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不靠谱》紫轩梨花白

8、第八章 住进外院

　　老夫人在张府坐了半天的功夫，张老太太才好容易出来了，穿着簇新的衣服，陪着老夫人说了几句话，面容拘谨，一双手放在腿上，想来是不长见客的，也就是李老夫人身份在那，名义上又是给老太太做寿，张老太太不露面也不好。老太太身边的孙女倒是机灵，不时地提点奶奶，一双眼睛黒\如点漆。李老夫人看她是个可人疼的孩子，又听说她生母不在了，点头叹息一番，又和张太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告辞了。

　　张太太殷勤的送到门口，慎哥儿跟着祖母上了车，两位小姐也上了后面的车，车队缓缓而行，慎哥儿挑起帘子，就见冬哥儿站在拐角，对着车队张望呢。

　　隔日起来，老夫人便有些轻微的发热，有点年纪的老人了，身子不禁折腾，玉潭姐妹便过来侍疾，齐氏一早也过来了，老夫人忙让她回去好生养着，周姨娘也过来了，老夫人传话也让她回去养着。现在祖母病了，玉潭看了王太医开的方子，又和以往的药方核对了，就亲自煎汤熬药，服侍着祖母吃了，盖上被子发汗，玉潭坐在一边守着，等祖母睡平稳了，交代了丫鬟几句方才出去。

　　家中琐事繁多，虽说有管事的婆子，然而那些庶务也不是都有例可循的，也有仗着往日的体面在心里轻视小姐的，玉潭隐忍不发。也幸亏母亲齐氏给她的都是办事得力的老人儿，张姨娘她们也能帮着拿些主意。

　　老夫人这一病越发把中秋节耽误了，李鸣唯看母亲身体不好，也没了闲心游乐，一早一晚都到母亲房中陪着。这一日，老夫人身上轻松了，早起吃了半碗粥，李鸣唯过来请安，和老夫人唠起了家务事，看母亲精神头还好，就说“咱们安国侯府传到如今也快有百年了，等到慎哥儿这一辈儿就只能走科举这条路了，儿子想着我武勋世家的子弟，从小就要把武艺练的精熟，将来建功立业，也好为侯府争光。”

　　老夫人好半晌不说话，只管沉吟不语。

　　李鸣唯看他母亲一眼，想了想还是接着说了“儿子觉得慎哥儿也大了，该到外院住着了，赶明儿选几个小厮，贴身服侍慎哥儿，咱们家的孩子，不能娇惯了。”

　　老夫人就知道儿子还是惦记生个嫡子的，虽说按理下一辈不袭爵了，圣上皇恩浩荡也是有的，让慎哥儿走武举这条路，将来也能和嫡子一文一武，把安国侯府的家业撑起来。

　　这番盘算是好的，老夫人尽管有些舍不得，到底还是点头了，“只是慎哥儿到底还小，你当年练武的时候多大，慎哥儿才多大？你是他老子，再没有不为他好的，我能说什么，只是功课也不要太重了，慎哥儿还小呢，小孩子禁不得累。”

　　李鸣唯看母亲到底还是不高兴了，忙笑道“哪里能累着他呢，我正想和母亲商量呢，张将军认识一位退役的参将，一身好本事，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的腿受了伤，也不能上前线了，请他来教教慎哥儿倒好的。”

　　老夫人看儿子做了主，也就赌气不说什么了，命人叫了慎哥儿过来，把练武的事儿和他说了，“慎哥儿练武是很辛苦的，你要是不愿意，趁早和你老子说，祖母给你做主。”

　　又叫他选两个贴身的小厮，好住到外院，慎哥儿笑着点头答应，又央求李鸣唯“爹爹你再给我请个读书识字的先生吧，我要是住到了外院，再找二姐姐认字就不方便了。”

　　李鸣唯一愣，“你识字了？玉潭教你的？”

　　慎哥儿在心里暗暗吐槽这不靠谱的老爹“回爹爹话，二姐姐教给我读《千字文》，上面的字我都认识了，二姐姐说学多了怕我贪多嚼不烂，等过些日子就教我读《幼林琼学》呢。”

　　李鸣唯诧异了，“那你背几句我听听。”

　　慎哥儿就朗朗的背了起来。他想要一个读书的机会，奈何老夫人觉得他太小，根本就没把读书当回事，不过四岁多点的小孩子，那里需要读书了。

　　等慎哥儿背完，李鸣唯强按下心头的激动，又从中间考了慎哥儿几句，听慎哥儿也接得上来，就故意板着脸“虽然会背了，其中的意思你想必不明白，你先跟着师傅练武，不要怕辛苦，我慢慢给你寻访先生。”

　　等慎哥儿回去了，李鸣唯就和母亲说“是玉潭教给他的？玉潭对慎哥儿倒是友爱。”

　　“玉潭是个好的，只是齐氏也不多说什么，该给慎哥儿的份例一点也没少，行动间更是没一点过错，就不知她心里怎样想的。”老夫人说完撇嘴一笑，“我年纪大了，也没那些精力护着慎哥儿了，嫡母面子情罢了，还指着她对慎哥儿好？真真是可怜了这么个小人儿了。”

　　“齐氏又能怎么样呢。我让慎哥儿住外院也是为了他好，毕竟占了嫡长子的名分，齐氏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不得劲的。”

　　过了两天，碧梧书房就布置好了，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慎哥儿带着丫鬟们就搬了进去，齐氏一言不发，也不上前帮忙，只凭老夫人安排。倒是玉潭心里舍不得，拿出亲手绣的荷包，给慎哥儿挂在身上“弟弟，到了外面要好好读书。”

　　慎哥儿点头，带着丫鬟婆子一行人来到新居。慎哥儿先在外面打量，迎面一道影壁墙，绕过去发现这是个三进的院落，慎哥儿看了就喜欢上这里了，就是一般的富户人家有这么一所宅子住也是极好的。

　　慎哥儿先去看书房，见架子上摆了许多书籍装门面，都是经史子集之类的，文房四宝也都放在书桌上。腊梅领着他又到各处看了看，慎哥儿便说了，“腊梅姐姐，你们都住哪屋？”

　　腊梅疑惑的说“我当然是陪着哥儿住在外床。”

　　“腊梅姐姐，我现在也大了，以后我的屋里就不留人了，你和春花姐姐、秋月姐姐就住到后院吧。”

　　“可是”，腊梅急了，“奴婢就是照顾哥儿的，怎么敢偷懒呢？”

　　“腊梅姐姐，要不你就在隔扇门那边住着，我晚上叫你也方便，那两个姐姐就让她们住在后面吧，如今我都大了，你帮我找出笔墨，我还要练字呢。”

　　腊梅没动地方，忍不住笑道，“哥儿还会写字了？”

　　慎哥儿就说“我会写字，写的可好了，腊梅姐姐以后就叫鸡蛋羹、鸡蛋黄给我端茶倒水，茴香豆给我研磨，油盐豆就来回替我传话好了。”

　　腊梅听慎哥儿小嘴叨叨咕咕的安排完了，“哥儿真聪明，想的这么周道”腊梅嘴里夸着慎哥儿，一边给他找出笔墨。

　　“腊梅姐姐，我这院子里什么事儿都归你管，春花、秋月两个姐姐也都帮着你做事儿，腊梅我要写字了。”又对那个漂亮的小丫鬟说“茴香豆你快过来我研磨，我要写字了。”

　　慎哥儿说着就笑嘻嘻的看茴香豆研磨，看她手忙脚乱的，墨汁都流到书桌上了，不由的笑了，茴香豆都给急哭了，不过六岁的小丫头，哪里会服侍人了。

　　腊梅白了小丫头一眼，就忙着要收拾，慎哥儿笑着推她出去，只让那小丫头服侍。

　　慎哥儿拍拍她的小手，也不生气，安慰茴香豆说“我研磨还没你好呢。”一边说着一边就拿起笔，饱蘸浓墨，慎哥儿的手太小，还有些握不住笔，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天”字，真是羞死了，上一世好歹也练过书法的，怎么现在就写不出了呢。

　　眼下这个小身体太小，手腕又没有力气，看着纸上的这个“墨猪”，慎哥儿摇摇头，又写了一个大大的“天”字，两个字丑丑的趴在那里。

　　腊梅惊喜的说“哥儿你真的会写了呢。”

　　慎哥儿不由脸红“真是太丑了。”

　　这一下午，慎哥儿就坐在那儿练字，一连写了十几张纸，大大小小的“天”，后来的几个字终于有点模样了，腊梅觉得不忍心，几次要他休息，慎哥儿都不肯，腊梅隐隐觉得，慎哥儿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心里有了主意，不再是无知的小孩子了。

　　茴香豆磨了一下午墨，手上衣服上粘的黑黑的，慎哥儿恶作剧，又趁势抹了她一脸，笑着叫她“小花猫。”茴香豆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

　　欺负了小孩子，慎哥儿悄悄的吐吐舌头，笑了。

　　春花姐姐端来一脸盆水，慎哥儿拉过茴香豆，要给给茴香豆洗脸“别哭了，别哭了，我不往你脸上抹黑了。”

　　春花噗嗤一笑，“哪有哥儿给丫鬟洗脸的？”说着就帮茴香豆洗了脸。

　　这四个小丫鬟都只比慎哥儿大两三岁，也根本不会服侍人，老夫人找了她们，原是陪慎哥儿玩的。

　　这时秋月进来问“腊梅姐姐，现在就摆饭吧？”

　　腊梅就不做主了，只微笑着看着慎哥儿“哥说呢？”

　　慎哥儿就说“那就传进来吧。”

　　那几个三等的丫鬟从婆子手里接了食盒，鱼贯而入，春花秋月忙着布菜，腊梅请慎哥儿坐了，拿起筷子给慎哥夹菜，又笑着对鸡蛋羹，鸡蛋黄说“你们俩也学着服侍，瞧哥儿给你们取得名字，不用吃就饱了。”

　　慎哥儿嘻嘻一笑，“腊梅姐姐，我现在也觉得她俩的名字不好了，我给她们换一个，嗯，我用完饭我再想。”

　　慎哥儿吃完了，就歪在榻上玩儿，丫鬟们把剩下的饭菜端走，上旁边屋里吃了。

　　大门外传来敲门声，他们这是第一天住进来，这么晚了，谁会来呢，春花忙出去开门。

　　“周姨娘您过来了？”

　　周姨娘扶着个丫鬟，带着几个人过来了，给慎哥儿带了许多吃的玩的，又一把把慎哥儿搂在怀里垂泪不语，好半天才说，“天可怜见的，娘好久都没抱着慎哥儿了，老爷把你给了夫人，娘都不好见自己的儿子了。”说完用帕子拭泪。

　　腊梅不好说什么，笑着请周姨娘坐了，又亲自端了一杯茶。

　　周姨娘就拉住腊梅的手，“老夫人把慎哥儿托付给你，想来你是个稳重的，可要把我的慎哥儿照顾好了，慎哥儿这里要是缺什么了，你不好回夫人，只管来找我。有什么不如意的也只管和我说。”说着褪下手腕上赤金缠丝双扣镯，要给腊梅带上。

　　腊梅涨红了脸，心里有气也不好带出来，笑道“无功不受禄，我是老太太派来服侍慎哥儿的，可不敢接了姨娘的赏赐呢。”

　　周姨娘脸上便不好看，慎哥儿忙说，“娘亲，腊梅姐姐不能带镯子，祖母不让的，娘亲你有银子吗？你给腊梅姐姐一吊钱吧。”

　　说的周姨娘笑了，一弯眉眼“一吊钱？慎哥儿要一吊钱做什么呢？”

　　慎哥儿歪头想了想，“我要买糖葫芦。”

　　周姨娘咯咯的笑了，也就不再要给腊梅镯子了，腊梅松了一口气，小心陪着。

　　慎哥儿不在夫人眼皮子底下了，周姨娘怎肯错过这机会呢，她一心要笼络住这个小孩子，好为日后打算。拿出带来的这些吃的玩的，还给几个丫鬟都带了衣服料子，慎哥儿喜滋滋的说“娘亲真好，娘亲你也搬这里住吧。”说完期待的看周姨娘。

　　周姨娘心中一喜，“好孩子，娘亲就知道没白疼你，等你有了弟弟，你两个就可以一起玩了。”

　　慎哥儿连连点头，母子两个眷恋了好一回，周姨娘方才离去。

　　腊梅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命春花秋月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服侍慎哥儿睡下了。

　　她在隔扇那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以后的日子，周姨娘仗着宠爱，简直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了，她要是再生个儿子，尾巴还不得翘天上去了。往后日子可不好过，周姨娘一旦惹恼了夫人，夫人怪罪的可就是她们了，连带慎哥儿也会不好过。

　　周姨娘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看不出来她这么接近慎哥儿，对慎哥儿不好呢。可这话还不能和慎哥儿说，慎哥儿太小了，哪里想得到这么多？

　　腊梅纠结了一宿，早晨起来眼圈就黑了，慎哥儿笑嘻嘻的，“腊梅姐姐，你上夫人那边要点糊窗户的纱，就说我要二姐姐糊窗的那种。”

　　腊梅还真没想到这事，忙答应着，“我一会儿让春花过去。”

　　“姐姐还是自己去吧，把周姨娘送给咱们的东西也和夫人说说。”

　　慎哥儿看腊梅眨巴着眼睛没反应过来，小大人一样叹口气“你和夫人说了，夫人也就不怪你了，往后周姨娘给什么你都接着，再告诉夫人一声就完事了。”

　　腊梅轻呼一声“哥儿这是什么意思呢？怎么不叫娘亲了？”

　　慎哥儿白了她一眼“我的娘亲是夫人，周姨娘哄我，我就哄哄她。”

　　腊梅愣了半晌，没想到慎哥儿会这么说，昨晚他们母子俩亲近的很呢，腊梅不好多说什么，帮着慎哥儿梳洗。

　　这时外头小厮过来传话，说老爷在西跨院呢，让慎哥儿快点过去，腊梅心里一跳，也不敢说什么，忙帮着慎哥儿更衣，挂上几个荷包，香囊，亲自把他送到门口，对小厮交代一番，千叮咛万嘱咐的，要好好的照顾哥儿。

　　看着慎哥儿的靑布小轿拐了个弯儿走远了，腊梅倚门琢磨了一会儿，微微的笑了笑，果然去找夫人要糊窗的纱布。