣不沾尘，剪水目中笑意浓，他径直走向夷则，朱唇微启：“客人，小生已恭候多时。”

　　夷则翩然一笑，笑得人春心荡漾：“白公子依旧风流蕴藉，皎若秋月啊。”
　　“客人说笑了。”那白衣小生嗔笑着拿过夷则的琴，“客人一定累了，上楼坐，小生为客人沏茶。”
　　赵伊顿时瞠目结舌……讷讷地跟着上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