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凶梦

8、「千巡有尽」

　　听到这低沉的声音时，赵伊一愣：原来是被发现了……他也不掩饰，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人抬起头，那双眸子如同破冰的春水不带一丝情感，冷冷道：“你就是赵伊？”
　　赵伊点头道：“正是。”
　　“看来赵大人和靖王府渊源颇深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
　　赵伊摊手笑笑：“渊源是谈不上，只不过与靖小侯爷相识已久，也算是知己了。”
　　“在下听说过几日是赵大人的诞辰，在下很荣幸为赵大人弹琴祝寿。”
　　赵伊颇有些受宠若惊道：“那就多谢乐师了。”
　　“听说赵大人很喜爱古乐，不知赵大人最喜欢哪首曲子？”
　　“嗯……《渔樵问答》，我从小在水边长大，所以此曲感触良多。”
　　“甚好，甚好。”
　　“额……乐师——”
　　“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夷则。”
　　赵伊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音乐分为十二律，每一律配一个月，夷则配的是七月，此时万物开始被阴气所侵犯，乐师为何会取这个名字？”
　　“在下本是七月生，又是弄琴之人，取名夷则又有何不可？”夷则牵了牵嘴角。
　　“夷，本意为戮，即是杀戮之意，有杀伐戾气，乐师可知道？”
　　“不知道，在下只知道履险若夷，化险为夷，弹琴也不过求一时平安。”
　　“乐师——”
　　“赵大人对在下的名字这么感兴趣，莫非——”
　　“乐师你想多了——”
　　“在下还没有说完赵大人怎么知道我想多了？”他冰冷的眸子掠过一丝笑意，仿佛一只猫在黑夜中看到猎物一般。从容而又充满戾气。
　　赵伊一时语塞。
　　夷则抱琴起身，径自往屋内走，走到门槛时回过头，对着站在院中一脸茫然的赵伊道：“明日在下要外出采风，不如赵大人同去？”
　　赵伊心惊，莫非是要找机会杀自己灭口，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夷则看着他茫然失措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进门时不自觉地吟道：古今兴废有若反掌，青山绿水则固无恙。千载得失是非，尽付渔樵一话而已。赵大人，明日再见。

　　***
　　深夜，夷则抱着琴坐在门槛上，此时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夜风微凉，吹散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记忆仿佛地上被月光浸透的树影，斑斑驳驳。
　　同来望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唯有一盏淡淡的熏香伴他入梦。
　　睡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月下的少年穿着月白色长衫，在清辉的映衬下他的侧脸一天天地分明，他的眼神一天天地渺远。
　　夷则爱抚地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澜生，给我弹一曲如何？”
　　少年鼓了鼓腮帮子，问：“你想听什么？”
　　“你弹什么我都喜欢听。”
　　少年架起琴，声音甫一响起就被夷则打断了，他紧紧地握住少年的手：“不要弹了，不要弹了。”
　　他只隐约听到少年口中发出的声音：“千巡有尽，寸衷难泯……”
　　千巡有尽，寸衷难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