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则》凶梦

7、「夷为戮也」

　　靖王府的别园中，鸟语花香，锦鲤清泉，水榭亭台，当然也不乏悦耳的琴音，此情此景，当真一片人间天堂。
　　夷则今日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和领口镶着几缕金丝，这种深沉的颜色衬托得他愈发地清冷，他仍旧专注地弹着琴，全然不顾一旁的靖小侯爷投来的灼热的目光。
　　皇帝呷了一口茶，不解地看了小侯爷一眼：“侄儿为何如此看着朕的乐师？”
　　靖小侯爷暗自窃喜：自己足足盯了他有一柱香的时间，机会终于来了……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一旁的靖王爷便厉声呵斥道：“枭儿，不得无礼！”
　　夷则闻声停止了弹琴。
　　皇帝拍了拍靖王爷的肩膀：“有何提议不妨让他直说。侄儿，是不是朕的乐师弹得不好让你有什么意见。”
　　靖小侯爷连忙摇头，目光恰好对上夷则那双满是疑惑又分外冷静的眼，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脑中浮现出死具尸体的模样——太可怕了——为了掩饰他内心深深的恐惧他连忙说道：“不是不是，乐师弹得非常好听，侄儿听得如痴如醉，是这样的，侄儿的一位朋友非常喜爱古乐，恰巧过几日就是他的悬弧之辰，所以侄儿就想借花献佛……”
　　皇帝听此不禁放声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枭儿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哪，你是想借朕的乐师一用吗？”
　　“正是。”靖小侯爷讷讷地头。
　　靖王爷再次横眉冷对地呵斥道：“放肆！你难道不知道皇上此次微服私访是不能向外人透露行踪的吗，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就算要了我们靖王府上上下下四百余人的性命也无以抵过！”
　　靖小侯爷眨了眨眼睛，略有委屈：“可是赵伊他也不是外人……而且……”
　　靖王爷见他仍不知错欲起身斥责，却被皇帝拉住了袖子：“靖王爷息怒啊，何必为此消失动了肝火。朕此次出巡倒不是不能泄露行踪，之时出游尽赏春之乐说出来恐怕令百姓堪忧。只是那赵伊是何人，竟能令朕的侄儿如此上心，莫非是哪位大臣之女，若真是如此，那朕便做主成全了这段姻缘。”
　　靖小侯爷听了皇帝此言，瞬间风中凌乱，半晌才开口：“赵伊是个男的，是侄儿的好朋友，现任菱镇的刑官。”
　　“哦。”皇帝微微颌首，“那既然如此，不如将你那位朋友请到这里，让乐师为其祝寿，这样可好？”
　　靖王爷向皇帝投去不解的目光，谁知皇帝却对他泰然一笑，靖王爷便也不再多话，想必圣上心中已有谋略。
　　靖小侯爷看着夷则狡黠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
　　午时，艳阳高照，春意融融。
　　赵伊脱下了官服，换上了一件酱紫色的衣服，将平日里高高束起的发髻放低了些，又将脚上穿得破旧的鞋脱了下来，换上了前几日刘平给他买的新鞋，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靖小侯爷才允许他出门。
　　赵伊与靖小侯爷同坐一定轿子。
　　途中，赵伊忽然感到些许紧张，便问：“那苏太医口中的夷则长什么样子？”
　　他思索了一番，简明扼要地说：“挺好的。”
　　赵伊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具体的。”
　　靖小侯爷随即打量了赵伊一番：“嗯……比你高……比你结实……比你好看……”
　　赵伊终于再次体会到什么叫“问了等于没问”索性不再理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来到了靖王府的别院，门口的四位护卫一见到赵伊便齐声呵问：“这是什么人！”这架势还真把赵伊吓了一跳，这气势和衙门那几个侍卫比起来简直就是天渊之别啊。看来是自己平时太疏于管教他们了。
　　只见靖小侯爷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是皇上允许的。”他们这才放行。
　　赵伊住的地方是一处叫做「秋声苑」的别院，一听这名字就很有诗意，果然，名副其实地，这确实是一个很有诗意的地方，放眼望去，庭中树木光秃秃一片，就好似深秋枝叶飘零，庭中除了几棵光秃秃的树之外就只剩下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真可谓风定小轩无落叶，青虫相对吐秋思啊……
　　赵伊望着秋声苑的景色正勾起无限悲情，忽闻断断续续的琴声袅袅而来，琴声低沉婉转，带着浓浓的异域风情，赵伊仔细聆听，正是《婆罗门曲》，此曲原是西域舞曲，后流入中原。乐曲曲调明亮，但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气息，是赵伊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靖小侯爷闻声说：“你对面就是那位乐师，我现在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了，你小心行事。”说罢便飞也似的去了。
　　赵伊望着对面的院落，不禁感到肩上沉重的责任。他深知此次前来不为其他只是为了试探出住在对面的那位乐师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从苏太医的叙述来看，他很可能就是凶手。
　　如是想着，他已经来到了乐师的住处，门上的匾额上写着「留声阁」，大门是半掩着的，赵伊站在门缝出恰好能将院中的情景一览无余。
　　院中之人坐在树下，将琴放在腿上，弹奏着悦耳的曲调，此人一袭玄色长袍，颀长的身体蜷曲而坐，半倚在树上，有一种颓然的美态，此人羽睫低垂，仿若眼中别无他物。唯有这琴声绵绵，拨人心弦。
　　就在赵伊看得入神之时，琴声戛然而止。
　　只听得那人低沉的声音传来：“门外之人为何犹疑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